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範九百八十八年三月末,巽方國的隊伍抵達南靈國都城清圜,八**隊會師,八國皇帝與眾將士分別於清圜八個方位紮營,與清圜相隔三百里。
兩個月前,八國國君已於狼王島會面,商議大致陣形。今至清圜,齊王又根據地形對陣形做出調整,已與先到達的幾國商議過。巽方最後到達,是夜,巽徵隻身前往離凰大營,面見齊王。
巽徵坐在齊王的營帳中,含笑打量著齊王,這、是她的父親。“王爺。”
齊王展開清圜的地形圖,“請皇上移步。”
巽徵起身至齊王身後,靜靜地聽著齊王的安排,他於行軍佈陣並不陌生,卻也驚歎於齊王對於陣法的靈活變動,難怪,他從未真正敗過。
“王爺,我……是巽徵。”在齊王陳述完畢後,巽徵淡笑著將自己的身份告知,他不會用毒,不會使用暗器,那些巽謹聞名天下的東西,他都不會。
齊王聞言,微微一驚,卻並沒有說什麼,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便將策略調整,“素聞王爺精通音波功,既是軒珞王,便由你吹奏樂曲,擾亂鬼王軍團的控制。”
“何解?”
“鬼王軍團乃是由南靈國祭司神殿下一間密室中的人偶所控制,牽引這兩者的是一根根幻化的琴絃,若有你的笛聲干擾,他們的行動便會遲緩呆滯。”
巽徵點頭,“王爺還有何指示嗎?”
齊王抬起頭,看著巽徵,道:“明日我軍便會前進至清圜城外一百里,只需踏足那條界線,鬼王軍團便會出現守護,不知他們會從何處出現,還請軒珞王屆時吹奏笛子,減緩其出現速度,以給我軍將士反應時間。之後便停止吹奏,先試一戰,稍後再作決策。”
對手非人,即使久經沙場,仍舊不敢貿然決定。“若情況生變,以我的戰鼓與旌旗為號。”
“嗯。王爺……”巽徵猶豫了一整晚,他只是想安心,“您的女兒,她怎麼樣了?”
齊王握著地圖的手一震,苦笑了一下,“我也是回到離都方知雪兒發生的事,這一年來,我竟與她隔牆而居,卻毫不知情。硯兒說她就快醒了,軒珞王毋須太過擔憂。”他這個做父親的,竟只顧著自己的妻子,無怪當年雪兒負氣離家,他當真不是一個好父親。
“既然如此,巽徵告辭了。”巽徵拱手,略一點頭,不待齊王開口,便匆匆離去。是啊,那時離硯便告訴過他,他會保護她,毋須他操心。
翌日,八國的軍隊在齊王一聲令下,一齊進軍,旌旗招展,將士們穿著各國的鎧甲,最前方計程車兵持盾牌,其後跟著矛兵戈兵,邁著整齊的步伐,浩浩蕩蕩地向清圜城包圍。行進途中不時變換著陣形,卻是井然有序。
將至百里,一陣悠揚的笛聲傳來,猶如天籟,飄飄渺渺,迴旋在清圜城上空,隨著一聲巨響,最前的將士將手中的巨型盾牌釘入土地中,霎時間,塵土揚起一丈之高。
笛聲變得愈發悠揚,卻似有一股強大的黏力籠罩著清圜城。齊王長子江懿之擂動戰鼓,眾將士跟隨著鼓聲迅速變換著陣形。
夾雜在笛聲與鼓聲之間的,還有一種“嗶嗶啵啵”的聲音,齊王與五子江靜之坐於將臺上,江靜之揮令旗向下,鼓聲止,眾將士停住動作,整個清圜城只餘下笛聲與那不知從何處發出的“嗶啵”之聲。
突然——
釘入土地中的盾牌受到巨大的衝力,帶著巨大的能量和速度,將站在前方的將士震飛,盾牌上的力量之大,竟將將士一排一排地後推,而速度之快,當盾牌停住時,前方被盾牌所擊中的將士們,竟被生生擠成肉餅!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巽徵的笛聲滯了滯,只見清圜城外,每隔幾里便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孩童,共五百孩童,將清圜城圍在中間。只是,這些孩童目中空無一物,動作像是被絲線牽引的木偶,在笛聲暫停的霎那,突然行動如風,在所有人有所反應前,掃平了自己周身數里之內的異族人。
巽徵只頓了一頓,立即吹動玉笛,悠揚的笛聲再次響起,孩童的行動速度驟減,比之常人,卻仍舊是快了數倍。但至少,他們可以還擊了。
江懿之亦回過神,隨著江靜之手中令旗的揮動擂鼓指揮。這就是鬼王軍團,這根本不是常人能夠抵禦的。齊王手中握著江雪所贈的羽毛扇,注視著戰場中的變化,心中卻隱隱擔憂著,如今已是三月末,南靈國大祭司閉關將結束,單單鬼王軍團便難以戰勝,若加上他,只怕這戰場上所有人,都要命喪與此。
隨著戰圈擴大,五百鬼王距清圜城愈發遠了,各鬼王間的距離漸漸拉大。笛聲仍舊悠揚緩慢,其凝滯之力卻漸漸增加,在某一瞬間,五百鬼王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江靜之聽出戰場上的聲音變化,揮令旗,戰鼓雷動,騎兵佈陣,圓盾在每個鬼王周身層層相疊,將鬼王分離圍繞於圓盾陣中間,不計其數的長矛自圓盾的間隙刺出。
長矛從各個方向刺來,矛與矛之間已鮮見空隙,無數的矛頭刺入鬼王矮小的身軀,拔出,再刺入,鬼王緩緩側動頭顱,動作有些恢復,如孩童般大小的手握住矛頭,輕輕一帶,矛兵連帶著前方的騎兵被一齊甩上了半空,鬼王胸前的矛頭被拔出,竟,沒有一滴血流下!同時,傷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原樣。
鬼王身後的將士頓生怯意,拔出長矛,騎兵亦有些有所退怯。江靜之見狀,揮動令旗,江懿之得令變換擂鼓的節奏與力度。
離凰的將士乃江家舊部,聞令迅速有秩地變換陣形。其餘士兵雖有遲滯,卻也迅速回過神來,隨著鼓聲,由持方盾的步兵上前替換騎兵,方盾下方同時伸數戈伸出,勾住鬼王的腳,卻絲毫拉扯不動,戈亦無法對鬼王造成傷害。
突然,一支羽箭帶著千鈞之勢自離凰營中射出,直取距將臺最近的鬼王的眉心!羽箭自鬼王眉心穿過,在其眉心留下一個黑洞。鬼王仍舊只是側了側頭,手中的動作只緩了一緩,甚至並未有所停頓。
將臺上的齊王見此景,緩緩起身,江靜之低喚一聲“父王”。齊王看向江靜之,只聽他思忖道,“鬼王的頭……”齊王點頭,轉向戰場,江靜之會意,專心致志揮動令旗,指揮戰場中計程車卒作戰。
此時,離凰軍營中又是一支羽箭射出,這一次,羽箭直取鬼王右眼,仍舊是一個黑洞,而並未復原。齊王刷地提起鬼牙,江靜之疾喚“父王!”便要攔下齊王。
齊王回身,鬼牙“崢”的一聲擋在江靜之咽喉之前,“專心。”言罷,快速下將臺。跨上絕驊,策馬飛入戰場之中。
一直盤旋於上空的笛聲更加凝滯,幾乎是同時,阻在齊王面前計程車卒分開一條路,齊王單騎直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馬背上的青銅劍,砍下鬼王的頭。“轟”的一聲,鬼王化作齏粉!
頓時,軍心大振,終是找出了殺死鬼王的方法。
齊王騎在絕驊之上,將青銅劍高高舉起,“殺!”將臺上,鼓聲雷動,各國將領有不少是無極門中能手,既得知此法,紛紛策馬靠近鬼王。
鬼王卻似突然有了思想,動作不再呆滯,只是,其動作竟與舞蹈相似,卻由於笛聲的壓制,動作仍舊有些緩慢。齊王將鬼牙擲於將臺之下,以一把普通的青銅劍對各鬼王逐個擊破。
漸漸的,鬼王化作齏粉的聲音變得頻繁,齊王看著逐漸減少的鬼王,心下寬慰,看來,勝利有望了。
“呵~”
空氣中傳來一陣虛渺的笑聲,一團如火一般的紅色從空中緩緩落下,其高度根本不是輕功可以達到,他,竟可以飛行!
墨湮長至腳踝的黑髮慵懶地披散在身後,眉心是一顆殷紅的硃砂痣,紅衣與硃砂痣輝映著。隨著他的下落,無數紅色的花絲帶著微光在空中飛揚著。
眾人被這一幕驚呆,更加攝人心魂的,是墨湮那張臉,只稍一眼,便有不少將士放下手中的兵器,吃吃地笑著。
墨湮嗤笑了一聲,降落在清圜城中最高的塔樓上,盤膝而坐,纖長的十指在身前展開,一架古老的木琴出現在他的腿上。
輕輕地試了幾個音,城外剩餘的十多個鬼王齊齊仰天長吟,墨湮滿意一笑,緩緩動指,剩餘的鬼王掙脫了巽徵笛聲的束縛,力量與速度皆得到回覆。所有人失神於這從未聽見過的曲聲之中,怔怔地任由鬼王廝殺,直至死亡,亦沒有恢復神智。
巽徵足下用力,再度吹響笛子,是櫺躚的《噬魂》。墨湮的琴聲頓了一頓,搖頭笑道:“可愛的風以若,竟用我教躚兒的曲子來與我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