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歌,經歷過一場華麗的糾葛之後,小白沉默了三天,似是悼念,恍若追憶,三天之後小白整個人煥然一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深冬時節,寒風呼嘯,白雪紛飛。小白的臉上卻總是掛著溫潤的微笑,宛如陽光般的天使,所過之處猶如三月陽春,沁人心脾。
不僅小白的性格由陰轉晴,連作息習慣都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過去小白會早早地來到學校,如今小白則是踩著鈴聲步入教室。
過去小白更多的時間都會留在教室,如今小白能離開教室就不會在教室。
過去小白從不曠課,如今小白不時就會曠課。
過去小白的生活中只有修傑,如今小白會和身邊的女生交流,在高三最後的半個學期裡小白與班級裡的很多女生建立了友誼,也是那個時候小白才明白原來一個人還可以這樣活著,並且依然快樂。
過去小白對修傑百依百順,眼中只有修傑一人;如今小白則走向了另一種極端,對男生極其厭惡,拒絕任何異性接觸,更甚者只要聽到後方修傑肆意的笑聲都會有噁心的感覺。
過去小白對愛情充滿美好的幻想,如今小白對所謂的情愛完全沒有任何旖念。
過去小白憂鬱淡漠,似水柔情;如今小白陽光熱情,伶俐果斷。
過去小白是披著惡魔外衣的天使,如今小白是披著天使外衣的惡魔。
與修傑演繹的這一幕人生鬧劇,對小白的世界觀、價值觀、人身觀無不產生了重大的影響。一場十七八歲的愛戀,因為一時衝動而在一起,因為老師家長的反對而同舟共濟,因為不信任而爆發驚天爭吵,因為兩句日記而使感情降至冰點;因為一個意外的第三者而徹底化為灰燼……
愛時轟轟烈烈,如紅蓮焰火;不愛時冷冷清清,若萬年寒潭。
初初時,小白對修傑是有不可磨滅的恨意的,然而小白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再去隨便找一個男人以此去做所謂的“報復”,因為那是非常愚蠢的行為,對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採用這種方法,不僅達不到傷害對方的目的還會徹底失掉自我與尊嚴。
其實小白依然是小白,但是她竭力打造一個異於過去的自己,一個不僅優秀而且活得快樂的人。讓自己前後鮮明的對比來讓修傑享受心靈的自責,前提是對方仍具有良知。
作為一個男人不能讓自己的女人快樂是最失敗的。
而小白就是希望利用這種心理,徹底在精神上擊潰修傑,讓自己成為一面明亮的鏡子照出對方醜陋的自己。悔恨是一種十分痛苦的情緒,小白知道對於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來說,讓對方感受到悔恨是一件很苦難的事,但是沒有人不希望得到最好的,包括愛情,沒有哪個男生會喜歡一個一無是處的女人。
小白能做到的就是將自己變得更加完美,你曾經可以得到,但是卻因為不珍惜而失去,小白認為這種名為悔恨的感覺一定不會舒服。
小白的變化是巨大的,修傑亦是同樣,並且與小白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是,小白將精力重新投入到學習中去,間或發展同性之間的友誼;而修傑則是大力發展異性之間的友誼,重新回覆了萬花叢中一點綠的風流生活。
最後一次的爆發令修傑顏面大失,對此小白也是心知肚明。因而小白每天晚上回宿舍都會十分擔心修傑會突然闖出來,仗著人多,小白不擔心修傑會做過分的事,但是這種行人奚落的長街,即便是有賽男作伴,很多事也是很難說啊……
小白不傻,不知道是不是人經歷的越多對自己就會越珍惜,如今的小白只想保護好自己不再讓任何人傷害,包括身和心。
在小白提心吊膽過活的這段日子裡,一張久違的面孔悄然浮現在腦海——哥哥……
雖然知道非常難以啟齒,但是現在這種情況,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護自己的安全,也就只有鋌而走險試一試了。
小白與羽鵬早就失去了聯絡,如今想要找到他,只能透過曾經“芬江三人組”之一的劉冰洋了,雖然初中時小白與他的關係很僵,但在高中同鄉總是顯得尤為親切,因而與他的關係也緩和了不少。
小白到冰洋的班級找到他,非常失望的是冰洋也沒有羽鵬的聯絡方式。
小白怏怏地回了一班,幾天之後冰洋卻重新找到自己,據冰洋說,他透過別人找到了羽鵬的手機號,那一刻小白十分感動,小白從來沒有想過曾經視自己為天敵的冰洋如今卻會熱心如斯。簡單地聊了幾句之後,兩人便各自分別。
當天晚自習間,小白便持著手機來到走廊,轉了兩圈之後,終於鼓起勇氣撥通了手機。手機嘀嘀的聲音讓小白的心砰砰直跳,小白很緊張,她既希望羽鵬能接,卻有不希望有人接,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說什麼。當初是自己狠心地不理羽鵬,小白至今仍能記得羽鵬最後的一句“小白,我恨你……”
正在小白糾結之際,手機中的嘀嘀聲既然而至,片刻後熟悉的男聲再次響起,“喂?”
小白握著手機卻沒有回答,更準確地說,她不知道自己如今要怎麼稱呼對方!
“喂?是肖小白嗎?”男聲又道。
是這樣嗎……如此陌生的稱呼,真的無法挽回了嗎……
小白輕聲嗯了一聲,眼淚卻無聲滑落。這一刻小白突然覺得,自己這個高中真的是錯誤連連,每一個轉角的路口自己都踏上了錯誤的走向,如今走到這步堪比絕境的天地,又能怨誰呢?罪魁禍首還
是自己啊……
“你哭了?別哭啊……算了,你的事我多少聽說一些,你高中有男朋友了,怎麼,吵架了?”
男聲聽不出喜怒,小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要以怎樣的姿態來回答,更不敢輕易回答,要說實話嗎?能說實話嗎?會被他嘲笑嗎?這一刻小白很想結束通話電話,也許她這個決定又是個錯誤。
“好了,我知道你們課間只有十分鐘,這樣你先回去安心上課好不好?然後晚上你下晚課後,我再給你打電話。你現在乖乖地回去,聽見了沒?”依然是關心的話,卻再沒有曾經的溫柔。
小白再次輕聲嗯了一聲,然後慢慢結束通話電話,轉身行向教室。
說是聽課,心卻早已不知道飛向哪裡。羽鵬的反應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正因如此,小白很難把握自己的語氣,也不知道如今是否還能得到他的幫助。
那一晚十點,小白重新接到了羽鵬的電話。
小白喏喏地接了電話之後,下了樓。
羽鵬的聲音在對面不急不緩地響起,“現在有時間了,說吧,怎麼突然響起找我了?”
小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卻突然說了一句無關此問的話,“我還能再叫你一聲哥哥嗎?”
羽鵬輕笑了一聲,“你知道嗎?其實當時你說那種話,我有一段時間真是蠻恨你的。你大概不知道,那段時間我正感冒,高燒不止,你打完電話後,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我自己都數不清,但是你一個都沒接……可能是急火攻心吧,當時嘴的一週全是水泡,連飯都吃不了,好幾天都是隻能打葡萄糖,你嫂子就天天陪著我,說實話,她是對你有些看法的。我和你說過,她本不會介意你,我都和她說的很清楚,我甚至在她的面前想你流過淚,她都不曾說過什麼的。算了,和你提這些做什麼,本來我是很氣,氣到這輩子都不想再理你,但是聽到有人和我說你在找我電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不理你……如果你喜歡那麼稱呼,那就那麼稱呼吧。”
聽著羽鵬訴說著過去未知的隱情,小白不禁陣陣心痛,淚水也是止不住地流下來,是悔恨嗎?是悔恨吧……
聲音微微顫抖,“哥哥……對不起……”
羽鵬在對面靜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好了妹妹,過去的都過去了,哥不再怪你。說吧,我知道你找我肯定有事。”
小白同樣沉默了一會兒,她需要好好想想要怎麼開口,“哥哥,我和他分手了……不過最後有一些激烈,我現在害怕他報復我……”
羽鵬卻輕笑了一聲,“誰?那個銘哲嗎?”
小白卻再次撲簌著掉落兩顆淚珠,“不是……”
羽鵬的聲音有些驚訝,“不是?當初我就能感覺到你有些喜歡他,不是他會是誰?”
小白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想了想最後吐出四個字,“一言難盡……”
“嗯……”羽鵬似是在思考著什麼,片刻後才繼續道,“你放心吧,無論是哪個男生都不會像你擔心的那樣,不過,如果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我可以過去和你一起找他談談。”
小白卻急忙答道,“不用不用……現在還沒有那麼嚴重,我只是擔心而已……算了這也是我自己闖的禍,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想起你了……呵呵……”話末笑得有些滄桑,有點淒涼。
“妹妹……”男聲頓了一下,“我有些想你了……”
小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淚水再次奔湧出來,不禁捂住嘴,只有斷續的嗚咽傳入手機。
“你不要哭了,過些日子我去看你好不好?剛上高中就說過要去看你的,可是一直都沒兌現過諾言,你什麼時間有空?”男聲有些飄渺,似是回憶過去,又似憧憬未來。
小白深吸了兩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才平靜下波動的心情,“如果你方便的話,估計需要明年正月十五了,最近期末沒什麼時間,然後過年要回家,回來之後第一個假期就是十五。”
“好,那就十五。”
一直話題都停留在自己身上,小白也很不好意思,才想起來詢問羽鵬近況,“哥哥,你……這麼長時間都怎麼樣啊?”
羽鵬輕哼了一聲,“我?我已經退學了很久了。算起來……你不理我沒多久我就退學了吧……然後就和你嫂子……嗯,最後我現在在你嫂子家附近開了個旅店,每月能進項萬八千的吧,我覺得這種生活就挺不錯的,就算是我讀書最後考大學可能也不一定有現在賺得多。”
“哦。”小白停了一下,她倒是沒想過羽鵬居然會放棄學業,不過她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再管這些了。“那旅店來來往往的,什麼人都有,你多注意些安全。”
“嗯。放心吧,敢欺負到你哥我頭上的人可不多。”
氣氛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想了半晌,小白終於找到一句中性的話,“那你現在生活累不累啊?”
“還可以。就是晚上總要熬夜,不過家裡裝得電腦,閒的沒事玩玩時間倒也過得快。”
“哦”
兩人就這般有的沒的又聊了一段時間,雖然聲音彼此再熟悉不過,但是那層隔閡卻怎麼也無法抹除。
轉瞬又一個十五燈節。
09年的十五,Z鎮的陽光很明媚,分明是白雪皚皚的冬季,氣溫卻溫和入春。
羽鵬先打車到了A中的校門口,於是打電話給小白。小白接到電話後,便匆匆向學校行去。
隔著很遠,那一道孤寂的清瘦身影便映入眼簾,不管過多久,還是一眼就能從過往人群中發現他。
彼時羽鵬正望著A中的校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白在遠處停了停,隨即快步行上,“哥哥!”
羽鵬緩緩地轉過頭,視線中是兩年多未見的人兒,小白的雙頰瘦削,原本圓潤的小臉如今卻稜角分明。身高無所長,卻因為消瘦而略顯修長,原本少女的青澀如今也是有了幾分女人的玲瓏了。彷彿一場夢,就這麼匆匆醉了幾年。
羽鵬轉身的那一刻,小白心情又是驚喜又是心疼。原本就十分清瘦的羽鵬如今更是清減了許多。羽鵬穿了一件齊膝的青色風衣,雖是瘦版的衣服,在他身上卻絲毫不見緊身的感覺,這可是寒冬天氣,竟清瘦至如此程度了嗎……一條褐色的牛仔褲同樣顯得鬆垮垮的,如果不是骨架比自己高大的話,小白肯定羽鵬比自己還要瘦許多。
兩人再一開口都是同一句話,“你瘦了……”
那一天兩人下午去逛了Z鎮北側的北山公園,那是一座在建的公園,各色建築依山而建,大部分已經建成,估計這一年也將竣工。
冬季不比其他季節,尚未完工,路也沒有人清掃。山腰一下還好,似乎遊玩的人不少,已經踩出了一人寬窄的路。而山腰以上,只能憑藉模糊的印象以及積雪的形狀大致判斷路的走向。
小白的體育奇差無比,其他季節遊玩都有些勉強,更何況是這冰天雪地的條件了。最後在羽鵬的拉扯下,兩人終於達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高度,從這裡望下去整個Z鎮盡收眼底。
小白不是第一次來,過去曾經和修傑曾經來這裡玩過若干次,小白還記得,修傑曾經帶著她到這裡的一間廟宇一起去拜過一個什麼“山神爺爺”,當時他還說希望能夠和自己幸福走過一生一世,如今看來,一切都是浮雲。
在來之前,羽鵬曾經問過小白有沒有來過,小白撒了謊,因為如果自己說來過,可能羽鵬就不會選擇來這裡,可是Z鎮有沒有其他的景緻,而松江公園則是晚上放煙火的地方。
小白突然想起來某個人說起過的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話,意思大概是這樣,“如果有人說他這一生都沒有說過謊,那這就是最大的謊言。”
小白突然感覺其實有時候,生命的很大一部分都是由謊言堆積起來的,甚至有時候謊言太逼真,也分辯不清究竟是不是謊言。
人啊,真複雜……站在高山上,小白在內心深處輕輕感嘆一下。
之後兩人徒步下山,然後又回到A中附近。
為了晚餐問題,羽鵬是煞費苦心。按照小白的意思,吃什麼都好,但是羽鵬堅持認為正月十五一定要吃元宵。
和哥哥在一起就是有這麼一點好處,什麼都不用操心。羽鵬帶小白到附近的一家餐館,但是都不煮元宵。於是羽鵬自己去超市買了元宵,然後借用餐館的廚房,付了一些費用,親自下廚煮了兩小碗元宵,然後又親自端上來。
當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元宵時,小白覺得羽鵬實在是太偉大了……如果是自己的話,她肯定不會為了吃上一碗元宵而這麼大費周章……
這一餐小白吃的格外開心,因為這是小白第一次吃羽鵬做的東西,雖然這種下廚極其簡單和煮泡麵沒有什麼太大差別。
吃過晚餐,小白說直接去看煙花吧。羽鵬卻執意讓小白回去加件衣服,因為白天時候十分溫暖所以小白並沒有穿大衣。最終還是說不過羽鵬,小白也只能乖乖回去穿好羽絨服。
兩人這才踱步走向松江公園,路過煙花長街,順手買了一些爆竹煙花還有漂亮的小蠟燭。
Z鎮的十五算是比較奢侈的,每一年政府都會在松江公園對面的一座小山頭上集中燃放大量的煙花,以顯示政府去年的政績卓越,國富民豐。
這一年也不例外,小白一直非常不解的就是這些煙花是怎麼運到那麼高的地方去的,羽鵬卻一語道破天機。
他說,“你沒看到對面的山頭後是大片的山地嗎?那山地中一定有通向山頭的公路。”
小白卻十分質疑,“你怎麼知道?”
羽鵬輕笑了一聲,指了指對面黯淡的山影,“你仔細看,有沒有看到一排前行的車燈?”
小白這才仔細看了看,果真如此,回頭看了一眼羽鵬,這人觀察可真是細緻入微啊……
那一天小白和羽鵬先是一攬盛大的煙火晚會,然後在一陣煙火停息後,羽鵬建議兩人將蠟燭點在對面山頭下的石崖上。小白從來做過這樣的事,頓時一陣興奮,於是和羽鵬兩人衝下河岸相對岸衝去。
河水早已結了冰,上面又覆蓋了厚厚的雪,上層的雪經過融化結凍的過程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類似冰層,有時候不會陷下去,有時候又會沒過膝蓋。
兩人一路踉蹌跑道山下,剛剛拿出火機和蠟燭,就被一陣怒吼聲吸引地回過頭來。
“你們兩個不要命了!煙火還沒放完呢,趕緊給我回來,不然傷著你們!”
兩人面面相覷,羽鵬倒還好些,快速地點燃蠟燭放好,小白的臉一陣青一陣紅,覺得相當沒有面子。
在小白還在原地尷尬的時候,羽鵬放好蠟燭之後迅速拉起小白的手,然後兩人在對岸千百人的注視下瘋狂地跑過來……
小白將衣服帽子拉好,生怕露出自己的臉,丟死人了……
後來在徹底觀賞完煙花之後,兩人又將手中的爆竹煙花通通消滅,然後用剩下的蠟燭,在河上的雪中擺了一個心形。那一剎,如果兩個人不是兄妹的話,小白覺得這一定是十分浪漫的一幕……
天霜燭火,人影依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