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薛洋低頭看去,小小的錦囊裡裝有半袋子的糖,顆顆圓潤白如珍珠,煞是好看。
薛洋眼眶微微泛紅,拼力壓下心間的顫動抬眼看向魏無羨,一字一句宛如落在嘴裡刻在心上:“好,我跟你走。但你記住你說過的話。”不會再丟下他,讓他獨自一人。
魏無羨直接御劍帶著薛洋回雲夢蓮花塢。
恰好到時江楓眠正在大廳與人議事,便領著薛洋先去行禮道:“江叔叔,他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薛洋。”說著,將身後站的人往前拉了拉。
薛洋最不耐的便是名門正派的這一套,禮多言虛惹人心煩。本跟著魏無羨進了前廳後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動,正打量著廳內的呈設,見那人拽他暗中示意,只得上前極其敷衍地拱手道:“江宗主好。”
“噗!”魏無羨被他這不算周全的隨性一禮給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
薛洋瞪了他一眼,還未等說話,江楓眠走過來將薛洋上下打量一番,含笑道:“你七歲半那年在破廟苦等四天,最後還哭著不願隨我回來,說一定要等到的阿洋,便是他?”
魏無羨頓時臉色燥熱,見薛洋眼睛陡地一亮,忙小聲辯駁道:“江叔叔您記錯了,我哪有哭啊!”
“沒有哭嗎?”江楓眠大笑起來,見魏無羨一臉的窘迫,遂改口道:“可能是我記錯了,沒有哭,沒有哭。”
這般突兀的強調,更顯欲蓋彌彰。
江楓眠拍拍魏無羨肩頭道:“這薛洋的始末我已盡數知曉,你既在傳訊裡與我說明,我也心中有數。過往不究,便在蓮花塢暫且住下。”頓了頓,又道:“夫人那邊你不必擔憂,我自會和她解釋。”
魏無羨這才放下心中大石,彎腰向江楓眠行禮道:“多謝江叔叔。”
江楓眠伸手扶他道:“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轉頭見薛洋站在一旁好奇地四下端詳,臉上一派的純真與新意盎然,倒與那個傳聞裡的夔州惡霸大相徑庭,因也盼望魏無羨真能引導他走上正路,也不失為一件益人益己的好事。
薛洋被魏無羨拖著走出前廳時,還有些意猶未盡地回頭看了看,對身旁之人道:“你就是在這裡長大的?”
魏無羨抿脣點頭,“江叔叔、師姐和江澄對我都很好。”但想到江澄那張嘴,仍心底充滿擔憂,忍不住再度叮囑薛洋道:“江澄這個人嘴硬心軟,跟你還挺像。回頭他要說什麼難聽的話,我一定揍他,但你不許往心裡去,也別生氣。”
薛洋不以為然道:“我當然不會生氣,難道你以為我會哭嗎?”臉上浮現一絲取笑:“就像那個時候你哭一樣?”
魏無羨難得臉一紅,提聲道:“都說沒有哭,我有什麼好哭的。”迅速轉移話題道:“我住在風定閣,那裡離前廳較遠,很是安靜,你應該會喜歡的。”
“恩恩。”薛洋環顧著四周,心不在焉的應著。
薛洋自踏入雲夢地界後,便被這裡的風土人情、一草一木所吸引著。只等到進入蓮花塢,才吃驚世上竟有這神仙般的居所,雕花樓閣飛簷走角,每十來步的距離便見倚亭而栽的蓮花池,起風時荷香四溢,更有懸掛在屋簷之下的銀鈴搖曳著發出輕盈的脆響。
見薛洋被蓮花塢的景緻吸引得完全錯不開心神,魏無羨一步上前攬在他肩頭問道:“怎麼樣,喜歡嗎?”
薛洋扭頭看他,眼底有著愉悅的光:“喜歡。”
是真的喜歡。
他從小住多了破廟、街邊和山洞,後來長大一些住過的最好地方也便是客棧一類,雖也曾在岐山待過較短的一段時間,可那裡常年被陰暗森冷之氣繚繞,不如這蓮花塢一絲半點的溫暖與明朗。
“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魏無羨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剛要說話,便有江氏門下的幾名小弟子跑過來,見魏無羨跟一陌生少年很是親密,忙上前問道:“大師兄,他是誰啊?”
魏無羨鬆開手道:“他叫薛洋,是我……弟弟。”
薛洋給了他一個白眼,顯然是不滿“弟弟”這個稱呼。
這幾名弟子甚少出雲夢,因也不曾聽過什麼“夔州惡霸”的名頭,只見他由大師兄親自領回來,又長得雋秀如玉,當下對他大感好奇。
“姓薛?”一年歲尚小的弟子將薛洋上下看了一遍,疑惑道:“大師兄不是姓魏嗎?難道是異姓弟弟?”也不等魏無羨回答,起笑讚道:“這位薛洋哥哥長得好生俊俏,是以後在蓮花塢常住嗎?”
“住住住,”魏無羨唯恐薛洋不適應,怕他不自在,忙將幾名小師弟趕走道:“別在這裡鬧我們,你們今日的劍都練了嗎?還不快去,一會兒江澄回來檢查,看你們怎麼應付。”
那幾名弟子吐了吐舌頭,朝魏無羨和薛洋揮揮手後趕緊離去。
等人走遠,薛洋才雙手環胸挑眉問道:“誰是你弟弟啊?”
“不是弟弟,那是什麼?”魏無羨倒真想起來,還很用心地詢問薛洋:“童年玩伴?失而復得的好友?你覺得哪個好?”
薛洋頓時語噎。
這三個稱呼無論哪個薛洋都不喜歡,當相比起來“弟弟”又似乎正常一點。
“就不能是哥哥嗎?”薛洋冷冷建議。
魏無羨大感詫異地湊過臉去看他,雙手捏著他的臉頰笑道:“你說什麼?讓誰叫誰哥哥?你不說我還忘了,來,叫一聲哥哥聽聽。”
薛洋一個轉身將人甩開,剛要譏諷他臉大,轉念也不知想到什麼,瞬息抑了神情看向魏無羨,當真喊了一聲:“哥哥。”
魏無羨只覺心臟轟然一聲炸響,酥麻感從心頭疾速散開擴至全身的每一處,臉頰也因突如其來的熱氣而漲得通紅,四周的風聲、流水聲在頃刻間靜止了般,只剩下如鼓的心跳,一下一下,彷彿要從嗓子眼處蹦出來。
“怎麼了,不是你要我喊的嗎?”薛洋嘴角漾開得逞的笑意:“一聲夠不夠,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多喊幾……”
剩下話都被捂在魏無羨的手心裡。
“別喊了。”魏無羨臉頰熱得厲害,從未想過對方這樣尋常的一喚,竟能將他置身於沸水之中。
“以後不許隨便這麼喊我。”魏無羨低聲告誡。
江澄因帶著弟子去到附近的城鎮夜獵,需個三五天才能回來,魏無羨安頓好薛洋後便領著他在蓮花塢內轉悠,給他一一介紹各個亭閣樓廳的用處。
兩人正邊走邊打鬧著,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記溫柔的喚聲:“阿羨。”
魏無羨和薛洋同時轉過頭看去,來人正是江楓眠的長女江厭離。
“師姐,”魏無羨幾步跑上前,拉著她的手高興地晃道:“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呀阿羨,”江厭離伸手替魏無羨理順了額角髮絲,越過他看向幾步開外的薛洋,溫柔笑問:“這位就是你提到的薛公子吧?”
魏無羨忙不迭點頭,轉身向薛洋招手示意,等他滿臉不情願地走過來後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將人拖近,一手攬在他的肩頭道:“師姐,他就是薛洋,我從小跟他失散,前不久才找到他。”擔心江厭離已經聽聞關於薛洋的那些過往,又解釋道:“其實他跟外面傳的那些不一樣……”
“我知道的。我信得過阿羨,自然也相信你的朋友。”江厭離打斷他的話,很是體貼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薛洋身上時,見他臉上寫著真實的不耐,亮如辰星的眸子裡卻也溢動著純粹的光點,伸手想要握一握他道:“薛公子若不嫌棄的話,可以和阿羨一樣喚我師姐。”
薛洋如臨大敵般手指往後縮了一下,躲開江厭離的觸碰,全身進入戒備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