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逸飛
剛剛接到了江祁浩的電話,他說,要我帶安妮回去參加他的訂婚宴。我輕輕的微笑著,答應了。心裡卻突然湧上一抹擔心,怎麼都擦不掉。
安妮從江俊哲離開的那天開始就拒絕了一切的治療,只是每天一個人默默的坐在房子後面畫畫,無論我怎麼勸她,她都只是很無力的朝著我微笑。看著她一天比一天更加的衰弱,我的擔心不言而喻。
“安妮,祁浩讓我們回去參加他的訂婚宴。”走到她身邊,我用手語告訴她。
“訂婚?什麼時候?”她滿臉的驚訝,眼裡卻劃過了一抹落寞。
“下週,他讓我們明天就回去。他說,他想你了。”
“嗯,我知道了。逸飛哥哥,你能不能彈鋼琴給我聽?”
鋼琴,曾經是我的生命,可是因為她的離開而塵封,不知道大洋彼岸的她,現在是否還好?
“逸飛哥哥?”
“好,我彈琴給你聽。”我笑笑。
我知道她聽不到,卻不知道她為什麼如此認真的要聽我彈琴,是聽。
很久沒有彈琴了,手指在黑白琴鍵上彈出的音符飄進心底的時候,我似乎又回到了跟她在一起的時光,那是如此的美好。
訂婚那天,很多人都來了,只是,並沒有很多我認識的。因為顧及到雪兒,同學也沒有邀請過來。爺爺和爸爸在招呼客人的時候,我只是輕輕的微笑,牽起雪兒的手。
哥哥坐在安妮的身邊,他們都沉默的不說話,也不打手語。我默默的看著他們,心裡真的是說不出的難過。到最後,似乎我還是沒有幫上什麼忙呢。
“祁浩,去看看他們吧。”雪兒輕輕說。我知道她也很難過。我怕朝著她淡淡的笑,然後走向哥哥和安妮。
“叔叔,安......對不起,雪兒姐姐。”
“安妮,你怎麼了?告訴姐姐好麼?”
安妮看了雪兒許久,然後搖搖頭,站起來,有些搖搖晃晃的離開我們的視線。哥哥也站了起來,想追過去的時候被爺爺叫住了。
“阿哲,你過來。”
我看到了爺爺身邊有一對夫婦,那對夫婦身邊還站著一個很可愛的女生。
“爺爺,安妮不舒服。”我想要幫他找藉口,他卻率先抬腳走向了爺爺,這讓我有些生氣,“江俊哲,你......”
“祁浩。”雪兒拉住我,看著我搖了搖頭。
“阿哲,這是金先生夫婦和他們的女兒金藍,以後你們可要好好溝通交流啊。”爺爺看著哥哥,笑著介紹著身邊的人。
“逸飛,逸飛。”那個叫金藍的女孩突然驚叫起來,飛一般的穿過人群朝著遠處的陸逸飛跑過去。我有些莫名其妙,但隨即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原來,安妮曾經告訴過我的那個女生,是她。
“爺爺,金小姐最愛的人,是陸逸飛,而哥哥最愛的人,這一輩子就只有安妮一個,難道你們忍心將那樣相愛的一對分開麼?”看著陸逸飛驚訝又激動的將金藍擁進懷裡的樣子,我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平靜。
“金先生,金太太,對不起。爺爺,對不起,安妮,我是不打算放棄的了,不管要付出什麼。”哥哥說完,轉身,去追他最愛的女孩去了。
所有的賓客突然在一瞬間鼓起掌來,甚至有些女賓還忍不住哭了起來。我想他們應該不只是為陸逸飛歡呼,還在為江俊哲勇敢打氣吧。
我看著雪兒,雪兒也看著我,兩人無言卻默契的笑了。
我知道,江俊哲會勇敢的愛下去的,所以,江俊哲,你一定要幸福,要很幸福。
“安妮,安妮。”
樓上突然傳來了江俊哲的驚叫,然後我看著他抱著安妮衝下樓來,我想,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江俊哲,上車。”我將車倒到他面前,看著他抱著安妮上車,然後急速飆向醫院。
出來之前,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安妮無比蒼白的臉還有哥哥臉上無比擔心的表情。安妮,求求你,一定不要有事。
醫生看著我們,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哥哥淒涼的一笑,一下子跪倒在安妮的床邊。
“江俊哲。”我擔心的想要扶起他,可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起來。
我只能無奈的看著淚水劃過他尖尖的下巴,滴落在安妮的手上,那一刻,我終於知道,原來,人的生命可以脆弱到這樣的程度。
安琪的死,我最終釋懷,可是安妮,我想,我會心疼一輩子。
爺爺站在我身後,老淚縱橫。安妮的生母傷心的昏厥在丈夫的懷裡,雪兒在我身邊,抓著我的手,無聲的落著淚。
“爺爺,這就是你給安妮的幸福麼?這就是你給哥哥的幸福麼?如果是,你為什麼不開心?你為什麼不笑?你應該開心才對,應該笑才對啊。為什麼?為什麼?”
我抓著爺爺的衣襟猛喊,淚水涼涼的,鹹鹹的滑進嘴裡。突然,我好恨他。
“小浩。”爸爸用力的推開我,因為我太沖動。
可是安妮呢?安妮,安妮......告別會哥哥沉默如雕塑般立在安妮身邊,看著那個能讓他心疼一輩子的女孩,安靜的猶如天使那般存在。
看著白色的花環靜靜的環繞在安妮的身邊,看著安妮安靜沉睡著的臉,像極了童話故事裡的睡美人,只是縱使有王子,也無法再將她喚醒......所有來參加告別會的人都走了,教堂裡空蕩蕩的只剩下我們三個。
雪兒說,你們會有很多話要說的。別太難過了,安妮說過,她希望我們都開心。
在她走出教堂,大門漸漸關上,只留下搖曳的燭光,我的淚水斷然如奔騰的瀑布**。
當我許多年後從英國回來,帶著我的妻---雪兒,重新在踏上這片故土。爺爺,也已經去世好多年了,爸爸也老了。江俊哲一個人管理著偌大的公司,年輕的臉上早已刻滿了滄桑的記號。只是眉宇間對安妮的思念卻越來越濃,幾乎要將我吞沒。而淚水,早已浸透了我腳下的泥土。
“爸爸,爸爸,叔叔和嬸嬸回來了。”清脆的童音刺激著我的耳膜,抬頭,淚水早已灑滿兩個人的肩頭。
“嬸嬸,叔叔和爸爸怎麼了?”
“愛愛,叔叔和爸爸,太高興了。”
愛愛,那個叫哥哥爸爸的孩子,身上滿滿的安妮的影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