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衚衕裡的國畫速成班(1/3)
因為這件事鄭義糾結了很長時間,幸好他收藏的都是贗品,丟幾件就當破財免災了。可是有一個問題他想不明白,是什麼促使這些孩子盜竊呢?在思考了幾個夜晚後,鄭義一不小心明白了。如果他不曾說“這些都是國寶,絕不可以亂碰”,也許孩子們只是玩賞一番。然而當他說了這句話,孩子們便對這些“國寶”產生了強烈的佔有慾。鄭義知道,是自己的謊言慫恿學生們偷走了古董。原來謊言不僅可以欺騙別人,還可以陷害自己。
於是,當鄭義迎接第二批新生的時候,他沒有將這些古董藏匿起來,而是主動向這些孩子們展示,紹介這些古董的背景(其實鄭義也不知道),直到把孩子們講煩了為止。若孩子們對背景不感興趣,就不會對這些古董感興趣。講完之後鄭義就說,這都是贗品,隨便你們玩。這句話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孩子們寧願摳腳丫子,也不會碰鄭義的古董。於是鄭義又明白了一個道理,與其用謊言騙人,毋寧用真言騙人,這樣才顯得真誠。
不過鄭義依然很內疚,因為他欺騙了那些偷走古董的孩子們。
假如有一天孩子們發現自己辛辛苦苦偷來的古董是贗品,不知道他們有多失望。就像你去妓院嫖娼,你選了那個穿古裝的女子,但她的價格是其他姑娘的兩倍,你脫光這個姑娘的衣服卻發現,她跟剛才那些姑娘沒什麼區別,區別只是她們穿的衣服不同、她們的價位不同而已,這是多麼令人唏噓的一次體驗。不過鄭義很快就釋然了,他認為惡人遲早有惡報,誰也規避不了。因為他騙了人,結果丟了古董;因為學生偷了古董,結果古董卻是贗品。
……
今天下午鄭義將迎接一批新生,於是他離開學校便趕赴了家裡。鄭義的家是平房,在一條不知名的衚衕裡面。之所以沒有人知道這條衚衕的名字,是因為走這條衚衕的人不超過十個,那就是鄭義和他的兒子,以及他的鄰居家的幾個,他們連鄰居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別說是這條衚衕的名字了。其實這條衚衕是“死衚衕”,只有住在衚衕裡的人才從這裡經過,一般人都不敢往裡面走。當然,喝醉的人和尿急的人也經常往裡面去。
鄭義家的這條衚衕很窄,窄到倆人都不能並肩走,只能一前一後。如果迎面有人過來,只有兩種解決方案,一是你先過來,二是我先過來。但這兩種方案鄭義均不採用,因為大家都很忙,他既不想等別人過來,也不想別人等他過去。他會建議對方像他那樣,貼在牆上移動過去。如果遇到肚子較大或胸部較大的女人,這將是非常尷尬的事情。即使大家再忙,也要等對方過來,或讓對方等自己過去。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鄭義世世代代沒有肚子較大或者胸部較大的人,唯一一個胸大的女人已經被別人勾搭走了,那就是鄭義的老婆。鄭義認為,胸大無腦的女人註定不適合走這裡,她們的人生道路是陽關大道,不是羊腸小道。
由於衚衕沒有名字,就連快遞都到不了。鄭義擔心
新生家長找不到,於是他便及早趕回了家裡。在穿越這條衚衕的時候,鄭義忽然做了一個決定,他要給衚衕起一個名字,否則他都不知道如何向別人介紹住址。其實這條衚衕之前是有名字的,只是沒有人知道它的名字而已。據說抗日戰爭時期許多名人曾在這條衚衕裡的院子裡生活過,後來這裡遭到鬼子侵略,房子的主人紛紛罹難。
那時候,鄭義的爺爺是乞丐,他逃到這條衚衕,藏在了地下室裡,幸運的逃過一劫。從此鄭義的爺爺便住在了這裡,擁有了這個房子的所有權。鄭義想給這條古老的衚衕起一個名字,於是他用粉筆在衚衕口提了四個大字――無名衚衕。
鄭義剛寫完手機就響了,打電話的人是一名警察,名字叫劉海。由於工作繁忙,他給兒子報了國畫速成班,週末便將孩子託付給鄭義。今天是開學的日子,劉海帶著兒子來學校報到,可是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所在地,於是撥打了鄭義留下的手機號碼。
“你是鄭教授嗎?”劉海說。
“請叫我鄭老師。”鄭義說。
“好的,鄭老師。”劉海說。
“謝謝!”鄭義說。
“你的學校在哪?”劉海環視了一下四周。
“有點不起眼。”鄭義說。
“確實不好找。”劉海說。
“你在哪裡?我去接你。”鄭義推著腳踏車走出了無名衚衕。
“我在……帽兒衚衕。”劉海說。
“好像有點遠。”鄭義說。
“你在哪?”劉海說。
“我在無名衚衕。”鄭義說。
“無名衚衕?”男人不禁撓了撓頭,“我怎麼沒聽說過?”
“這條衚衕太有名了,一般的人都不知道。”鄭義說。
“確實有名。”劉海說。
“你在那等著,我馬上過去。”鄭義說。
也許你們有所不知,雖然鄭義上了年紀,但是他的車技不錯。那條韓紅橫豎進不來的無名衚衕,鄭義騎著鳳凰28腳踏車都能進來,而且從不碰壁。也許是受這條衚衕影響,鄭義對自己頗有約束力。當然,他也有不約束的時候,比如離開衚衕的時候。
鄭義騎著腳踏車來到帽兒衚衕,他將車速降至最低,低到車快要停下來,這樣有助於觀察來往的人。可是帽兒衚衕人太多了,牽著孩子的家長也不少,給鄭義平添了不少難度。就在這時,鄭義聽到有人在叫他。鄭義捏住車閘,腳踏車立即停在了原地。
“終於找到你了!”劉海領著兒子跑了過來。
“你你,你要幹什麼?”看著眼前這個警察,鄭義竟然有些緊張,車把也搖晃了起來。
“剛才是我打的電話。”劉海說。
“你確定沒有別的事?”鄭義說。
“什麼?”劉海愣了一下。
“呃,沒什麼。”鄭義尷尬的笑了笑。
“你的車技真不錯。”劉海發現鄭義的雙腳踩在腳蹬上,腳踏車卻沒有歪倒。
“你不說我都忘了。”鄭義把一根腿放在地上,撐住了腳踏車。
“學校在什麼地方?”劉海說。
“在無名衚衕。”
鄭義說。
“這名字不錯。”劉海說。
“這是你兒子?”鄭義看了看劉海手裡的孩子。
“是的,他叫劉星。”劉海說。
“很高興見到你!”鄭義說。
“我也是。”劉星笑了笑。
“你今年多大了?”鄭義說。
“我已經四歲了。”劉星說。
“我喜歡你的劉海。”鄭義摸了摸劉星的頭。
“劉海是我爸爸。”劉星說。
“哦?”鄭義看了警察一眼。
“我是劉海。”劉海笑了笑。
“這名字真奇怪。”鄭義說。
“是有那麼一點。”劉海說。
“我們走吧!”鄭義說。
“離這有多遠?”劉海說。
“有一段距離。”鄭義說。
……
鄭義和劉海相談甚歡,他們聊了很多的話題,從民生到政治,從歷史到軍事,從文學到哲學,從女人到男人,從人生到世界,好像有說不完的話題。也許他們並不是對話題本身感興趣,而是對彼此的人感興趣。鄭義很想知道劉海是否跟收藏家打過交道,而劉海想知道鄭義的學校到底是什麼樣子。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我們到了。”鄭義停下了腳踏車。
“這是什麼地方?”劉海環視了一下四周。
“這是無名衚衕。”鄭義指了指衚衕口的字。
“無、名、胡、同?”劉海一字一頓的說。
“這是條古老的衚衕。”鄭義說。
“這字是你寫上去的?”劉海說。
“是的。”鄭義說。
“幸好我識字。”劉海說。
“這就足夠了。”鄭義說。
“這條衚衕怎麼這麼窄?”劉海伸著脖子看著衚衕裡面。
“這是北京最窄的衚衕。”鄭義說。
“我能進去嗎?”劉海說。
“如果你不是胖子。”鄭義說。
“看來我不能在裡面一口吃個胖子,否則會走出不來的。”劉海說。
“我不會留下你吃飯的。”鄭義說。
“謝謝你的理解!”劉海說。
“我先進去看看。”劉星沿著衚衕跑了進去。
“你的學校在裡面?”劉海說。
“我帶你進去看看。”鄭義推著腳踏車走進了衚衕。
“這感覺不錯!”劉海一步一個腳印的跟了過來。
“請進!”鄭義將腳踏車停在院子裡。
“你剛才出去沒有鎖門?”劉海說。
“……”聽到劉海這麼說,鄭義一下愣住了。
“你在想什麼?”劉海說。
“我好像是忘了鎖門。”鄭義說。
“快來看!”劉星在屋裡喊道。
“發生了什麼事?”劉海連忙跑了過去,鄭義也急匆匆的走了過去。
“這裡亂七八糟的,我不想在這上課。”劉星指著鄭義的客廳說。
“這是怎麼回事?”看到眼前的景象,劉海一下愣住了。
“噢!我的天吶!”鄭義看到客廳裡一片狼藉,所有的東西都散落在地上。他的古董被人洗劫一空,另有一些在地上摔碎了。
“一定是小偷乾的!”劉海圍著屋子轉了一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