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路,奈何橋,三生石。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輪迴,緣起緣滅。
苦與樂,悲與歡,笑與淚。應了的債,該還的情,三生石前,一筆勾銷。
陰曹地府。
暗無天日的純黑色空間,除卻帶死魂回來的黑白無常往來於這陰森可怖的黃泉路,餘下的唯有一團死寂,千年萬年不滅的死寂。
這一日,黑白無常帶著一團光暈從陰界入口朝陰閣中緩緩落下,引得沉寂的地府一陣**。死魂是暗淡無光的虛體,而此次黑白無常帶回的竟是有著介於實體與虛體之間的鮫體。世間除了傳說中深海鮫人,便只有半生不死的生魂才擁有這種形體。
既是生魂,為何會下到陰曹地府?為何不是由黑白無常的索命鎖勾回,而是由他二鬼一左一右攙扶回來?這抹生魂,究竟是何方神聖?
森羅殿。
“咳咳”略顯故意的咳嗽聲自森羅殿中黑氣聚集之處傳來。
刺眼的光圈籠罩著森羅殿中央一個蜷縮著的單薄身影,墨色長髮及地,披散在身側,江雪幽幽醒轉,抬頭望向聲音的源頭,瘦削的臉龐慘白如紙。“誰?”
“哇!!”一張發著黯淡白光的臉猛地出現在眼前,鮮紅的血液順著長舌一滴一滴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嘀嗒——嘀嗒——”
江雪怔了剎那,隨即一聲尖叫響徹雲霄,卻在頃刻間被湮滅在喉間。
“必安,別鬧了。”那陰冷沉重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過重重黑煞之氣,敲擊在江雪的心上。
白衣厲鬼站起身,將長舌拔下,努了努嘴,應了一聲是。卻又似不甘心,衝著江雪擺了一個扭曲的鬼臉,站到一旁。
“公主下界三世,你嚇她三次,倒不擔心她日後找你算賬。”那黑氣中央隱隱出現一個身著蟒袍的虛影。
白衣厲鬼冷哼一聲,道:“映雪成形,水淹人界,若不是她,我與無救又豈會……”
“鳳靈璽中靈體修煉成人,犧牲在所難免。如今你二人於鬼界當差,雖無七情六慾,卻跳脫輪迴。你又何必執著?”
“僅是嚇她一嚇罷了,公主雖霸道蠻橫,卻並非無情無理之人。大人,正事不可耽誤。”虛影身側,陸判略行一禮,手中狼毫輕掃,“五行空間離凰國齊王幼女,癸卯甲寅丁丑庚子。”
江雪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她本在睡夢之中,醒來後卻是這樣一出鬧劇。
“公主殿下,”那白衣厲鬼復又蹲在江雪面前,除去那假的長舌,這厲鬼卻是眉清目秀,“屬下謝必安,因您的‘恩賜’,如今擔任地界無常一職。有個驚人的訊息,屬下有必要告訴您,您可不是在做夢,而是,死了。”
死了?!江雪瞪大雙眼盯著面前這自稱是白無常的厲鬼,卻聽他道,“捏著不疼,自然是因為——”說著,頓了一頓,使勁捏在江雪臉頰上,“這是你的魂魄。”
“必安,夠了。”一個如同來自冰窖的聲音出現在白無常身後。
江雪眯起眼打量了一下那鬼,一身黑煞為衣,黑無常?她猜測眼前這群來歷不明,卻定是來者不善的鬼大約能聽見她心中所想,即便無法出聲,卻又如何?
“公主當真聰慧,”白無常不屑地嗤了一聲。
“你們究竟是什麼東西?”江雪眉心略微一蹙,心道。
陸判向著虛影一揖,轉身對江雪道,“公主殿下,我等是地界鬼差,奉旨帶你前去正確地點投胎。至於此前肉身,公主亦明白,您的存在,本就無人在意,公主可不必擔憂。必安,帶公主前去奈何橋。”
白無常應一聲是,拽起江雪便走。
“謝必安!放手,”江雪望著白無常,“雖不知我哪裡得罪你,令你如此恨我,但,我自己會走。”
白無常一聲冷笑,“我可沒那功夫恨你,只是,你確定要我放手?”說罷,略一鬆手,江雪便狠狠摔在地上,雖無疼痛,卻令她感覺出自己的全身上下除卻頭部,其餘部分完全不受控制,無法站立,更無法行走。
又一次被拽起,“初來乍到,滋味如何?這魂魄若是人人得以控制自如,豈非天下大亂。”白無常拖著江雪,一邊往奈何橋方向去,一邊唸叨著他對她的種種不滿。
原來這黑白無常原是兩個結義兄弟,白無常名謝必安,黑無常名範無救,一日二人出遊,天降大雨,謝必安回家取傘,範無救於橋邊等候。熟料這大雨似有屠村之意,範無救為守諾言,守在橋邊直至溺水而亡。謝必安取傘歸來,見範無救溺斃,痛不欲生,吊死於橋柱之上。
而據白無常所說,那場洪水,是因她修成人形。那些受難者又因她的自以為是,莫名其妙成為地界鬼差。
“方才閻王說我下界三世,你嚇我三次,這番話,你是否也說了三次?”
白無常甩手,將江雪擲向一塊巨石,嘴角帶著得意的笑容,“我才沒那功夫,前兩世你那柔弱的模樣,連無救那鐵石心腸的都瞧不下去,我哪裡敢說你半句不是。”
江雪伏在巨石下方,恨恨地磨著牙,魂魄不知疼痛,就可以這樣丟來甩去的!!
“公主?!”蒼老的聲音中透露著驚恐,一個面色枯黃的老嫗扶起江雪,“謝必安!公主對我等恩重如山,你竟這般對她!”
“恩重如山?什麼是恩?死於非命是恩?變成鬼差是恩?還是永世不得輪迴是恩?”白無常怒瞪江雪,“我是不恨她,但不能原諒她。若你還記得第一次將孟婆湯遞給他的感覺,就能明白,我一次一次親手奪去家人性命的感覺。”
“一世一輪迴,公主已輪迴三次,那時她尚年幼,僅是做了她認為最正確的事,況且,凡人三世輪迴,魂魄壽數便至盡頭,公主卻予了我們的親人無盡的命魂,令他們可以有生生世世。我的感覺與他的生生世世,我選擇後者。你也選擇了後者,不是嗎?”
“你們……究竟在說什麼?鳳靈璽中靈體映雪修成人形,水淹人界,令你們死於非命。所以呢?我便是那映雪,你們,是要報仇?”
“不,”孟婆蒼老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笑意,“讓公主見笑了,這兩千年,您三次輪迴途中,必安總是要鬧一陣子,無妨,不需理會他。”
“那又是為何,我就此死了?”
“感情矇蔽雙眼,令您性情大變,然而二十年受人欺凌的生活,足以讓您學會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而這,正是這一世您所必需的。”孟婆自懷中掏出一個透明的琉璃小瓶,遞給江雪,“這當中盛著您此前的所有記憶,喝下去便能全部憶起,然而,它是由彼岸花葉為引煎制。”
江雪接過琉璃瓶,不解地打量著瓶中淺紫色翻滾著的**,“彼岸花葉,那又如何?”
“彼岸花葉,永不相見,生生相錯。同飲,則斷愛絕情。”
斷愛絕情麼?對於她現有記憶中的生活而言,情愛,只會成為羈絆,不若徹底斷去。一聲淺笑,仰起頭,毫不猶豫地喝下瓶中的記憶。
無數記憶在腦海中盤旋,雜亂無章地擊打著她的心,一點一點地啃噬著她僅存的感情,身體卻漸漸有了知覺,原來,這一切,錯都在她。
給讀者的話:
又想了想,又決定從頭開始改一下。。part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