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薛洋彎腰摸摸溫苑的腦袋,一本正經道:“我都躺這麼久,要走動一下,不然回頭躺得腰都斷了,就更不能陪阿苑玩了。”
溫苑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卻眼尖的看見薛洋脖子上印著幾個紅點,好奇地伸出手指在紅痕上一戳,問道:“阿洋哥哥,這是什麼呀?”
薛洋連忙捂住脖子,再傻也知道溫苑問的是什麼,頓時臉頰漲紅,正想要胡說幾句糊弄過去,見一旁魏無羨大笑起來,當即惱羞成怒道:“魏無羨,你還笑!都是你……”,當著個才三四歲孩子的面,再厚的臉皮也說不出什麼來,只得瞪著他道:“不許笑!”
魏無羨實在覺得薛洋和溫苑一樣的可愛,走過去將他一把抱住,低頭在他鬢邊髮絲輕啄幾下,對始終仰著頭一臉懵懂求答案的溫苑笑道:“阿苑,阿洋哥哥身體不舒服,所以才有的這些,等過幾天他身體好轉,這些也就慢慢會消失的。”
溫苑似懂非懂點頭,拉住薛洋衣襬糯糯叮囑:“阿洋哥哥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多吃飯,多睡覺,讓身體快點好起來,這樣你的毒就會好的。”
溫苑消化完魏無羨的話,自以為薛洋是中的毒,還帶著滿滿安慰來鼓勵他。
魏無羨未料到溫苑這般單純剔透,聽他說什麼“中毒”,又禁不住笑開懷。
薛洋手肘狠狠頂在魏無羨的胸口,強忍臉上的火辣感咬牙切齒道:“都是你惹的!”
“是是是,我的錯。”魏無羨毫無誠意地道歉,墨黑的眸子因笑意而透著極亮的光。
見他根本“不思悔改”,薛洋懶得再跟他多說,乾脆回山洞歇著去。
江澄來找魏無羨時薛洋正帶著溫苑在亂葬崗外玩耍。
收到江澄的傳訊,魏無羨親自去山腳下等著將人接進來,帶他在亂葬崗參觀一圈後進入伏魔洞。
江澄環顧洞內,見程設不過是石床、石桌和兩三個石凳,除此以外再無別的東西,滿地還散落著各式各樣的符篆和枯枝樹葉,一看便是甚少有人整理打掃,不禁心下微酸,面色不佳道:“你就住在這裡?”
“我和薛洋。”魏無羨補充道。
江澄進來時自然看見在外面帶小孩玩鬧的薛洋,也知道魏無羨早和他在一起,心中雖已接受這個事實,但臉上卻表現得很不悅,冷聲哼道:“用不著特意告訴我,我對你們兩個人的事不感興趣。”
魏無羨輕輕一笑,倒不在意他惡劣的口吻,只笑問:“今天怎麼會想著過來看看?”言語依舊親呢一如從前,好像他們從未分開太久。
江澄這才收回打量的目光,進入正題道:“阿姐要成親了。”
魏無羨一愣,隨即眼底綻放出巨大的驚喜和光芒。
“是跟金子軒,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六。”江澄看著魏無羨,遲疑片刻後道:“你總待在這裡像什麼話,這哪是住人的地方,還是跟我回去吧!阿姐要成親,你也不回去看看嗎?”
“回去……”,魏無羨無聲輕嘆,隨即卻又挽脣一笑,道:“這裡很好,沒有你想的那麼差。”
江澄一聽眉頭隨即皺緊,提聲道:“這裡當然好,有這個薛洋在,我看不管到哪裡你都覺得不差。”
魏無羨未想到他突然就將話題引到薛洋身上,心裡略微不快,但還是好言好語道:“江澄,我不回蓮花塢跟薛洋無關。我棄劍道改修鬼道,與世家名門漸行漸遠,如今的我不再是當初的那個魏無羨,我已經難以回頭,也回不去蓮花塢了。”
江澄見他字裡行間仍是在維護薛洋,頓時氣急,冷聲又道:“你棄劍道修鬼道還不是因為這個薛洋,認識他之前你還好好的,自跟他攪和在一起後就變得越來越不像話,最後直接跑去修鬼道。魏無羨我真搞不懂你,這個薛洋就這麼好,讓你鐵了心定下主意就非他不可,連蓮花塢你也不回,還帶著一群溫家的餘孽住到這夷陵亂葬崗,我都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麼。”
聽江澄一席話說到後面甚是難聽,魏無羨也不免動怒,沉聲提醒:“江澄,注意你的言詞。”
“讓我注意言詞,你怎麼不注意你的言行?”江澄被他一語說得氣衝腦門,顧不得此行來的目地本是要勸人回去,直接開口便道:“我看你就是被薛洋給迷得完全失去神智,連是非好歹都分不清楚,為這樣一個人去修鬼道與百家為敵,你簡直就是正邪不分黑白不明!”
魏無羨握著陳情的手力大到青筋都暴出來,強忍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道:“江澄,你今天來若只是為要和我吵架,那便請你回去吧!”
江澄氣他對薛洋死心塌地,如今就是江厭離要成親也依然不鬆口不願回去,怒上心頭一步上前道:“怎麼,我說中你的心事所以翻臉不認人?魏無羨,我實在搞不明白那個薛洋有什麼好,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這樣護他,你就這麼離不開他?為了他連蓮花塢也不回,你是打算跟我們一刀兩斷是嗎!”
話到這裡已經算得上嚴厲且無情,饒是魏無羨也被他這番言語刺得眼眶泛紅,全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動著。
薛洋雙手環胸面無表情的站在洞口聽了許久,直到江澄那句“一刀兩斷”落入耳中,才輕輕轉頭餘光瞥向洞內。
不知道魏無羨會怎樣回覆,但薛洋已不想再繼續多聽,轉過身往後山的斷崖方向走去。
江澄的話殺傷力極大,就是薛洋這樣冷心冷骨的人聽完也只覺過分,更何況是魏無羨。
有一瞬間薛洋很想衝進去照著江澄的心臟戳上一劍,讓他也嘗一嘗心被人戳到疼痛難忍的滋味,可到底這是他們蓮花塢的事,薛洋藏著私心,希望借這次機會乾脆讓魏無羨斷掉與江氏最後的連線也好,遂握緊拳頭強忍著心疼離開。
魏無羨和江澄的這次見面是在極不愉快的爭吵下結束,江澄離開時怒氣衝衝,魏無羨也未有送他,只坐在洞內的石**出神久久,等薛洋站在斷崖邊吹完風回來時,他仍保持著最初的動作,好似跟石床融為一體般一動也不動。
薛洋走近魏無羨身旁,伸手在他後頸上輕捏兩下,手指下移至他的肩背,帶著溫柔的安撫拍了拍,將眼底漾滿黯然、痛苦與沮喪的魏無羨攬在懷中。
魏無羨微微偏頭靠進薛洋懷裡,感受著他偏高的體溫將自己包裹得逐漸溫暖起來,閉眼的同時長嘆出一口氣。
薛洋摸著他的臉,想說“這一切都會過去,因為任何事情都只是暫時的”,但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停住,又咽回去。
察覺到薛洋也滿腹心事,魏無羨與他手指交握,片刻後輕而堅定的開口道:“我不後悔,也不會回頭。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我便會一直走到底。”
第56章
薛洋自有記憶開始便是獨自一人,無親朋好友相熟之人,成為夔州一霸後旁人對他能避多遠便避多遠,十多年來從未有外人親近過他,只聽見他的惡名便嚇得不敢靠近。
如今暫居亂葬崗後,溫苑卻極其喜歡薛洋,三五兩頭的跑過來讓他帶自己去玩,薛洋若不同意就抱緊他的大腿不放,一直糯糯的求他:“阿洋哥哥你帶我玩嘛阿洋哥哥……”
薛洋最初被他抱著搖晃時極為不知所措,只能呆愣看著魏無羨眼底滿是求助——他從不習慣和人這般毫無距離,也不知要如何應付孩子的撒嬌。
後來次數一多,漸漸也開始摸索著和溫苑相處,甚至時日一久還能單獨帶他下山去玩個半日。
這天正拉著溫苑在亂葬崗腳下的鎮子上閒逛,見有小販扛著插滿糖葫蘆的稻草棒走過去,便問:“阿苑,要吃嗎?”
溫苑一隻手已經拿有竹蜻蜓、小木馬和木劍,另一隻手還在忙不停的吃桂花糕,聽薛洋問,立刻點頭道:“要吃。”
薛洋攔住小販隨手取下兩支遞給溫苑,又自己拿兩支,正習慣性轉身就走,想起來還未給錢,只得很不耐煩的從袖袋裡掏出幾個銅錢扔到小販懷裡。
魏無羨常常會在薛洋身上放些銅板,以防他需要買什麼時直接拿完就走,並千叮萬囑告知:“拿人家的東西記得一定要給錢,不許白拿,更不能掀掉攤子。”
薛洋聽他反覆囑咐就覺囉嗦,但到底顧忌自己已是魏無羨的道侶,實在不能像過去那般一言不合就燒殺搶掠,人家拿他沒辦法便會這些都算到魏無羨頭上,因而有些不好的小習慣能改一改,倒也可以妥協。
邊牽了溫苑信步走邊吃糖葫蘆,心想出來也有一個時辰,臨近中午不如吃完再回去,抬頭見前面就是家小酒樓,拉著溫苑走進去找處較偏的位置坐下,等小二上來後隨口點完幾個菜,捏著溫苑的臉道:“阿苑,我們開小灶,吃點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