待至舞翩躚,那掌櫃見到傅雲等人,眉心深蹙一臉不悅,隨後看到江雪,想起當日門主對她的態度,只得笑臉相迎。
江雪將傅雲一行人安頓好後,暗示他們以後有事便去找禮部侍郎,她應當避嫌。
第二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年會。
一早,江雪便帶人將御花園內佈置了一番。待到傍晚時分,官員們便攜了家眷而來。大約因為是古代,即便此前江雪說過眾人可按自己想象,隨意打扮,但眾人的裝束……果真是相當隨意——一些年輕女子作了男裝打扮,上了年紀的,便以輕紗遮面。江雪素不喜麻煩,只簡單帶了個面具。
傅雲與坤鈺等人沒有經過培訓,也不知道這化裝舞會是怎麼回事,初進御花園時,驚訝了許久,直到江雪將事先準備好的面具遞到他們手上,才回過神來。
傅雲則直道江相爺果真博學,坤鈺卻只是悶哼了一聲。
江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帶著他們四處逛了逛,便讓禮部兩位侍郎招呼他們,自己拿了杯果酒,躲在一旁看著樹叢間的觥籌交錯。
“相爺好愜意。”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江雪的耳邊響起,聲音極輕,卻近在耳旁。江雪退開了一步,定定地看著來人,道:“七皇子?”
離硯帶了一個遮了大半張臉的銀白色面具,只留薄薄的雙脣在夜色中,加上酒的洗滌,居然有些,嬌豔欲滴。只是,除去這張嘴,這個帶著面具的身影,似乎有幾分眼熟。
“這樣都認的出來?看來小子期對我還是很上心的嘛。”離硯嘴角揚起一個邪魅的笑。
江雪嘴角抽了抽,道:“皇子殿下一身皇家氣度,任誰都能認出。”
離硯略過心中的不悅,他又這般疏遠,安靜地凝視江雪半晌,卻只覺得眼前的這個少年,竟與那些作了男裝打扮的女子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甚或更似一位面容姣好的俏佳人。
學著江雪所教的樣子伸手,紳士道:“可否共舞一曲?”
江雪心中一驚,今日有好些女子作男裝打扮,自己的男裝,莫非被他瞧出了端倪?咳嗽了一聲道:“皇子殿下應當去找個姑娘陪你跳。”
離硯揚眉:“今日那些能入本皇子法眼的女子都作男裝打扮了。”說罷,上下打量著江雪,眼神中**裸地表達著對江雪身份的懷疑。
江雪咳嗽了一聲,整了整面具,壓低嗓音道:“但影之是男子,並且,沒有那種癖好。”
離硯愣住了,眼前的少年,是七王叔之子,自然是男子,那自己對他……揮手掩飾自己的失神,道:“本皇子不過是看小子期獨自一人在這亭中,面具上光光地刻著‘我寂寞’三字,方才相邀。既然你不領情,罷了。”
江雪淡淡一笑,不予理會離硯的胡言亂語,轉身便欲離去。
“陪我片刻。”離硯一把拉住了江雪的手腕,下一刻,卻被自己的行為嚇到,愣愣地鬆開手。
江雪看了一眼離硯緊抿的脣,嘆了口氣道:“我幫你拿杯喝的。”三世的孽緣,他,或許也是其中之一吧。無論他是誰,心月也好,炎光也罷,都是她連累的,都是,該還債的。
聽出江雪話中的意思,離硯馬上換了一臉壞笑:“小子期今日待我真好。”說罷,面具下的那雙眼眸眯成了月牙,竟叫江雪嘴角微微揚起。
只是,嘴角只是微動,便被江雪用力垂下:“七皇子你是君……”
離硯抬手:“少來,小子期對父皇都未見多恭敬,又怎會把我這個小小的七皇子放在眼裡?”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江雪揚眉,決定不與他認真計較,揮手示意一名宮人送杯果酒來。
離硯呷了一口,道:“小子期這腦袋裡究竟裝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此酒甘甜香醇,卻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呵呵,過獎。”
離硯笑了笑,續道:“只是,這種舞蹈,男女相擁而跳,不是有些……”
順著離硯的纖長的食指看去,一個男子正與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在林間旋轉,江雪道:“舞蹈不過是娛樂而已,有何不妥?去年不也是眾人圍著篝火跳舞的。”
離硯笑,這個子期於男女觀念,似乎薄弱的很。
一陣沉默後,離硯忽而開口:“小子期啊,宮人所奏樂曲,與你教與那些人的舞步,不相稱啊。”
江雪勾脣一笑:“若有下次,定當改進,皇子殿下且放寬心。”這七皇子今日竟這般有情調,頻頻找茬,江雪心中原先的一點點愧疚,此刻已是蕩然無存。略一拱手:“七皇子,時候不早,微臣先行告辭。”
“時候不早?這才酉時啊,你不是男人嗎,何來男人家教這般嚴的。每每與你一處,便說要回家,莫非是躲我?”離硯湊近江雪,近的兩個面具幾乎要貼於一處。
江雪將頭後仰,躲開離硯:“確確是因家中只有母親一人,回去晚了,怕她擔心。若皇上問起,還請殿下代為解釋。告辭。”說罷,匆匆而去,不願再與離硯多做糾纏。然走的太過匆忙,竟忽略了在轉身的剎那,坤鈺自涼亭中傳來的極有深意的眼神。
武焱三十四年五月,坤武及震杌兩位使節返國。在離凰國境內,坤鈺始終也沒能令江雪出醜。而傅雲是真心將江雪當做親弟,對她卻是依依不捨。
在坤鈺和傅雲離開後的一週,護送十四皇子離刖前往冰麟的齊王終是回到離都。只是,齊王回到離都,卻是第一時間回了王府,直至第二日,方才入宮面聖。
於齊王進宮前一日,即齊王抵達離都那日,皇帝在朝會後,召見了江雪。
“朕接到訊息,你父王將於今日到達離都。”皇帝開門見山道。
江雪只淡淡應了一聲,不明所以。
皇帝道:“愛卿以為,齊王會何時進宮?”
江雪沉吟,以她對齊王的瞭解,他必定是先回王府,只是,這卻是大不敬。
看著江雪低頭不語,皇帝笑道:“以愛卿對你父王的瞭解,齊王最早要明日才會進宮,是也不是?”
江雪無言,不需以我的瞭解,你根本就很瞭解。
皇帝幽幽嘆氣:“老七對貞兒情深,朕理解,只是朕擔心,會有一日忍不住對老七的不敬之罪,一併問一問。”
江雪拱手,道:“皇上仁厚,才對家父寬容至此。”
“老七手握重兵,真有那一日,只怕覆亡的是朕。”皇帝打量著江雪的反應,小心翼翼,卻是不容置疑地說道。
江雪道:“家父對皇上忠心耿耿,絕無謀反之意。”講出這話,江雪就後悔了,這、這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皇帝冷笑道:“愛卿莫要忘了,你父王之愛只賦予你的母妃,即便是他的親生女兒中毒致死,他亦可不聞不問,卻為你母妃病重臨陣脫逃。他人生命對你父王而言,不過草芥。”
江雪握緊顫抖的手,皇帝說的不錯,虎毒尚不食子,竟有人棄自己親子性命於不顧!“是。”
看出了江雪周身散發的怒意,皇帝便直接道:“不知愛卿有何方法,可以令你父王主動交出兵權?”
什麼方法?江雪心中冷哼一聲,她可是絲毫看不懂她這個父王,有何方法?若非齊王自願,任何方法皆是徒勞。“恕微臣愚昧。”
皇帝卻是早已想好了方法,道:“朕有一法子,既可試你在你父王心中分量,又可拿回兵權。”
江雪微一愣,分量,當真存在?“皇上莫非想以微臣來威脅家父?”
皇帝理所當然點頭道:“大約如此。”
竟以她威脅齊王,江雪眉心深蹙,無論齊王如何,終歸是疼了她十年的父親,為人利用陷害於他,終是不願。
第二日一早,江雪便毫無徵兆地發起了高燒,昏迷不醒。七日後,齊王交出兵權,從此於家中長伴嬌妻。
齊王交出兵權後第二日,江雪的病又是毫無徵兆地痊癒。
“雪兒。”江雪睜開眼後入眼之人竟是齊王!
江雪有些不可置信:“爹?”
“呼,還好皇上守信。”齊王看似鬆了一口氣。
見江雪一臉疑惑,遂解釋道:“爹交出了兵權。”
原來當日,江雪生病後,五夫人請了太醫,太醫卻道並非生病,而是無極門下毒。五夫人無法,只得相求齊王妃,王妃亦是嚇得六魂無主,忙找將此事告知齊王。
才得知了訊息的齊王立即被請進了宮,在皇帝明示暗示之下,知曉是皇帝欲收回兵權,以此換取女兒性命。
齊王本無心留戀官場,當初只因搶了皇帝心愛女子,心有愧疚,方才為他東征西戰。如今他既有所顧忌,他亦樂的清閒。然皇帝卻只拿回了兵權,封號依舊,俸祿依舊。
“爹,其實,即便你不交出兵權,我相信皇上也不敢拿我怎樣。畢竟,他對你是有所顧忌的。”江雪倚在齊王的懷裡,低聲道。
齊王笑道:“皇上已不信任我,或許他從來便未信過我。與其留在官場同人勾心鬥角,倒不如在家中與你娘琴棋詩酒茶的逍遙自在。”
“爹,你疼我,是為什麼?”江雪有些遲疑。
齊王道:“我是你爹,疼你是自然,雪兒怎會這麼問。”
江雪有些驚訝,不是因為娘麼?“可是,六哥……”
“不是我不想救他,只是沒有辦法。你六哥中的是血曼之毒,便是救活了,也會令他痛不欲生。”齊王打斷江雪,道,“血曼的解藥唯有無極門能夠提煉,且必須日日按時服食,若是遲了片刻,便會渾身**,甚至七竅流血。”
江雪默然,如此,即便王府能夠負擔,六哥的心也會無法承受。六哥,他那麼驕傲,怎能接受日後依靠藥物生存。
“雪兒,病好了,便回去看看你母親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