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吃羊,一點一點進肚腸。——英國諺語
獨眼老狼被狼王選作殺手——第一攻手時3歲,正值風華正茂,這第一次對它一生都很重要,成敗決定它在族群中的地位,邁出這一步,它可以獲得很多的權力,可以去競選狼王,可以獲得女狼的傾心和愛慕。
那一回,狼群圍住一峰攜帶幼駝的家駱駝。
獨眼老狼面對高大的駱駝它有些膽怯,滿耳是自己嘭嘭的心跳。
這是一峰飽經風霜的馱載駝,揹負著沉重一生跋山涉水,經歷過肆虐的風沙,也經歷過凶惡的狼群。歲月使駝峰漸漸沉降下去了,兩腮乾癟,下脣鬆弛而垂拖,老眼裡透出惴慄,它明白自己的處境十分危險,幼仔可能遭到凶殘野獸的傷害。
族群數道目光投向獨眼老狼,它受到不是一種鼓舞而是一種刺激,動物的許多行為都是刺激所致,毒蛇攻擊人,蜜蜂蟄人,甚至老鼠咬人都是受到強烈的刺激。
刺激使動物產生超常的勇敢,獨眼老狼勇氣起來的原動力是眾狼審視目光的刺激。它朝駱駝走近一步,只一步便停下來,停滯不前並不是它害怕,駱駝的目光是那樣的似曾相識,它想起母親黑眼圈曾經有過這種眼光,那是面對蒼鷹來襲擊,情形與眼前駱駝母子驚人的相似。母親黑眼圈奮力護兒子,與鷹搏鬥。獨眼老狼蜷縮在母親的腹下,聽見鷹的翅膀利劍一樣割破空間,寒光閃閃……鷹最終沒得逞,母親面額受傷,鮮血直流。
嗚!——
狼王尖嘴巴發出催促的聲音,它不允許獨眼老狼猶豫,逼它衝上去,完成殺手任務。
獨眼老狼不能畏縮不前了,它走向對手前,還是用了下腦子,正面衝上去不成,食草動物的那張大嘴憤怒也相當可怕,駱駝一口咬斷自己的脖子不成問題。
獨眼老狼踽踽前行,左右周旋,與母駝近在咫尺,最佳攻擊的機會終於來臨了,只要它猛然一撲……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獨眼老狼見到那峰小駱駝,竟然不知道危險,頭一拱一拱地嘬著奶,還滋滋味味的。
或許是這一情景,獨眼老狼再次猶豫,自己曾經有過的並不遙遠的經歷迅速走過來:在母親溫暖的腹下拱脹鼓鼓的**,吮吸著香甜的奶汁。
獨眼老狼遲疑不決貽誤了戰機,激怒了狼王尖嘴巴,它旋風般地撲向獨眼老狼,利齒把它背部連皮帶毛扯掉一塊,痛得它嗷嗷直叫,母駝趁此機會護著幼仔衝出狼群,逃回村莊。
狼群一無所獲,悻悻而去。
獨眼老狼沒有邁出這第一步,在族群中仍舊默默無聞沒有地位。但是對它來說這次失敗也有收穫——明白了不服從狼王指揮,必遭到嚴厲懲罰。
食肉動物之所以自強不息,是記住仇恨。獨眼老狼深記尖嘴巴狼王的仇,發誓打敗它,自己做狼王。
……
夕陽在獨眼老狼渴盼中沉入地平線,夜色漸濃。流淌的小河灑滿藍色星光,颳了一天的風累啦歇了。
下露水前的大好時光裡,昆蟲開始鳴唱。頂賣力的是蟋蟀、螻蛄,五音不全的聲音,只能表明它們的一種心情罷了,青蛙聲調粗糲,更算不上什麼音樂。
大角馬鹿高興這樣恬靜、浪漫的夜晚,涼爽的風揩去一天的困頓。它自認為已經擺脫了那隻獨眼老狼,索性在草地上躺臥下來,一側的眼睛望著高遠的天穹。一年四季中,這樣的愜意時刻少得可憐,即使在群體裡,也時時警惕狼的捕殺。
大角馬鹿充滿幻想,永遠沒有飢餓,永遠沒有狼群的追殺,坦然、安全、舒服地睡上一覺,興許還能夢見戀人和失散的鹿群。
大角馬鹿是在韓把頭狩獵隊追殺時掉隊的,它幾乎找遍了愛音格爾荒原,也沒找到集體。更殘酷的事實它還不知道,十四頭老幼鹿組成的群體,已死在韓把頭獵隊的槍口下,它是唯一的倖存者。
兩天前它讓獨眼老狼盯上,開始沒把那隻風燭殘年的老狼當一回事,還懷著耍戲一下昔日叱吒風雲的狼王的心理。一天的時間過去,老狼步步緊跟著,那樣的窮追不捨。大角馬鹿思考是不是自己輕敵了。
甩掉它!大角馬鹿加快速度後,它為自己終於甩掉了老狼長長地舒口氣。因此當晚的夜色它看得很美好,夜鶯悠然地啼唱,顯然不是發生悲劇的夜晚。
然而,死亡正一步步地逼近大角馬鹿。
獨眼老狼一寸一寸地爬向目標,那時大角馬鹿還沒睡,眼睛睜得大大的,藉著殘月的微光,瞧著一隻繞頭上方飛行的夜鳥,它猜不出鳥為何老是繞圈飛來飛去。
其實這是一隻盲鳥,大角馬鹿躺臥的地方有它的巢。
鳥轉呀轉,大角馬鹿眼睛看酸,瞌睡過去。
獨眼老狼抓住這個有利時機,猛撲過去,準確無誤地咬住大角馬鹿的脖子。
疼痛驚醒大角馬鹿,一息尚存的它虎躍而起,芒利的犄角豁向敵手。咔嚓!獨眼老狼的臀部被扎個大窟窿,草地濺滿鮮血。
獨眼老狼趔趄地衝上去,再一次咬住大角馬鹿的脖子,這一口比先前那一口狠,一條動脈被牙齒刺破,鮮血噴湧而出。
大角馬鹿轟然倒塌下去,像一面牆。
大角馬鹿死了,獨眼老狼痠痛的牙齒費力地拔出,氣喘吁吁,接著倒在斃命的馬鹿旁。
捕殺大型獵物成功的興奮風一樣刮過去,臀部傷口的疼痛加劇,它努力扭過頭去舔,但是夠不到……還有一種療傷止痛的辦法,去找一種植物的葉子,它生長在靠近水邊的地方,野狼溝有這止血止痛的草藥。可是,野狼溝離這裡太遠啦。即便很近,獨眼老狼也去不了。此時,它連站起身來的力氣都沒有。與大角馬鹿廝殺差不多耗盡了全部氣力,它也只有這麼大的力氣啦。
枕著在大角馬鹿溫乎的軀體,老狼獨眼無比驕傲,畢竟是枕著戰利品啊!誠然,獨眼老狼也真該驕傲。單槍匹馬的捕獲到健壯的馬鹿,同伴中沒誰可以做到,何況自己已是暮年。
年輕的時候,確實取得過值得炫耀的戰績,譬如隻身進村莊趕回來一頭肥豬;從牤牛的利角下奪走牛犢。
當然,獨眼老狼有過一次慘敗,被蒼鷹啄瞎一隻眼睛。
小松原走進病房前深呼一口氣,舅舅生田教授的叮囑,他迅速先想一遍。
“隊長,您好點了嗎?”小松原問候。
林田數馬說:“看樣子比昨天更壞。”
“那可怎麼辦呀?”
“換眼球。”林田數馬說。
小松原知道隊長已經和舅舅初步商定,置換眼球。根據林田數馬眼傷的情況,手術必須儘快進行。
林田數馬讓小松原幫助弄到一隻眼球,小松原沒當即答應,從一個活人的臉上取下眼球,可不同於從樹上摘下一隻蘋果。破壞一張好端端的面容,那樣的情景他不敢想象啊!
置換眼球的事定下來,林田數馬就要加緊行動,敦促小松原痛下決心為自己去弄眼球。
“小松原,你到底肯不肯為我做事?”
“為隊長的健康,我什麼都願去做。”小松原表態。
“想好了?”
“是。”
“去弄眼球吧。”林田數馬說。
“我去!”小松原答應。
“么細!”林田數馬高興。
小松原爽快地答應給林田數馬去弄活人的眼球,這件祕事只限三個人知道:生田教授、小松原和林田數馬。
小松原乘上火車回亮子裡,手裡多一個暖瓶樣子的鐵罐子,這是一隻高階的液氮鐵罐,將鮮活的眼球速凍裡邊,二十幾個小時沒問題,然後送到滿鐵醫院。
“小松原,你打算到哪裡弄眼球?”林田數馬問他。
“沒想好,到亮子裡再……”
“你不用想了,我看好一個人。”
小松原望著隊長。
林田數馬說出:“樸美玉。”
樸美玉?小松原心裡啊了一聲。
林田數馬望著驚呆的小松原:“怎麼?”
“喔,喔,沒怎麼隊長。”小松原機靈,趕緊改口,“我是說,她行嗎?”
“我喜歡她的眼睛。”林田數馬毫不掩飾地說。
樸美玉的眼睛人人都喜歡,她是亮子裡火車站職工樸成先的女兒,今年16歲,她常來給父親送飯,總是人未到歌子先飛過來。
樸成先實際是站外訊號的操作者,火車進站是停是透過,進哪一條線路,都由值班員通知樸成先,他用手工讓訊號旗落下,火車司機按訊號指令執行。
樸美玉愛唱歌,坐在站外閘樓前的一隻木凳上唱歌,是小松原聽不懂歌詞的阿里郎,一首地道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