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苦讀磨一劍，氣定神閒戰猶酣”這大概是每一個高考考生的心願，可惜現實總是事與願違，能達到那種高度的人可謂鳳毛麟角了。
09年的高考在中國的高考歷史上也算是劃時代的一筆，那一年是高考報考制度改革的第二年，也是高考試題難度驟升的一年，也同樣是高考舞弊案高發的一年。
小白正是那轉折性的一年裡千軍萬馬的考生之一。
在高考之前，小白會緊張，因為長久以來被灌輸的思想就是高考能夠改變人一生的命運，一躍龍門，身價百倍。當然若干年後，再回首，方才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浮雲。
高考前每一位班主任都會不厭其煩地叮囑一定要把考試相關用品帶好，准考證切莫丟失之類，嘮叨程度不啻於大媽。喬老師亦是如此，從准考證到考場，每一個細節都細察入微，以絕後患。在表面的忙碌背後，不為人知的祕密又是何其多……
考場釋出那天，不知是天意還是人為，有那麼一個考場囊括了六七個名列前茅的學生，不禁讓人覺得那個考場實在是太耀眼。可惜的是小白並不在那一考場之內，忽略其他競爭學校，小白算是那一考場中的佼佼者了，其實這不算好事。
首先考的科目是語文，在考試的前一天，小白沒有再去複習任何基礎知識，只是從讀者上翻看了幾個名人故事，並細細地記在心間。在小白看來，一篇好的作文無論議論再精闢，或者詞藻再華麗，沒有事件情節作支撐都會顯得空洞，而高中學得那些知識哪裡能填補這種閱歷上的空白。雖然小白的這種做法無異於臨渴掘井，但一切憑運氣。再者，眾所周知，高考的閱卷時間非常短，是不可能做到絕對公平的，甚至一篇隱喻深意的文章不一定會被挖掘出其內涵的，所以高中的語文老師一定會再三強調字跡工整，美觀大方，求得不就是印象分嗎？同樣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小白認為閱卷老師也沒有時間去仔細琢磨試卷中的舉例是否恰當，只要在寫文章時不時地點題，不要有跑題之嫌，再加上事例項證，就會顯得作者博聞強識才思敏捷。高考作文有好文章嗎？有，確有經典之作；高考的高分作文都是好文章嗎？不一定，比如像小白這種渾水摸魚的。
考數學那一場徹底扭轉了小白的世界人生價值觀，讓人不敢置信那竟然是高考的考場。對於文科生來說，數學一般都是苦不堪言的，一個考場內優劣分外明顯，有實力者奮筆疾書，無力者如坐鍼氈，左顧右盼，心不在焉。這種狀態在考試結束的前一刻發生大逆轉，整個考場一片混亂。當過道另一側的人穿越而過翻看小白試卷時，小白已經驚呆了。喬老師曾經囑咐過，如果發生類似的事件，一定不要爭執，萬一對方人品不佳，毀了自己的考卷就得不償失了。所以縱然心中憤怒難耐，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人竊取自己的勞動成果而不作為。當走出考場之後，只覺得心都涼了。當別人在享受生活的時候，自己在埋頭苦讀，然而最終一錘定音的時候，卻發現人家只要膽子大一點就可以敲得和你一樣響……
第二天的文綜合算是小白做過的有史以來最偏的一套題，其中地理有三道相連的月相題，小白清楚的記得自己曾經特別去問過喬老師高考有沒有可能考月相，喬老師異常堅定地回答一定不會考。當見到那三道月相題的時候，小白真有種感覺，天意弄人。幾乎所有考生在離開考場之後都是愁容滿面，叫苦連連。
最後一科英語，在剛剛步入考場之後，小白身後的女生就與小白搭上訕，聲稱自己也是A中的學生，之前也調查過小白很有實力，並且有幸在一個考場，一定要多照顧照顧自己。面對這樣的請求，要怎麼拒絕？乖小白過去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想想就感到緊張，後面的女生沒隔幾分鐘就踹一下椅子，嚇得小白心驚肉跳，一目十行。當小白做到寫作的時候看了一下表，心灰意冷了。只用了一個小時就將前面所有的題完
成，過去小白一直以沉穩為主，從不曾有這樣快的節奏，而英語第一感覺是最準確的，所謂的檢查如果不是百分之百有把握修改之後的答案是正確的話，那麼幾乎百分之百改一個錯一個。那一年小白幫了一個陌生人，然而卻害了自己。
兩天，其實只有兩天而已，但是兩天的背後要努力三年。整個考試期間小白的媽媽都在校門外等候著，像所有其他的家長一樣，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發揮出自己的實力，在高考中脫穎而出。然而小白走出考場的臉色卻是一次比一次難看，等到英語結束出來時，一面是解脫，一面是猶如跌落萬丈深淵般的絕望。見到等待自己的媽媽，小白麵無表情，只說了四個字，“媽，我完了……”
小白的母親似是不信，還笑聲安慰她總是這麼沒自信。小白沒有反駁，只是苦笑著搖搖頭，那時候是覺得連哭都沒有眼淚。
什麼叫做從天堂墜入地獄，在網上公佈答案小白查了成績後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不可置信，難以接受，這就是小白當時的心情。平日不濟的語文是所有科目中最好的，平日最好的數學是所有科目中最差的，核對英語答案的時候是心驚肉跳最後到慘不忍睹，文綜合最強的地理與歷史選擇錯了一片，而平時徘徊在及格邊緣讓政治老師都頭疼的政治一科卻出奇地只錯了一道，什麼叫做天翻地覆，估計那種完全顛倒的感覺就是了。
那一天天空飄著細雨，小白是在小學班主任的家裡查詢的成績，查完之後便匆匆告辭離別，那一刻小白只想一個人靜一靜，這實在是太過殘酷的現實，一時間接受不了，無論如何三年的努力也是付出了，如今面臨落榜的危險，任誰也無法坦然，無法淡定……
細雨打溼了衣衫，潤溼了頭髮，雨水順著額前垂落的劉海滴答落下，小白的手裡握著傘，但是不想打。腦子裡是一片混沌，好像有很多東西，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眼神空洞，漫無目的地行走在行人奚落的街道，不斷地與人擦肩而過，你看，這個世界雖然有很多人，可是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
嘀——嘀——
手機震動響了。是媽媽打來的吧？我要怎麼說……
按下了接聽鍵，電話另一邊傳來了媽媽擔憂的聲音。
小白根本聽不進媽媽說了什麼，直到對面聲音停止，小白才機械地回了一句，“媽，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母親又開始追問自己在哪裡一類話，那一刻小白突然很不耐煩，“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不會有事的，媽你不要那麼擔心好不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母親好像又說了什麼，最後小白乾脆結束通話，一個人繼續沐雨前行。
雨中漫步原來是這個感覺嗎？漸漸地渾身冰冷……你看，就和我的心一樣，那麼的冰冷，不知道哪裡還有什麼希望……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媽媽？！但是這一刻，小白一點都不興奮，甚至說這一刻小白最不想看見的就是自己的親人，因為無法面對……
小白的媽媽快步迎來，“你這孩子，怎麼不打傘呢？淋壞了怎麼辦？”作勢要把小白手中的傘開啟。
小白卻是躲著，她現在不想打傘，如果可以就這麼繼續下去，病一次也不錯，總比清醒著絕望要好的多！
小白的媽媽不再搶，對著小白厲聲吼道，“不就是考試沒考好嗎，你還不活了？！耍什麼脾氣！你愛淋自己淋去吧，誰願意管你！”說完眼眶不禁紅了紅，轉身就走。
看著母親生氣離開的背影，小白怔在原地，她現在需要的是安慰和理解，但是她母親卻不能明白她此刻的心情，或許母親都不明白那分數的差距背後所隱含的意義吧，你可知女兒丟掉的，是光明榮耀的前途？……
全世界都不理解自己……突然小白憤怒地將手中的傘丟在地上，然後頭也不回地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兩人都沒有看見，在街上人流湧動的一隅有一個靜止的身影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在兩人散去之後拾起了那把橫躺在雨地中孤零零的傘。
天下很大，小鎮不小，但是自己要去哪裡呢？
一路看著商業街兩旁音樂震天的店鋪，卻沒有絲毫興致，最後又來到了小鎮的那家書店。猶記得當年剛來到Z鎮的時候自己就來過這裡，轉眼三年已過。
感慨著小白就不由得轉身再次進了書店。尋尋覓覓踏上了二樓，小白還記得當年自己還暗自思忖過，日後有機會一定要多看看書，如今高考已經結束，未來也飄渺不定，正是讀書的好時候吧。
手指撫摸過所謂的名家經典，名字很熟悉，其實內容是什麼都不知道，多麼諷刺。手順次向前劃過，某一刻卻驀地停下來，一個寬大的手掌同樣停在那一本書上，麥色的面板與小白的白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蹙著眉頭小白轉過了頭，那一刻眉間豁然開朗！有沒有這麼巧啊……
銘哲笑意盈盈地看著小白，打趣道，“怎麼了，眼睛瞪那麼大，很驚訝嗎？”
小白收回停留是書上的手，尷尬地點了點頭，“那個……你怎麼也會在這裡？”
銘哲卻將那本書抽了出來，還順手翻了幾頁，“我一直很喜歡逛書店的，今天順路。不過剛才在外面看見你，喏，這個好像是你丟的東西。”說完伸手遞過一把依然滴答髒水的雨傘。
小白的眼睛在看到雨傘時瞬間睜的更大，一邊接過雨傘甩了甩水，一邊臉就慢慢地紅了……多尷尬啊，自己發脾氣都被抓個正著？！要不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看著低頭不語的小白，銘哲有一種感覺，彷彿時間倒轉，又重新回到了三年前初識小白的時候，她還是那麼小還是那麼靦腆……可惜那不過是一種錯覺，三年，三年之間發生了那麼多事，顯得那麼的不真實，那麼的……
“怎麼，看你好像不開心啊？”
小白重新拿好雨傘，視線移向那一排排整齊的書籍，淡淡回答，“是啊，我開心不起來了。剛剛核對過答案，一塌糊塗……組長，你說這是不是報應啊，這是報應吧……”
小白，你從來不知道你失神的模樣真的讓人很心疼……想伸出手揉揉她的頭髮，終究還是沒能抬起。
“別想太多，現在成績還沒出來，一切都是未知數呢。”
小白不置可否，沉默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回問銘哲，“你呢？一定很不錯吧。”
銘哲笑了笑，側臉的線條利落硬朗，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澀，淡青的胡茬使整個人看起來愈加成熟，“我沒看答案，早晚都會知道，既然如此就多盲目自在一會兒吧，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心急呢。”
小白哦了一聲不再多話。
其實銘哲怎麼可能沒查，只不過他核對的結果相當滿意，若真是告訴小白，那她豈不更加傷心？
兩人各有心思，眼睛盯著書頁，其實完全不知道寫了什麼……最後受不了這種尷尬，小白找了個藉口告別離開。
那一晚回去之後，小白髮了高燒，身上止不住的寒冷，頭有千斤重，因為閉塞說話帶有濃濃的鼻音，雙頰也因為發熱泛起奇異的潮紅。
渾渾沉沉間，小白一直在想事情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三年高中，自己從理科跳到文科，從校內搬到校外，談了一場戀愛，換了六次寢室……還有沒有人會比自己更能折騰……如今看來真是應了三個字——瞎折騰。
結果呢，竹籃提水一場空，如今是什麼都沒有了吧……
年少意氣用事，不聽勸誡，盲目的執著，雖有努力，卻心猿意馬。同樣都是鑄劍之途，三年中小白這柄劍也的確熠熠生輝過，可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無論外表多麼光鮮，卻是一柄中空之劍，當真正面臨09高考這等不拔之柱時，必折無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