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畢業前夕（下）
交了實習報告，完成了畢業論文，通過了專業答辯，也就到了‘香菲’正式離開的時候了，即使再不希望到來，再不想面對，事實也終究會擺在你的眼前，讓你不能逃避，必須直面。“解語花”當初擔心的場面，還是沒能避免，儘管我們都儘量微笑，可是眼淚還是止也止不住，最後我和“香菲”抱頭痛哭，她又和其他兩人都擁抱了很久，我們幾乎是哭著一路去的車站，哭著看她上了火車，哭著看火車一路開得再也見不到蹤影。
“車釐子”、“解語花”是分別被她們各自的男朋友接走的。本來說好送走“香菲”，我們剩下的人去好好擺一桌壓壓“驚”，但這種情形下誰還吃得下？我獨自一人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流暢無比地撥了一個爛熟於心的電話，等電話那頭傳來石堅的聲音時，我才發現他給我的這個我從未打過的電話號碼，竟然到了已熟得不用經過大腦就可以撥通的地步。
電話那頭似乎很吵，還有類似“銷量”、“產值”、“佔比”之類的專用名詞，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又覺得沉默對於一個忙碌的人好像是奢侈的，於是不得不開口，“呃......如果你忙的話......我沒啥事......我掛了。”我儘量隱去鼻間仍留存的顫音。
電話那頭傳來了桌椅移動的聲音，好像他正站起身來，隨即他的聲音已清晰地傳來：“你等我，我晚上再跟你說，”末了又加了一句：“等我！”才掛上。
回到學校，天已擦黑，我不想回寢室一個人待著，也沒什麼食慾，就徑直走到那棵紫藤樹下，背靠大樹，抬眼望向頂端的花架，斑駁的樹影中垂下一串串暗色花串。我很奇怪，已不是第一次經歷畢業分別了，怎麼還會這般傷心？為什麼這次就這麼矯情，初中時已不記得了，高中好像除了一些遺憾外反而有一種迫切，只想快快逃離！至於想遠離些什麼？除了被高考逼得透不過來的空氣外還是其他什麼，已無從分辨。
越過花架的縫隙便能看到懸掛在蒼穹中的幾點繁星，現在也只有繁星能看得見朋友們都在哪裡，她們還好嗎？笑著還是愁著？而曾經這麼緊密相聯的我們卻終有一日得各奔東西，各自面對，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不在身邊。
我不知自己在紫藤花下呆了多久，傻望了天空多久？我已由靠著樹幹的姿勢變成滑向樹根蹲坐的體位，然後乾脆盤腿坐在地上，仰天望著星空。直到頭頂上空那一方墨黑色的天際變成了一張人臉，閃亮的繁星幻化成兩顆深邃明亮的眼球，人臉上鑲嵌著似笑非笑的嘲諷，我猛然一驚，他？怎麼在這裡？我回憶了一下，下午他很忙，然後電話裡說，等我，然後說晚上......什麼來著？晚上給我打電話，呃，我都忘了這事了，但是現在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我試圖站直已僵化的身體，試圖近距離地分辯一下是不是我的幻覺。但最終還是在他伸出的一隻手的力道下才能完成。
“我說過晚上找你，但是你失聯了。”他揹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翻出手機查看了一下，上面有十幾條未接電話的記錄，還有好多條簡訊，可是天知道我的手機何時變成靜音了，正如天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一樣。我望著正好站在一串垂落紫藤花下的石堅，仿似花尖已觸碰到他的頭髮。“失聯？現在正流行！”
“不是離家出走了吧？”石堅靠在我倚了半個下午一個傍晚的大樹上，悠閒望月的樣子很吸睛。
“那你還敢來找我？”我活動著有些麻木的四肢，目光卻凝在他的身上不能動彈。
“為什麼不敢？我也快離家出走了！”就聽他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卻讓我有種忍俊不禁的衝動。
“為我？”我痴痴地笑著，“正好我們可以結伴浪跡天涯了。”
石堅沉默，沒有說話，無聲地望著我，眸中墨色濃郁，不知在想什麼。
“你的女神不理你了？”我轉念猜測。
“失聯流行唄。”石堅怪笑。
“什麼？林萱也失聯了？這個社會當真流行失聯？”脫口而出的瀟灑玩笑和我臉上的笑容都不能抹去我心中漸漸泛起的苦澀。
“什麼女神，都是同學好吧！”石堅的重音如一堵沉重的厚牆壓下來。
“明白，女神同學。”我也如法炮製加重音吐出。
“你的男神呢？”石堅話鋒一轉，眼神中似染上了一抹失望。
“你知道？”我挑釁地望著他的眼睛。
“我哪兒知道？你最近沒跟男神聯絡聯絡？”石堅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轉頭望向別處。
“我沒男神！”我堅定果斷沒有猶豫卻暗含賭氣地說。
“那你憑什麼說我有女神。”石堅脣邊那抹深刻的調侃刺傷了我的眼睛。
“憑我對你的瞭解啊！”我感受到他的情緒，然後又加上了我的，在雙重的委屈與心痛中，我的聲音果決裡透著顫抖。
“我也沒女神。”石堅的聲音涼颼颼的。
“少來，我可以不把這句話告訴林萱。”我氣結反笑，可天知道我的笑容多麼得牽強。
“沒有就是沒有，我不怕你告訴誰。”石堅的語氣像三九天化不開的冰。
“態度不錯，但別當著林萱的面，你馬上變臉。”不知為什麼我的心卻像被初春的太陽化開的冰，雖然涼卻再也不是堅不可摧的了。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啊？”石堅英俊的臉上浮上一層厚厚的涼意。
“我比你慘多了。”冰已化開，逐漸變成水，心裡暢快很多，聲音也跟著歡快起來，這句本該怨忿的話，傳到耳中怎麼變得似嬌帶嗔？
“怎麼個慘法？”石堅仿似被我勾起了好奇心，又像被我也化開的冰塊。
“保密！”我瞟了他一眼，故作神祕。
“說說呀，你不說，我今晚睡不著覺。”石堅像個生完氣的孩童，此刻專注於新出現的神祕玩具。
“那就都睡不著吧，全當你想我好了。”我不知道我說這句話是什麼表情，我也看不清此時完全隱在黑暗中他的表情，但我有種他要俯衝下來咬我的感覺，不過沒多久聽到他輕鬆的口吻，我才認定那只是我的幻覺.
“我的女神是奧黛麗赫本。”若有似無的笑意劃過他的脣邊。
“你真會升級，都升到國際級別了，我說的是你本土級女神。”我平息著心中的波動。
“本土女神是林志玲，日本女神是蒼井空。”石堅傲驕地回答。
“你花心大蘿蔔呀？這麼多女神！”我咬著牙說。
“上海女神是米露。”石堅眼角帶笑。
“南京女神呢？”有一絲不甘心在心底滋生了很久，終是被我按捺不住問出來。
“南京女神是米露小時候。”已是笑意滿滿的石堅連帶著望向我的目光裡也帶著灼人的溫度。
“啊？”
“像你這樣女神級的美女，貓在這裡，不出去轉轉，大家會想你的。”石堅推著我往外走。“還讓我也陪你隱在這裡。”
“你隱什麼呀？你是男神，要鎮宅的。”我心早已雲開月明，即使在晚上也是一片明朗。
“我要鎮宅也鎮你家。”石堅臂彎裡搭著一件外套，帥氣地走過我的身邊時，那件外套已輕輕地披在了我的肩頭。
“為什麼？我家又不是凶宅。還有啊，誰會想我？就你會想我吧？”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裡滿含著歡樂，還有一點點得寸進尺的試探。
“你真神了，你怎麼知道我會想你？不過現在最想你的應該是你的肚子，我聽到它在叫了。”石堅嘴角明顯地揚著一抹熟悉的嘲諷。
我尷尬地緊捂腹部，怎麼跟石堅鬥鬥嘴還能開胃？
“我騙你的。”石堅的聲音充斥著濃濃的調侃。
騙我什麼了？我的肚子沒在叫？還是......他根本不想我。我沒好意思追問，只追著他身後出去找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