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是結局
江北省文都縣，一個並不發達的小縣城。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很疲憊地坐在自家的客廳裡，一包魚皮花生，半斤豬頭肉，還有一瓶已經喝了三分之一的文都老白乾。
客廳裡冷冷清清，男人喝一口老酒，便吃幾顆魚皮花生，或者吃幾片豬頭肉。
妻子在上夜班，孩子在江北省上著三流的大學，還沒有到放暑假的時候，家裡自然就他一個人。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兩年了，說真的他很討厭這樣的日子，白天開了一天的計程車，回家真希望有口熱飯熱菜。
其實他這種想法，自己都知道是個奢望，孩子大了哪裡都需要錢，況且他來自農村，老家還有老人需要他照顧，不掙錢難不成都去喝西北風！
可是掙錢實在是太難了，不是自己多懶惰，實在是像自己這樣一沒有學歷，二又沒有好親戚幫襯的失業人員，就是想找點小生意做做，不也是沒有本錢嗎？
唯一可以過得去的，是他還會開車子，上班那會兒他是廠裡的司機，靠了這個他去應聘了開出租，白天黑夜風裡雨裡，一個月也能撐著了這個家。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並非喜歡開出租，若不是生活所迫，他真希望有一份比這輕鬆的工作，白天上上班，晚上能寫寫小說。
當然他不是痴人說夢，畢竟多年以前他寫過很多的文章，也在報紙上出過豆腐塊，可惜自己沒有好好珍惜那時的時光。
每每想到那時的時光，他那疲憊的眼神裡都會透出興奮的光彩。
江歌，多麼富有詩意的名字，那時這個名字天天出現在三千多人的眼前，在那座大都市裡的那座大廠裡的廠報上。
雖然他那時只是一個打工仔，但卻也是那座大廠廠報上的名人。
白天是個機修，晚上就利用業餘的時間寫些風花雪月的詩歌，每個月廠裡管宣傳的工會阿姨，都會給他加上五十元的工資。用現在的話說，那就是稿費吧。
也是因為會寫幾首風花雪月的詩，那個時候他的身邊總是不缺招蜂引蝶的漂亮女孩。
於是他學會了抽菸，因為有很多女孩喜歡他抽菸的樣子。
後來他又學會了喝酒，總是喝到醉熏熏的還不忘夾顆煙，那時好多漂亮的女孩，都說，“歌哥真是酷斃了哇！”
現在想來，江歌真是悔得腸子都得青，為什麼自己那時那麼愛慕虛榮？
一想到這些，他的頭就有點痛，他知道這頭痛都是疲勞加失眠造成的，誰讓自己要想得這麼多呢？
可是他哪裡能不想，只是這世間實在是沒有後悔的藥啊！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希望不是長在那個遙遠的山村；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即使還生在這樣的山村；
即使還是生在那個不富裕的家庭；
我會好好學習，我不再會名落孫山；
我會有好的工作，我會時不時的衣錦還鄉。
想到了人生可以輪迴的話，江歌總是喜歡以他那自認為是詩歌的語言來暢想。
可是人生又怎麼會重來呢？想到這裡他又喝了一杯酒，這時候他的頭又更痛了。
算了不喝了，也不想了，他簡單的收拾一下碗筷，便想坐下來看一看電視，又是一陣莫名的頭暈，他靠在了客廳的沙發裡，而那手上捏著的遙控器滑到了水泥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是那一陣陣的鞭炮聲把他吵醒了。
這大半夜的，誰家在放鞭炮？他在心裡埋怨，這還讓不讓人睡了？
小縣城就是小縣城，放在大城市早不讓你放了。
可是不對呀，這分明還有不少的人聲，彷彿還有人在叫著自己，“小歌！小歌！”
好熟悉的聲音，這分明是……，突然他不敢想了，這個聲音己經離開自己六年了。
這分明是老父親的聲音，父親不是早已過世了嗎？
“小歌，小歌。”父親的聲音就在面前，而且有人在輕輕地推他。
他嚇得睜開了眼睛，原指望這只是一場惡夢，睜開眼了便能回到現實。
可是睜開眼的他，卻是實實在在看到了自己的父親，是父親正在又笑又焦急地推著他。
他驚恐地看著父親，父親並不是過世前那般的蒼老，卻是顯得很精神。
“到山海市記得來信，這包煙給你！”父親笑著塞過來一包香菸，然後下車去了。
江歌機械地點著頭，因為他又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自己此時正坐在客車上，客車上坐滿了年紀輕輕的少男少女，還有不停跑上跑下的家長。
他覺得自己的頭昏昏沉沉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有人在拍打著他身邊的窗戶，扭過頭他又看見了奇怪的一幕，拍打窗戶的正是父親，而父親的邊上是母親，母親正在向自己招手。
這會不會是個夢？他使勁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哎喲！”他幾乎叫出了聲。
這時汽車已經開動了，他急忙把頭伸出去，他要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看到了向他揮手的父母，同時他也看到了那條讓他一生都清楚未從忘記的大條幅，熱烈歡送文都有志青年去山海市工作！
這個條幅他太熟悉了，二十年前他就是被這條條幅送出文都縣的，那時有一百位二十歲左右的小青年，在縣裡的統一安排下，也是文都縣組織的第一批勞務派遣人員，去山海市就業。
！
裡的電視臺拍了新聞片。
難道？難道我穿越了？穿越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自己？
可是，剛剛我不是在家裡喝酒嗎？開了一天的計程車，喝了點酒，因為頭暈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可是這醒來，怎麼會是這樣子的呢？
他不禁懊惱起來，記得在後世自己，天天看著穿越的小說，那些身懷技能的人，穿越到從前，不是個個都很風光的嗎？
就是一些毫不起眼的人，穿越後也能混個皇帝王侯或者將相富翁的，這自己好不容易有個穿越，卻還是變成一個從前的自己？
他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罷罷罷！他又使勁的掐了一回自己的大腿，鑽心的疼痛使他再沒有什麼可妄想的了，這真的不再是個夢。
穿越了，自己真的是穿越了，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再為人世決不能象上一輩子那樣毫無規劃的過一世了。
靠著座位，看著二十年前的風景從眼前掠過，江歌眯上了眼睛。
此時，他不再有睡意，他在思考，思考著這一世該如何來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
他明白自己的目的地是那座國內最繁華的大都市，但他們只是去做勞務工，用那時最時髦的語言叫打工仔和打工妹。
按照大腦中的記憶，前世他在那座城市混了八年，之所以說是混，是因為八年後，和他同去的這批人，除了幾個女孩下嫁給山海市裡的幾個老光棍以外，剩下的都和他一樣，怎麼來又怎麼樣子的回到了文城縣。
這一次可不能再這樣了，山海市是個國際大都市，有人笑言你就是在山海市的街頭撿別人丟掉的硬幣，撿個十年八年你也能成個富翁。
當然，江歌知道說這話的人並不是真的讓你去揀硬幣，他只是打個比方，只要你腳踏實地，在山海市能呆下去，你一定會有所作為。
江歌這一次卻也在心裡暗下決心，既然命運又把我送回了山海市，那註定我會在這裡要有所作為。
雖然我現在一無所長，但比這一車子的人，我卻是比任何人都優秀的，因為我是二十年後的人，並且在山海市工作過八年，不論技能還是閱歷，都會比他們強很多。
江歌這樣想著便覺得有了信心，他在心裡規劃著，這八年裡他要本質地改變自己，不再做一個碌碌無為，而又為生計整天累死累活僅僅只能溫飽的人。
於是他開始梳理自己的現狀，自己的家庭條件實在是不好，可以說還很貧困，如果不是家庭經濟困難，自己也不會去山海市打工。
在學習上他自認為自己還是可以的，雖然父母咬著牙供自己上完了高中，可是還是因幾分之差名落孫山。
因為家裡實在無能為力再給他複習一年，只好回家當個小農民，但是他又心裡不甘，黃泥巴里是難以刨出他的理想的。
他的夢想是上大學當作家，雖然前世他在打工期間也上了夜大，可是當時跟風，在夜大學了個火熱的財會專業，畢業後卻無法找對口的工作，因為那時山海市有個規定，非本地常住人口不得接觸這類崗位，所以那張文憑一直壓了箱子底。
這一世他想好了，首先是改變家庭那落後的經濟狀況，最起碼不能再讓父親天天抽那劣質的香綑，喝那酒精勾兌的劣質白酒了。
再就是要實現自己的理想，當個作家，做個以文養生以文致富以文過上上流生活的人。
一路上他都在規劃著自己的現代的人生，不知不覺中枯燥而漫長的旅途，就這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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