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頭上開始冒出汗珠,眉頭緊蹙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吐著一句又一句的話。
這時,冰冷的溫度倏然席捲了末粒的手。
末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見完寮墨坐在自己的面前,低沉的嗓音讓她怔愣,“做噩夢了?”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原本乾澀的眼眶瞬間湧出淚花。她伸出玉手捂著臉頰,抽泣的聲音不斷放大——
“嗚嗚……”
完寮墨的眸有些閃爍,他下意識地擁她入懷,輕柔如小雨般的脣落在她的髮絲上,“對不起,我來晚了。”
末粒使勁釋放著這幾日的思念與昨日的擔驚害怕。
往常倔強而堅強的她,此時此刻哭得梨花帶雨。
薄荷味籠罩著末粒。堅實的肩膀和溫暖的懷抱,能帶給她十足的安全感。
“……”完寮墨不言也不語,只是摟著她,目光更加深幽而長遠。
他進行了無數次的思想鬥爭,卻終以“會有人來救她的”為藉口,遲遲沒有去解救末粒。直到他聽到了男人和王后那邊的人的通話,他才臉色陰沉地趕了過來。
可是,還是晚了,末粒當時的模樣讓他的心狠狠揪著。除了完寮斷,末粒是讓他在乎、心疼的第二個人。
“我還有救嗎?”不知過了多久,末粒從他的懷中坐起來,擦擦眼淚問道。
倔強再次充滿她的黑瞳,她想摧毀她剛剛脆弱的證據,卻殊不知……自己此時明顯頂著一雙大大的金魚眼。
“你覺得呢?bn26是血城幫研製出來的。”他眯眸,說到這裡時,目光迅速掠過一絲陰狠。
——看來幫內果真是存在間諜。
“這麼說,我沒事了?”末粒黑眸一亮,半晌問他,“那個男人呢?”
“你該不會是要替他求饒吧?”完寮墨面色一冷,眯眸,抿了抿脣道,“我會讓他生不如死,這沒得商量。”他的目光好像一下子就貫穿了她,瞬間猜透了她的小心思。
“……可我現在不也沒事嗎?好歹也是一條人命,放過他吧。”
真是個傻女人。
“你知不知道,假如王后說要你死掉,他就能秒秒鐘要了你的命!你在乎他的命,難道他就會反過來感激你嗎?”
末粒蹙眉,“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這年頭,誰還沒幾個苦衷啊。
——她果然是把一切都想得太過簡單。
“那如果我說……”完寮墨故意拉長了聲音,環胸,眸中迅速掠過一絲光芒,“他就是傷害伯母的那個人呢?”
“……”末粒錯愕地瞪大眼睛,想說的一大段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完寮墨滿意地點點頭,“這下你沒有異議了吧?”
“……”她以沉默回答他,然後問,“我媽媽怎麼樣了?”
“這些天忙,沒怎麼去看她,聽說是已經完全恢復了。放心,我沒告訴她你被人綁架了。”
“謝謝。我想去看她。”
完寮墨點點頭,然後,一絲冷然的目光在眼中劃過:“去吧,我需要去解決一些事情。”
完寮墨直接找人給了王后一些教訓。訊息很快傳入了國王的手裡,這無疑是一個很明顯的挑釁。
當王后捂著無法直視的腫脹的臉出現在國王面前時,本想討回個公道,誰料國王卻沉默了半晌,終是沒涉入這件事。
雲槿白氣得咬牙,暗裡質問完寮墨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她叫人給末粒注射bn26。”他言簡意賅地回答道,微微勾起的弧度像極了冬天裡冰冷的寒花。
這下,雲槿白也不說些什麼了,甚至直接怒氣衝衝地找上了王后。王后對漠不關心的國王,和因為外人而向自己生氣的兒子,感到深深的心寒。
末粒看望了秦語之後,走到哪裡都微笑著,恨不得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她很開心一樣。
完寮墨給秦語找了間房子,原本是一座公寓,但她老人家卻擺擺手道,“不介,我還是喜歡我們家的四合院。”
“不行,難道你還要我親眼看著小姨欺負你?”末粒當時就急了。
“哎,真是……算了,那你給我租一間平房吧,住著比較踏實。”最後,她還是沒能拗過兩個年輕人。
完寮墨很爽快地答應了,隨即淡然地衝她頜首,“那,伯母,您好好歇著,我帶粒兒去買手機。”
“好,去吧。”秦語見他對自家女兒十分上心,便笑得合不攏嘴。
“你怎麼要給我買手機?”除了病房,末粒心裡一暖,黑眸泛起亮麗的光芒,說話的聲調都有些上揚,“為什麼?”
完寮墨輕掃了她一眼,思忖了半天,冷冷道,“免得你總是出事,我要耗費太多的卡路里找你。”
然而,片刻後抿起脣,心中暗想著——
其實是怕你再遇到什麼危險啊。
——但是,這真實的想法卻根本不能夠說出來。
“……”末粒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撇嘴,不言。
這麼說,她還不如他的卡路里呢?!
上了車,末粒故意氣他,托腮看著車外流動的景物,似有意又似無意地問:“寮斷回來了嗎?”她知道,完寮斷絕對是他的那根最最**的神經。
果不其然,正開著車的完寮墨兩手一頓,透過反光鏡,目光陰寒地看著她,“你問這個做什麼?”
薄脣緊抿,象徵著他此時陰鷙的心情。
“沒什麼啊,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關心關心也是應該的。”
他氣沖沖地咬牙,兩手狠狠地握著方向盤,像要把它捏碎一樣:“你和寮斷怎麼會是一家人?”
“我是他的嫂子啊。”
末粒原本是氣完寮墨的,誰知這最後一句話,偏偏是澆滅了他之前的心中的火氣。
他微勾脣:“嗯,乖。”
“……”末粒倏然詫異,敢情這是自己撞著撞著槍口,結果撞歪了?
兩人很快就到達了獨星集團的手機賣場。
完寮墨毫不猶豫地買了兩款,一黑一白,把白的給了末粒,自己用黑色的。
末粒看著上面五位數的標價就默然了,獨星集團的東西果真是貴死了。
在末粒的手機沒買多久,她還未來得及將號碼背下來之後,一則資訊就滴滴滴的出現了。
上面是短短的四個字——好久不見。
然後末粒並沒在意,關上鎖屏,把手機隨手揣進兜裡,心中只覺得是某人發錯了。
“誰的簡訊?”完寮墨微眯眸,目光有些深諳,意味不明地牢牢盯著已經被末粒揣進兜裡的手機。
她撇嘴,搖頭,“不認識,興許是發錯了吧。”
聽後,他面色微緩,隨即沉沉道:“上車。”
“去哪啊?”末粒一邊問,一邊低身坐到了副駕駛位上。
“回家。”完寮墨下意識地答道,半晌看到末粒臉上的怔愣,於是眸子一沉,抿了抿脣冷然道,“我和君潔的家。”說完,一個眼神就再沒給過末粒,好像她原本就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人一樣。
——最後那一句話完整無誤地貫穿了她的心臟。
眸中的驚喜迅速消失匿跡,她失望地盯著完寮墨的側臉,幾秒後將目光轉移到窗外。假如完寮墨能看到她的眼神,就一定能迅速捕捉到那絲倔強與不甘,眼裡甚至還泛著微亮的水光。
“……”完寮墨欲言又止地瞥了她一眼,但最後還是收回目光,將眸中的複雜完美地遮擋。可是腳卻狠狠地踩下油門……
窗外的大樹一排排地逝過,末粒心中的失望並沒因為景物的倒退而減少。
前幾秒,她還在欣喜於“家”這個字。可後面他的那句話,就讓她的心被無數個指甲狠狠摳著一樣。可心裡難受又怎樣,還不是她自己要幫君潔的?
公寓。
“神經病。”完寮墨在前面大步流星,末粒一邊吃力地趕著,一邊不忘埋怨他。
“墨,咳,咳咳……”君潔見他回來,有些激動地起身,卻在剛吐出一個字的時候,就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完寮墨含情脈脈道:“潔兒。”大手一攬,將柔弱的君潔圈進懷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末粒在他們的身後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手,臉色有些蒼白。
但如若她站在完寮墨的面前,就會看到他的語氣雖然溫柔極致,但卻沒有一丁點兒抵達了眼底。
君潔對完寮墨的突變感到驚喜,但當她望到杵在那裡的末粒時,不禁怔了怔,“粒……粒。”
“嗯,君潔。”末粒慌忙把失落的模樣收斂起來,眼神不定地瞥了瞥,蒼白無力的笑容顯得無比詭譎。
“……”完寮墨強忍住內心想要推開君潔的衝動,轉頭將末粒的表情看在眼裡。
然而她早已將情緒掩藏好,一副不慍不惱的樣子,平靜的目光讓他的心臟彷彿被刺了一下。
這女人,真是……
——這就是她所說的愛自己?酒後吐真言,難道這句話還錯了不成?
媽的!
他不禁一抿薄脣,目光陰冷而駭人,拽著君潔就走向沙發,臉色黑得不像話,“潔兒,餵我喝粥吧。”
“真,真的嗎?”君潔激動地問道。
他沒說話,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末粒一眼,算是默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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