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頭也沒抬,繼續幹自己的事,隨口“哦”了一聲。
男人有點不滿地:“我昨天坐動車了。”
女人漫不經心地看了男人一眼,又勉強“哦”了一聲。
男人提高了音調:“我昨天坐動車了!”
女人不耐煩地:“不就坐個動車嘛,有什麼了不起,一直叨什麼叨,我耳朵又沒聾,聽得見!”
講到這裡,追夢人問蘭月,她是怎麼看待那個男人的舉動的。
蘭月不假思索的:“估計那個男人是含蓄地告訴他妻子,他昨天坐動車出了事故,現在已經不在人世,化身為鬼魂回來跟她告別,沒想到她的反應那麼冷漠、遲鈍,讓他很失望、難過。”
追夢人:“錯!那個男人最後說的是,他昨晚出軌了。”
蘭月心裡想,出軌就出軌唄,搞那麼複雜!
蘭月是一個簡單的人,不是頭腦簡單,是沒有太多心眼和深的城府。她有懷疑,有擔憂,可她不會去盯梢,那樣耗時又費精力,她得上班賺錢,還要做家務,沒那個閒工夫!請私家偵探?她捨不得錢,並且覺得小題大做了些。男人要出軌,抓到證據了又怎樣,心還不是拉不回來。
除此之外,蘭月還可以向同陸宇一起上班的人打聽他的動向,直接的,或敲山震虎的,都可以收到一定效果。但蘭月有著顧慮,去打聽的話就等於向外面的人宣告她不信任陸宇,那樣會讓陸宇沒面子的,也會影響他們的夫妻感情,還是不去打聽為好。蘭月時刻都想著要為陸宇保留一份尊嚴。
儘管追夢人一次次敲響警鐘,蘭月出於種種顧慮,依舊按兵不動,對陸宇聽之任之,她決定無為而治,但事實上,無為的結果,往往是放虎歸山,“不治身亡”。
陸宇本質上是個虛榮的男人,準確地說,人皆有虛榮之心,只是有的人比較低調,潛得比較深,看不出來,說好聽點,就是“大象無形”;有的人過於直露,讓人一目瞭然。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但凡人虛榮外露的程度,多數跟手裡的票票持有量或潛在的收入成正比,並傾向於提前預支、過度膨脹。
男人在征服,或以為自己征服了世界後,總是迫不及待地要靠吸引女人投懷送抱,來強化自己獲得成就的真實感,陸宇覺得,依他現在的水準,已經攢足了得到那樣一個女人的資本。
人要幹壞事的時候,通常都是有先兆的,說毫無覺察,那絕對是愚鈍。在家的時候,陸宇就常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一等男人,家外有家;二等男人,家外有花;三等男人,下班回家;四等男人,沒有家。”而他平時娛樂最擅長的曲目,就是《你是我的情人》。
以前,陸宇就是三等男人,是苦工,像悲慘的楊白勞,受人剝削,就知道死命地幹活,回家還要看老婆臉上是晴空萬里還是烏雲密佈來決定自己的發言量,現在,他要當翻身的的農奴,脫離蘭月的視線後,他等於很快完成了三級跳,直接升級為飛揚跋扈的黃世仁。
如今,陸宇手上一有大把票票(至少他覺得是大把),二有自由,可謂天時地利人和,野心跟腰圍一起迅速膨脹。票票是血汗錢,來之不易,但為了享受一下二等男人的待遇,陸宇決定瀟灑走一回。
有點飢不擇食的意味,陸宇病急亂求醫地挑中了一個拿了錢把他的胃伺候得熨熨貼貼的女人,一家小炒店的**老闆娘。也對,不是說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先得抓住他的胃嗎?可以說,這個女人的“成功”,憑的可是一等一的實力。
兩人先是眉來眼去、打情罵俏,後來發展到動手動腳,陸宇覺得自己的人生從此邁上了一個新臺階,他安於現狀,陶醉而滿足,好歹自己現在也是外面有人了,家裡那個四平八穩,老老實實給他顧著家,外面這面彩旗迎風招展,總體還算賞心悅目,展示了他非一般的人格魅力,準確地說,是人民幣的魅力。
但日子久了,兩人也就一對飲食男女,又都是過來人,免不了來點實質性的接觸,隨著接觸頻率的增高,事情開始發生本質變化。物理上的理論是摩擦生電,這個也適用於陸宇和那個女人,兩人碰出了電火花,那個女人不再安於現狀,有轉正的企圖。她老公出國多年,對她不聞不問,她等於就是守活寡,正是想找人“從良”,陸宇還算一個不錯的人選。
跟陸宇一起上班的工友私下提醒陸宇,那個女人是個公共汽車、白虎精,誰沾染上都是要走黴運的,工地上之前有個男的跟她有一腿,那年打牌輸了不少錢,整年的血汗錢都搭進去了。之後那人不再跟她廝混,女人只好另外勾搭了一個,她手上男人走馬燈似得換,又不挑剔,通吃型的,總之,閱男人無數,這種女人離得越遠越好。有一個家,有一個好老婆,不容易,要知足,全世界不知道還有多少不錯的男人打著光棍呢。
可惜,這番話陸宇壓根聽不進去,他覺得那個工友說那些無非是出於眼紅,繼續我行我素,肆無忌憚。之後,工友也懶得再多費口舌。
人多眼雜,越來越多的人看出端倪,最後,到底傳到了蘭月耳朵裡。
外遇這種事遵循一個萬變不離其宗的原則,當事人最後知道。當然,不排除有的人要麼就是明明有所感覺卻裝傻充愣,自欺欺人;要麼就是太沒心眼了,隨著男人在外面野,才導致全世界都在看她笑話了她才知道。
蘭月屬於後知的那種,但她不是後覺,她沒裝傻也不缺心眼,心理跟明鏡似的,她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視死如歸”,她看出陸宇不是個省油的燈,所以她等著劫數的到來。當初,陸宇打包出門時,蘭月就有想過,放出去的馬兒,還會想要回到圍欄裡嗎?
蘭月說到這裡時,蘭心突然想起了曾看過的一篇英文。文章講述了一個人經常被鄰居困然,導致形成可怕習慣的故事。
在一棟大樓裡,住著A和B兩人,B的房間,正對著樓下A的屋子。
B缺乏公德心,生活紊亂,經常深更半夜才回來,睡覺前又總是脫下厚底靴子重重地扔到地板上。
B家的地板就等同於A家的天花板,隔音效果實在欠佳。每次B的靴子掉下,音效剛剛足以把A從美夢中驚醒,嚴重影響了A的睡眠質量。A被吵醒後,往往都要在**烙個半天餅才能再睡去,這讓他極度抓狂。但他是有涵養的人,總想著與人為善,所以,他選擇了沉默,適應,與其睡到中途被弄醒,還驚起一聲雞皮疙瘩,然後連續幾個小時翻身才能睡著,不如干脆每天總等到B的厚底靴落定
才去睡個連續完整的安穩覺,他於是每天都等B的兩隻靴子落定了才睡。一段時間以來,倒也相安無事。
沒想到,有一天,意外發生了,B在扔掉一隻厚底靴到地板上後,居然良心發現,想到之前自己可能吵到了鄰居,便輕手輕腳地將第二隻靴子放到了地上,以至於A等得天都快亮了,還沒等到第二隻靴子落地。
這未能如期而至的噪音讓A極度崩潰,天啦,怎麼這麼折磨人,再不扔,等下我終於睡著了又把我吵醒嗎!傷不起!
而蘭月,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就相當於扮演這A的角色,這陸宇要出軌,就等於B的第二隻靴子要落地,那簡直是一定的,陸宇絕對有出軌的潛質。
之前陸宇沒有什麼動作,蘭月心裡一直懸著,現在陸宇動真格了,她反倒安穩了。反正,她覺得,最壞的結果,也就莫過於此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大不了,離婚唄,又不會死人,反倒是如果得一直留意他,牽腸掛肚,才是真的煎熬,速戰速決比較理想,趁年輕,選擇餘地比較大。
傳聞中的那個女人,蘭月還沒見過,沒人看出來她那點比蘭月強,也就一副紅杏出牆的樣,生活不檢點,對男人也不挑剔,胃口奇好。蘭月心裡鄙視地說了一句:“沒品位!像沒見過女人似的,那種香爐類貨色也要!還不如人家那些試用裝!”
東窗事發後,陸宇裝了幾天孫子,本以為蘭月會直搗他上班處“大鬧天宮”的,但蘭月相當淡定,仍舊呆在原來那裡,等他回去,簡直視他作無物,毫無感情地來一句:“離婚吧。”
蘭月這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勢,讓陸宇反倒受不了了:“我靠,你是不是早就就盼著這一天了?我在外面找了人,你也正好光明正大地跟你那個追夢人遠走高飛啊?我現在感覺,我是反應太遲鈍了,你才是高手,我根本就是上了你的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機靈了,是不是那個追夢人教你的?”
蘭月到底被激怒了:“你沒搞錯吧?做錯事的是你,你還好意思大呼小叫。不要在那扯些有的沒的!”有沒有天理啊,這樣本末倒置!更無恥的有木有!
其實追夢人之前確實有過負面的引導,但蘭月什麼都沒學著做。追夢人曾有次說,他查看了他老婆的聊天記錄,看到她跟網友約見面,他本來要出門的,為了撮合他們,故意提早走,已促成他們出軌,因為,他早就想跟她離婚了。蘭月當時滿以為追夢人是假裝走,實則留在當地盯梢。追夢人說不是,他真走,回去再檢視聊天記錄。蘭月不解了,如果事情發生了,看了聊天記錄也於事無補啊。追夢人說,他就要她出軌的證據,好談離婚。結果他老婆見了人,由於沒對上眼,沒去開房,只是被那個網友親了。這樣,仍成了追夢人離婚的充分理由。蘭月感嘆說,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親一下也算出軌嗎?
陸宇繼續唾沫橫飛:“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成全你。再說了,我有今天,都是因為你對我太冷淡。”
蘭月的火到底被激發了:“對,我冷淡,外面那個女人熱情,你去跟她過呀,我又不攔你。”
陸宇似笑非笑地:“你想得可真好,我去了,把這個位置空出來給那個男人。我偏就不讓你們如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