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這倒是實話,在認識魏無羨之前,薛洋從未想過這一生會被誰愛、去愛誰,從懂事起終日所思所想便是“活著”和“報仇”,雖極其惜命,但也時刻做好下一秒就會送命的準備,因而薛洋也曾在心底想過自己的結局,最壞的便是孤獨赴死、且無人裹屍。
魏無羨聽他一言只覺心中無比柔軟,反手摸了摸他的臉,笑道:“你我必然會長長久久的一起活下去。”
魏無羨從來都不是信口開河之人,他能做出這般承諾,也在心中打定主意,無論發生何事都必然要保全這條命,便是不為自己也當為薛洋。
夜深後,魏無羨和薛洋一同將溫家族人送到山腳下,站在分叉的小道上,對滿臉依依不捨的溫寧道:“記住,需等離開夷陵範圍後才能停步休息。要走得遠遠的,離這裡越遠越好。”
溫寧溫順點頭:“我都記下了,公子。”
魏無羨就著夜色看向面前的二三十溫家人,含笑寬慰道:“不必過於悵然,有緣自會再見,大家一定要好好保重。”
“魏公子和薛公子也要保重啊!”眾人說完,如同商量好的般都要跪下去,被魏無羨伸手攔住,扶起距離最近的餘伯,嘆道:“無需如此。都走吧,時候也不早了。”
被婆婆拽在手中的溫苑強行掙脫,幾步跑過來拉住魏無羨的衣襬仰頭問道:“無羨哥哥,你和阿洋哥哥還會再來看我們嗎?”
魏無羨彎腰摸著溫苑肉嫩的小臉,帶笑的眸子裡寫滿認真道:“當然會。等無羨哥哥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以後,就跟阿洋哥哥去看你。”
“那說定了,無羨哥哥不要忘記。”溫苑伸出一根小指跟魏無羨、薛洋分別拉鉤。
“不會忘的。”薛洋揉亂溫苑頭頂的髮絲,挑眉道:“跟著婆婆走吧!”
溫氏族人在溫寧的帶領下,一步三回頭地往小路盡頭走去。
魏無羨和薛洋站在原地目送,只等那一行人皆都瞧不見身影后才轉身上山。
兩人踏著地面灑下的月光慢慢前行,走出不多遠時,始終跟在後面一步的薛洋上前來一把握住魏無羨的手,陡地一笑道:“現在就剩我跟你,擾人的人一個也沒有了。”
魏無羨手指滑入他的指縫,將他手背拉過來置於脣邊輕吻,笑言:“不是還剩下一個最擾人的在麼。”
“魏無羨你說什麼?”薛洋將手驟然抽回就要去擰他耳朵:“你說我擾人?我給你個機會讓你再說一次,你說我什麼?”
魏無羨大笑著躲開,往前跑出去幾步後才道:“你倒是清楚,我都沒說是誰,你便知道我在說你?”
“魏無羨你找死!”薛洋追上前一個健步跳到魏無羨背上,雙手緊緊攬住他,忿忿然的口吻裡卻帶著笑意:“你才是擾人的那個,你自己算算你已經幾個晚上不讓我好好睡覺了?”
魏無羨立時聽出他話中深意,只覺心中沁甜宛如喝蜜一般,又怕他掉下去,反手將人托住後意味深長道:“是我擾人。誰讓我的阿洋……這麼好吃,實在讓人食髓知味。”
薛洋聽完不覺氣惱,倒是高興的很,順勢在他側臉印下一吻,問道:“那什麼時候你也讓我吃一吃?”
魏無羨聽完,將人從背上放下的同時抱在懷中,脣畔在他耳側輕柔摩挲道:“原來阿洋到現在仍未放棄,莫不是我還不夠努力,沒能讓阿洋滿足?”
薛洋掌心捂上魏無羨嘴脣將他的臉往後推開,沒好氣道:“這種事,我一輩子都不可能放棄的。”若對方不是魏無羨,自己怎麼可能甘願屈居人下?
魏無羨握住他抵來的手,拉著人往前走去,說出的話如同源自靈魂的深處:“我知道你為我妥協諸多,從來不肯遷就之事也因我而一再退讓,”頓了頓,停步看向薛洋正色道:“謝謝你,阿洋。”
薛洋一愣,料想不到他話鋒會突然變得這般正經,一時間還有些不能適應,又覺他那雙漾滿深情的黑眸宛如夜幕般深邃動人,心跳急速加快的同時,臉也微微熱起來,支吾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道謝?”
魏無羨低頭在他額上落下極輕的一吻,低聲道:“溫家的人一走,這亂葬崗就只剩你我二人。有時我真的很怕,這世間之大路人之多,卻終究剩我一人獨行。但如今有你在,你陪著我,我才能坦然無懼地去面對所有的一切。”
薛洋捧著魏無羨的臉,一字一句說得很是慎重:“我當然會陪著你,無論冰山焰海我都會和你一起。別怕,這世間再大路人再多,我也會一直守著你,永遠不會離開你。”
魏無羨縱然已經聽過多次薛洋的承諾,卻仍每每因他的話語而感動,捏住他的下巴將臉微微抬起,低頭親吻上他的雙脣,將內心滿滿的感動和情意都宣洩在這一腔深吻之中……
第61章
亂葬崗只剩下魏無羨和薛洋後,整個空間都大了不少,白天黑夜總是靜悄悄的聽不見一絲聲響,魏無羨閒暇無事時走在空地上,看著才翻新一半的土地,心中竟有些寂寥。
溫家人走後亂葬崗前所未有的寂靜,但還好薛洋在,倒也不覺日子無趣。
這日魏無羨親自下山,剛將日需的食物買好拎在手中回程,便聽見從身旁過去的兩人低聲說著:“聽說仙門百家已在準備伐魔,好像是為了對付那個夷陵老祖魏無羨。”
“好端端的,伐什麼魔?沒聽說夷陵老祖滋生什麼事端啊?”另一人疑惑不解。
起初說話那人搖頭嘆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近來百家陸陸續續慘死不少弟子,查出來皆是死於夷陵老祖的道侶薛洋之手,”說著,四下環顧一圈,見並無旁人留意這邊,才壓低聲音繼續又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為給死去的弟子報仇,百家伐魔是避不開的。”
“那薛洋可是邪道先祖薛重亥的後人,也無怪他這麼凶殘成性。”接話之人無不惋惜道:“只可惜夷陵老祖魏無羨,一個開山立派的人物,怎麼偏偏就和那樣的人攪和到一起?”
“可不是,擇誰不好,擇了個小魔頭……”
兩人漸行漸遠,話語也隨之逐漸消失在耳側。魏無羨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緊握著陳情的手因大力而關節泛白,甚至有骨骼被擠壓的響聲輕微傳出。
直至這一刻他才終於體會到薛洋的心情。那時薛洋下山,聽見市井街邊有人議論“夷陵老祖”又如何了,薛洋每每暴怒到要大開殺戒,都被他一一勸下,直言他人蜚語不必太過介懷。
可如今這人換成自己,魏無羨也只想要將那些背後談論薛洋之人盡數擊殺——他們分明什麼都不知道,卻能毫無顧忌的人云亦云口出詆譭之言。
魏無羨知道百家那些莫名死去的弟子並非薛洋所殺,但內心仍不免升出一股莫名的哀傷和無力,這世間之大人來人往,卻除自己外再無一人信任和明白薛洋。
若當初在常府他沒有認出薛洋、此後沒能一直緊抓著薛洋不許他離開,如今薛洋會成為怎樣的人?他的道路又會走成怎般模樣?會不會與世為敵終其一生無一伴侶知己好友?
這諸多念頭洶湧溢位時,魏無羨只覺心疼又後怕,等到亂葬崗後一把將人擁在懷中,抑制不住內心翻騰的憐惜與悵然,捧著他的臉細細吻了好半晌,脣畔移開時猶覺心底還有痛感,遂在薛洋下脣重重咬下一口,見有一道清晰的印子浮現,這才覺心臟裡密密麻麻的痛意略微淡去一些。
薛洋並不在意他咬自己,只是納悶這人怎麼出去一趟回來便奇奇怪怪的,問道:“受什麼刺激了?”
魏無羨自然不肯直言相告,是因為自己想到倘若未曾與他相知相許,薛洋可能會面臨的結局,只緊緊抱著懷中人極其認真道:“薛洋,你再說一次,此生都不會離開我。”他不能沒有薛洋,這個人已經深刻進自己的骨髓、血液之中,與之融為一體,若要分開,便是在將魏無羨從身體到靈魂撕裂成兩半。
“我當然不會離開你,說一千次一萬次都行。”薛洋毫不猶豫的開口承諾,隨即想到近期那些徘徊在外面死纏爛打趕不走的仙門之人,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殺氣騰騰道:“誰敢讓我們分開,我就殺光他全家。”
本該是溫馨甜蜜的氣氛,因著薛洋補上後一句話,魏無羨忍不住低笑出聲,從心底裡發出喟嘆道:“我的阿洋,怎麼這般可愛。”實在是令他愛到骨子裡面。
只是未曾想,前一日才又一次慎重承諾不會分開的薛洋,次日就不見其蹤影。
魏無羨清晨醒來時習慣性伸手去摸旁邊,撲在指間的卻是冷寂的空氣,扭頭看去,身旁哪裡還有他人身影,半邊石床早已冷到透涼,說明薛洋已離開多時。
不祥感在心底瀰漫散開,魏無羨剛坐起身就覺哪裡不對,側頭感受片刻立時臉色大變——竟是山口入亂葬崗那處的陣法被人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