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朗閉起眼睛嘆了口氣轉身對沈丹說道，“他就交給你訓練。”
“恩，好。”沈丹應答著。
“訓練？訓練什麼？放我走，你們要對我怎麼樣？”吳馳嚇得大叫反抗。
下一秒，他的嘴被封了起來，葛朗回頭看著那張臉，“如果以後你嘴裡再吐出有傷沫兒的任何話，你這輩子就別想開口說話。”
葛家的書房裡，沈丹服侍著葛朗服完藥，卻一直坐在他床邊不願離去。
葛朗略顯疲憊地看著她，“我困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明天？”沈丹冷笑道，“自從你住院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明天，你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朗哥，我們規劃了那麼多年，安插了那麼多眼線，就在最後一刻你……你不覺得至少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我這麼做自有我的原因。”葛朗沉默良久後回答。
“朗哥，你不覺得你這麼說對我來說太殘忍了嗎？”沈丹含淚，“是，我知道我是你一手栽培出來的，你在我身上所花的心思值得我用這輩子來報答你！可是朗哥，就算為你死，你也要讓我死得明白不是嗎？你一直知道我的心意的，這麼多年來我無怨無悔的跟在你身邊，眼看就要成功了，你總要告訴我，我到底輸在了哪裡？”
葛朗看著淚流滿面的沈丹難掩內疚，“丹丹，我早就說過，我不是葛朗，我的心裡住不進任何人，也不可能帶給你幸福。如果你現在……”
“你在趕我走？”沈丹害怕地問。
“葛家永遠是你的家，要走，也該是我。”葛朗說道。
“朗哥，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不可以，你不可以不要我，不可以放棄我的。大不了我不問了，我什麼都不問了，只要你讓我留在你身邊，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沈丹語無倫次。
“丹丹，你別這樣！你知道我心裡只有她的。”葛朗無力的說。
“恩，恩，我知道，我知道。”沈丹點頭，“可是她已經死了不是嗎？你是葛家的獨子，將來總是要有人跟你結婚生子為你傳承家族香火的啊，我不介意你心裡有沒有我，只能能讓我待在你身邊就夠了。”
“丹丹，何必呢？優秀出眾如你，只要你願意大把的人願意給你幸福，而你跟著我，只有痛苦。”
“可是我愛你啊，那種相守無怨付出的感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不是嗎？”沈丹歇斯底里，“你又何苦藉著幸福之名，把我推到萬劫不復的地獄裡呢？她已經死了，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如果……她沒死呢？”葛朗一字一句的說道。
沈丹停止了哭泣，她睜大了眼睛看著葛朗，越來越大，淚珠在她臉上滑落，映照著她驚慌無助的落寞。
良久，她似乎明白了什麼，站起身，呆若木雞地一步一步離開。
那天章沫兒正在辦公室裡趕著這大半個月丟下的工作，公司最近的業績不是很好，她這個董事長壓力頗大。再加上上次的事故，薛之琛24小時都派人保護著她，讓她行動極為不便，找倩姐幫忙都不可能，更不可能出國去見雷霆了。
正愁著從抽屜裡拿出根菸點著，她沒有吸，只是任憑煙霧迷茫在辦公室裡，她站起身依靠在落地玻璃前看下面的景色。
車流跟人流在這裡望下去就如同螞蟻般大小，正如她此刻的身份，可以高高在上地如此悠閒地看著低下的人為生活奔波。她一頓飯，一件衣服可以用五位數，甚至六位數來計算，而那卻有可能是一個家庭一整年的開銷。可是他們也不知道，這裡如同牢籠般捆著她，無論她多麼想出去肩上的力量卻不容許，她的一個決定將會影響腳底下多少人的命運……
“哎……”她哀嘆一聲看著手裡的煙自編自語，“借煙澆愁，愁更愁。”
“那需不需要來些酒？”
沫兒看到蔣倩的那一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倩姐？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我？”蔣倩反問。
“怎麼會呢？正想你呢。”沫兒拉著她坐下，有好一陣子沒見她了。“我只是好奇你怎麼可以進的來……”
蔣倩揉揉她的發，“薛之琛叫我來的，他說你這陣子很憔悴，果然是面黃肌瘦的。”
“他？”
蔣倩點頭，“雖然我不怎麼喜歡他，不過他倒是滿關心你的，讓我調了些度數低你又喜歡的酒，還千萬遍警告我不可以讓你多喝。”
沫兒看到那瓶子裡晃動的**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她真的好久沒有去黑格格，也好久沒有喝到蔣倩調的酒了。
“沫兒，其實……”
“艾，我們今天就好好地喝幾杯，什麼都不想。”沫兒制止了她將要說的話。
蔣倩無奈地搖搖頭，到酒櫃裡取出兩個杯子，做到了窗邊的地上，“要回味，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沫兒點點頭坐到了她身邊。
日落黃昏，兩人幾杯酒下肚，傷感之情難免。
“時間過得真快，記得我剛見到你的時候，你只有十八歲。”蔣倩笑道。
沫兒搖了搖高腳杯，“是啊，我記得那時候你就是站在黑格格303包廂外，手裡夾著根菸，穿了一件粉色的旗袍，美豔動人。”
“呵呵，你那時候可不是這麼看我的。”蔣倩笑，“現在拍馬屁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那一次便是沫兒第一次到黑格格去為了那50萬而戰，那天下著濛濛細雨，沫兒進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有些微溼。
薛之衡留下一堆話離開後，沫兒便有些恍惚，這種沒有把握的戰她從來沒有打過，卻是一場輸不起的戰爭。
“拿去擦擦吧。”這是當初蔣倩對沫兒說得第一句話。
她記得自己當時就看到一個滴答著劉海的小姑娘，眼眸裡卻蓄著常人鮮有的成熟，丟了同齡人該有的稚嫩，讓她頗為心疼。
“謝謝。”沫兒端詳了她片刻，上下打量著才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毛巾。
“放棄吧，那是不可能的。”蔣倩吸了一口煙說道，“你還小，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需要錢。”沫兒也不避諱。
“你一個小女孩為什麼需要那麼多錢？好好的過生活就好了，太追求虛華的生活，到頭來只有自己後悔，也對不起父母。”
沫兒握緊毛巾，冷冷得看著她，“如果老天爺能關顧上所有人都能好好過上生活，你也不需要出現在這裡不是嗎？所以，在他老人家瞌睡的時候，我們這些被遺漏的人只能靠自己努力來挽回我們珍惜的人或事。而且我相信，我可以的。”
她留下這句話，挺胸抬頭的走了。沫兒不知道，也就是這句話，讓蔣倩注意到她，值到後來救了她一命。
“哇，我那時候真是太帥了。”沫兒一口飲盡杯裡的酒。
“是啊。”蔣倩應答到，“那時候的我著實被你震住了，就像當年的我。而我是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有那股不怕死的勁，可是你才那麼小，我那時候是又佩服又心疼。”
沫兒笑，“可是我那時候是看不起你的。其實那天我並沒有真正離開，我一直在黑格格門外站著，慌亂無措，卻在不久後，看到你上了雷霆的寶馬車。”
“呵呵，那時候你一定很鄙視我吧。”蔣倩自嘲，“其實像我這樣身份的人，被鄙視，尊嚴被踐踏是常有的事。”
“不是的，這幾年來，我看著你跟雷霆哥的感情，平淡清甜，沒有混雜任何雜質，不轟烈但是卻能總是在你最需要溫暖的時候出現，細小一個動作已然知道對方的心意。”沫兒細數著，“你知道這事多少人都羨煞不來的嗎？人言可畏，說著的人永遠是得不到的那一個，只要自己幸福不就夠了。”
“被你說得好像我認識雷霆就不枉此生似的。”蔣倩打趣。
沫兒藉著酒勁握著蔣倩的手，“倩姐，老天爺雖然有瞌睡的時候，但它也總是會有醒來的一天。你所經歷的苦值得得到這些的。”
蔣倩仿若也傷感起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是，它卻奪走了我身為母親的權力。”
沫兒記得自己第二次見到蔣倩是在一個晚宴上，她身著華麗陪著薛之衡出席，而她也一身白色禮服溫婉地挽著雷霆的手肘，淡笑不語。
說實話那是她第一次參加這麼大型的晚宴，見識跟她的生活完全不一樣的禮節，緊張和恐慌是在所難免的。
薛之衡從來沒有對她細言提點過，而當看到了蔣倩，她卻有一種安定感，她學著她，用餘光瞟著她的一言一行，學得有模有樣。
“衡少，哪來的妞這麼正啊？”有人上前來打招呼，“你口味重不少啊，成年了沒有？”
“口味總是要變一變的，總是一個味會吃膩的。”薛之衡連看也沒有看她一眼。
“哦……哈哈哈哈，那是那是。”
沫兒微笑著接受別人鄙夷的目光，恨不得下一秒就把那些眼睛都挖出來。
薛之琛似乎看到了什麼，對那人說了句，“失陪。”便帶著沫兒離開。
遠遠的那個背影，沫兒還是清楚得記得，她害怕得放慢了腳步，這時候薛之衡卻一手攬過她的腰帶著笑容走過去，顯得親暱無比。
“哥，你回來啦。”薛之衡站到了那個男人面前。
薛之琛瞟過他身邊的女人回答道，“恩。”
然後吃驚地回過眼神，停留在她身上，險些拿不穩手裡的高腳杯。
薛之衡將一切看在眼裡，他得意得擁著沫兒，“哥，這是我女朋友章沫兒。”
“章沫兒？女朋友？”薛之琛蹙眉。
“是啊，我很喜歡她，打算過段日子帶回去給媽看看，行的話就把婚事給定了。”薛之衡說得理所當然，末了還在沫兒額上印下一吻。
薛之琛右腳往後退了一步，最終還是穩住了，他看著弟弟幸福的神情，還有章沫兒不知為何通紅的臉頰，心若死灰地說道，“恩，好好對人家。”
“我會的，哥也覺得她不錯吧。”薛之衡故意問道。
薛之琛複雜的眼眸看著沫兒，點點頭，“好好玩，我失陪了。”
自那個薛之琛之後，薛之衡對她的關注不再，章沫兒覺得這樣的氣氛自己就像個格格不入的角色，她找了個空擋就溜到陽臺裡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告訴自己她還是章沫兒。
“不喝一杯？”蔣倩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
沫兒接過杯子一口飲盡然後說了句，“這是我第一次喝酒。”
蔣倩有些驚訝，隨後又笑，“你學得很好。”
沫兒這才轉頭看了她一眼，也笑起來。
“那個就是給你50萬的那個男人？我說的是哥哥。”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沫兒笑答。
“既然在上帝瞌睡的時候你爭取到了，為什麼還要繼續呢？依舊不是為了虛華？”蔣倩說得自然。
“為了保護我要保護的人，也為了生活。”沫兒此刻也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再看低任何人，“恭喜你，不管為了什麼。”
蔣倩搖頭笑了，“你真的一點不像十八歲。”
她從一個精緻的煙盒裡取出兩根菸，“抽嗎？”
沫兒搖頭。
“不管怎麼樣，要小心薛之衡。”臨走前，蔣倩思量再三，還是留下了這句話。
而這之後，她們見面的機會就越來越多，講得話也逐漸多起來，卻最終沒有人去觸碰各自內心隱藏的祕密。
她們倆就像沼澤中的兩棵水草，搖曳著一旦纏在一起就甚難分開。
辦公室裡煙霧縈繞，章沫兒吐了幾個漂亮的菸圈，“那日你讓我小心薛之衡，他最後卻也大方而退，給我留了不少‘生活費’。”
蔣倩為她添酒，“也許，你根本不是他的目標。”
“什麼意思？”
“你未曾發覺嗎？其實那時候薛之琛已然愛上了你，薛之衡之所以跟你籤那份協議，完全是衝著薛之琛而來。”
“什麼？”沫兒恍然，“怎麼會？他們可是親兄弟。”
“不是的。”蔣倩補充道，“薛之衡不是薛母所生，準確的說他跟薛之琛只能算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再說了，豪門中兄弟、姐妹自相殘殺，明爭暗鬥的例子也不在少數，這你現在應該深有體會。”
章沫兒略有所悟地點點頭，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卻怎麼也想不到這種事情到頭來會發生在她自己身上。
“我們跳舞吧，好久我們都沒有盡情地流流汗了。”沫兒從地上爬起來說道。
“好啊，你不去黑格格，我的生意著實少了幾成。”蔣倩故作抱怨。
“呵呵，哪有那麼誇張。”沫兒嗔她，“我去放音樂。”
節奏強勁有力的音樂響起，沫兒和蔣倩相視而笑，然後都閉起了眼睛，隨著音樂扭動起來。越跳越high，越來越縱情，像是兩朵奇葩開在這煙霧縈繞的花海中，美不勝收，令人愛不釋手。
這時候，薛之琛推門進來。聞到嗆人的煙味皺眉，卻被眼前的舞姿震撼，她臉上綻放的笑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見過了。他靜靜地看著，銘記著她的每一個笑，如果這樣能讓她快樂，他真的願意不再叫醒她。
一個彎腰，沫兒卻對上了身後寵溺地雙眸，定在了原處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
當下因為力道不足而扭到了腰跌落在地。
薛之琛立刻衝上來，眼裡蓄著心疼，嘴上卻不饒人，“讓你放縱一次你就出狀況，有沒有傷到哪裡？不要亂動。”說著便小心得抱她起身，安放在內室的睡**。
蔣倩欲上前來卻停住了步子，識趣地拿了包離開。
沫兒倒吸著冷氣還掛念著，“倩姐呢？”
薛之琛為她掀起衣角，看看有沒有傷到筋骨，一邊回答道，“她走了，不要亂動。”
“呀，痛。”沫兒叫著。
薛之琛看著腰部紅腫了一塊蹙眉，“還是讓李醫生來一趟比較妥當。”
“不要了，不要了，你給我塗點藥水就好了，這種傷是經常的事，我習慣了。”沫兒擺手。
“之前你只跳華爾茲也能扭傷腰？”薛之琛問
“那個……跳舞嘛，受傷都是難免的，腰啊，腳啊，正常啦。”沫兒圓話。
“一下子沒看住你，你就又把自己弄傷了。被媽知道了，我又要陪著你在那裡坐一天。”
沫兒偷笑，“還不是因為你偷偷摸摸的在背後啊，要不然我能嚇得扭傷了嘛。”
“我可是光明正大敲門進來的，只是你沒聽到，怎麼能說我偷偷摸摸。”薛之琛無奈地說，“我是有多恐怖能讓你嚇得扭傷了腰。”說著便拿著藥水適當地為她揉搓著。
“沒聽到還不是偷偷摸摸，你想啊，我彎下腰忽然看到一雙眼睛，任誰都會嚇到好不好。”章沫兒辯解，“不過，那時候你的笑容還是挺迷人的。”
“笑容？”薛之琛連自己都沒發現，那時候他看著她，嘴角情不自禁微翹的樣子。
沫兒白眼說道，“你這個死要面子裝失憶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