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沐嫣輕挑著身邊的火堆,聽著燃燒得噼啪作響的乾柴和黑夜裡偶爾的蟲叫,晦暗的蒼穹,幾縷幽光閃爍,如此朦朧的暗夜,不禁讓段沐嫣陷入深思。
腦海裡,一抹白色的身影赫然浮現在她眼前,白衣勝雪,墨髮飛揚,雖然看不清他的臉,可段沐嫣卻能感覺到他的深情,手中的玉笛微微抬至脣邊,伴著笛聲,段沐嫣喃喃自語
“蝴蝶為花死,花卻隨風飛,花開為誰謝, 花謝為誰悲 花蝶雙雙落 秋色化成灰……”一側,蕭謹楓不可置信的看向段沐嫣,眼底閃出一抹精光,這首詞他記得,這分明是玉軒寫給段沐嫣的,如今段沐嫣記起來的,是否說明她的記憶裡已經有了蕭玉軒的影子,是否說明鄭庭澤所擔心的事不會在段沐嫣身上發生。
“好詞,這首詞我曾聽太傅吹奏過無數遍。公主,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鄭庭澤的臉上亦有些興奮之意,狐疑問道。
“只是一個人影,可惜看不清他的面貌,怎麼?這首詞很重要?”段沐嫣狐疑看向鄭庭澤,眼底充滿疑惑。
“這首詞是平王蕭玉軒獨為公主創作的,彼時平王在宮中的那段日子,庭澤經常會聽到平王吹奏此曲,相信公主很快就會想起平王了!”鄭庭澤欣慰開口,很明顯,這是好的開始,只要段沐嫣能想起蕭玉軒,便說明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只是他們不知道,在段沐嫣心底,真心讓她無法釋懷的並不是蕭玉軒,可當她記起那個人的時候,秒色已成灰……
就在三人感慨之際,燕無痕急急走了過來,手中正握著剛剛自沈寒忻那裡得到的訊息,段沐嫣接過字箋
‘晴闕已入魯地,並答應於陣前揭發沈寒笙,此恩寒忻記下,他日必還。’看著手中的字箋,段沐嫣脣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光芒順間如冰渣子般寒的讓人不敢直視
“看來我們要加緊行程了,這樣的好戲,我怎麼都不會錯過!”段沐嫣寒聲開口,旋即將字箋扔進火中,看著那飛揚起來的紙灰,段沐嫣眼中的火焰似比篝火還要高漲。
“無痕,有沈寒茗的訊息嗎?”段沐嫣櫻脣微啟,冷聲問道。
“回主人,暫時沒有,沈寒茗就好像人間蒸發一樣,突然消失了。”燕無痕據實迴應。
“不管他到哪裡,最後的目的的一定是朝陽,對於害死玉孃的仇人,他總不會那麼輕易放過,這趟朝陽之行,必是好戲連連,沈寒笙!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承受得起連番打擊呵!”看著段沐嫣雙眼中迸發出來的陰霾,鄭庭澤原本舒緩的心再度揪緊。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當沈寒忻告知晴闕已與沈寒笙約好子時相見的那一刻,晴闕無法形容自己是怎樣的心境,愛與恨交織在一起,她已經分辨不清自己該以何種姿態與其相見,銅鏡前,晴闕不停撫弄著髮髻上的珠釵。
“這釵子再往前會不會好些?”未等杏兒動手,晴闕已然將珠釵拔下來重新插在髮髻上。
“好像沒有剛剛好看!”晴闕顯得手忙腳亂,臉上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小姐!皇上心裡倘若有您半分,也不致千里追殺!”杏兒實在看不過去,低低開口,眼中盡是埋怨。
心,陡然一震,晴闕撫著珠釵的手無力的落了下來,是呵,自己一絲不掛的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為所動,如今就算頂著夜明珠,他又會多看一眼麼。
“小姐……對不起,杏兒不該說這些,只是……”
“你說的沒錯,不管本宮打扮的如何光鮮,在他眼裡都是一樣,杏兒,一會兒本宮會帶你一起去,介時會將你放在林子裡,這裡是一百萬兩黃金,若本宮不能平安回來,你便離開,去哪裡都好,你我主僕一場,晴闕能做的只有這些!”不容杏兒拒絕,晴闕已然將銀票塞進杏兒手裡,她不在乎錢,由始至終,她在乎的只是那個男人。
當風刃將晚膳送進夏候玉瑩房間的時候,夏候玉瑩一改往日漠然,忽然攔下風刃
“我聽說晴闕會在今晚子時與沈寒笙見面?帶我去!”冰冷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夏候玉瑩幾乎命令的口吻讓風刃極是無奈,如今他能為夏候玉瑩做的只是護她周全,若再讓沈寒忻發現夏候玉瑩有半點異動,自己就算豁出性命出再難保她一命,難道她自己竟還沒有這樣的認知麼。
“風刃做不到,若這件事再讓王爺知道,郡主可想過後果?而且……風刃不知道地點,這件事王爺沒有交給風刃。”風刃違心迴應。
“既然如此,你下去吧~”出乎意料的,夏候玉瑩沒有死纏爛打,聲音出奇的平靜,這讓風刃反而有些不適應。
待風刃離開,夏候玉瑩眸色順間陰冷寒蟄,幽暗的眸子迸發出嗜血的寒芒,手,不知不覺的握在自己的皮鞭上,這皮鞭她已經用劇毒浸泡了三天三夜。
子時將近,晴闕滿懷忐忑的走向轎子,杏兒自是跟在左右。就在離開將軍府的一刻,晴闕似是想到什麼,讓杏兒回房去取,自己則在尹商容的護送下直奔沈寒忻指定的地點。暗處,那抹怨毒的眸子狠狠盯著漸行漸遠的轎子,身形亦隨著轎子的方向悄然移動。
或許是因為著急,杏兒折返房間時並未點亮燭火,藉著月色,杏兒將晴闕平日裡最喜歡的玉鐲握在手裡,正欲離開之際,忽然聽到外面傳來聲音
“麵皮是做好了,至於有沒有人戴,似乎不是本公子該關心的事呵~”危情聲音平淡,側眸看向風刃。
“原本定好裝沈寒笙的人突然有了變故,臨時找與他身材相符的人已經來不及,王爺的意思是委屈危情公子暫且帶上面皮矇混過去,還請危情公子以大局為重。”風刃素來不喜歡危情,可此刻,他也必須低聲下氣。
“這樣麼…..也不是不可能,不過本公子有個條件!”危情長眸微眯,看向風刃的目光閃過一絲詭異。
“公子旦說無妨!”風刃抬眸看向危情,淡淡道。
“很簡單,我想知道你和尹商容到底什麼關係!還有,你是否愛她?”危情薄脣緊抿一線,肅然問道。
“尹商容是風刃師妹,我們之間是純粹的師兄妹關係!”晴闕已經離開將軍府,如果危情再耽擱下去,怕是要壞事。風刃沒有猶豫,如實迴應危情的問題。
“這個回答本公子很滿意,風刃,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呵!”危情說話間,已然將手中沈寒笙的麵皮帶在臉上,未等風刃開口,危情已然躍起,徑自離開將軍府。
看著危情的背影,風刃突然想到夏候玉瑩,回想晚膳時的平靜,風刃忽覺忐忑,旋即走向廂房。
房間內,杏兒握著玉鐲的手越發的顫抖,透過窗縫,她分明看到剛剛那個男子帶上面皮後順間成了沈寒笙的模樣,如此說,那沈寒笙根本就是假的!糟糕!
思及此處,杏兒登時推門而出,在其離開將軍府的一刻,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忘記問地點了,如今也只能靠運氣了。
醉仙樓
不管是皇城盛榮之地,還是邊陲荒涼之都,唯有一樣是亙古不變的,那就是青樓,整條街上的建築,唯有醉仙樓最顯巨集偉氣派,富麗堂皇,紅色的橢圓形燈籠吹輕風吹的搖曳不止,門前各色女子穿著暴露的抖動著手中的錦帕,一股惡俗的脂粉味兒充斥在酸仙樓的正門處。
“客官裡面請!呦~李公子好久沒來了~可有想奴家了?”身著豔紅長裙的女子雙手攬著男子的肩膀,整個身子柔若無骨的靠了上去,胸前的豐盈緊貼在男子身上,沒有絲毫顧忌。
看著眼前情景,晴闕側眸看向尹商容
“你確定他在裡面?”單是地點,已經讓晴闕的心涼了半截。尹商容微微頜首並未多言。
無語,儘管厭惡眼前這些鶯鶯燕燕,可晴闕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與一二層的奢靡相比,三層倒顯雅緻許多,此刻,老鴇已然一臉堆笑的迎了上來。
“兩位客官裡面請,那位公子等候多時了!”老鴇嘿笑著為晴闕帶路,這個世道,只要有錢,青樓也不只是男子消遣的地方呵。
直到三層最裡面的雅室,老鴇很是識相的退下,尹商容看看房門
“您要見的人就在裡面,太妃請,商容會在外面候著。”晴闕聞聲,目光自是落在雅室房門上,心,慌亂不已,晴闕醞釀了許久,方才有勇氣開啟房門,待晴闕走進房間之後,尹商容自是守在門口處,靜靜候著。
如果說皇宮裝飾淡雅大氣,那這青樓的裝飾側多了幾分曖昧的情調,淡紫色的薄紗分至兩側,風起,薄紗隨風而動,讓人有種飄然欲仙的感覺,桌邊的燭火因為暗紅色琉璃燈罩的原因散出迷離的光暈,整個房間光線很暗,讓人忍不住意亂情迷,透過淡紫色的薄紗,晴闕分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自己對面,儘管光線不明,儘管隔著薄紗,可晴闕一眼便認出眼前之人。
“好久不見~”清冷的聲音透著一抹哀涼,晴闕眼底順間氤氳出一片霧氣,有委屈,有不甘,更有撕心裂肺的心痛。無語,對面之人只靜靜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的看著晴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