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沒有再問下去了,因為錦瑟那邊弄出了很大的動靜,讓她不禁側過頭,好奇地看著。那個麻衣少女,也就是錦瑟,不知蘇婉清在跟她說了什麼樣的話,她竟是咳嗽一聲,筆直向那輛馬車走過去。
然後,蘇婉清和蘇曼就眼睜睜看著錦瑟走到了車伕的跟前,一句清脆的話說出,能讓兩名女子身子一僵、齊齊面面相覷。只聽那錦瑟道,“喂,我問你,你是不是和你家那個小姐顧明珠臭味相投,陷害蘇大小姐,讓馬車失了控?”
她聲音一點也不低,蘇曼和蘇婉清在背後聽得一清二楚,不由抽口氣。蘇婉清更是如此,心中有了十分不好的預感。抓著蘇曼的手,就要往錦瑟那邊追去。蘇曼很是驚奇地望著自己的大姐姐,“大姐姐,你和她說了什麼樣的話?你怎麼能這樣直接問人?”
這就好像你們經歷了千難萬難,終於確定一場謀殺案是某個人所為。所有人都鬆口氣,想著回去一定要蒐集證據,把這個人抓住,讓她無從狡辯。結果,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對手。你們這邊,正好就有這麼個二百五。這個二百五直接走到壞人跟前,一臉哥倆好地問“你是不是壞人啊,是的話快投降了,我們都知道了,你就別讓我們費心了”。如果那個壞人正好是個二百五,也跟著一根筋承認錯誤,這就最好。但事實上,一般人都不是二百五。他只會一臉奇怪地看你一眼,然後看神經病一樣地從你跟前繞過去,再也不敢跟你說話。同時,還有個可怕的後遺症——你打草驚蛇啦,壞人經過了你的提示,證據更不好找了!
眼前,錦瑟就是這麼個二百五。
蘇婉清有苦難言,只能儘量說的簡單,“我只是說這個馬車伕可能是和顧明珠相互串聯的,讓她去找這個車伕打聽下訊息而已。”她萬萬沒想到錦瑟打聽訊息,居然是這麼個打聽法!
蘇曼同情地看著她,“大姐姐,我預感你以後的日子會很可憐。”有這麼個一根筋的錦瑟在身邊,蘇婉清能輕鬆的了嗎?
可是眼下,蘇婉清哪有時間和蘇曼去討論自己的以後生活?她只抓著蘇曼,兩人趕緊往馬車跟前趕,就怕這一點點功夫,錦瑟再說出更不堪的話來。
錦瑟也真的不讓人失望。在那個車伕一臉茫然又詭異地盯著她看時,她抓抓頭髮,從懷裡一個口袋裡掏出幾根銀針,努努嘴,“你看,這不就是你們紮在馬上的針嗎?我知道你怎麼動的手,在一開始出府的時候就把針的位置固定好,後來馬奔跑起來,那針就在一步步越來越接近馬的身體,直到……哈哈,你看,證據都在這裡,你快伏法吧!”
“錦瑟!”後面一聲冰雪破春般的女聲傳過來,走到她和馬車伕跟前。錦瑟回頭,看到蘇婉清在前,蘇曼在後,就這樣走了過來。她一時疑惑,咦,蘇婉清不是讓自己打聽訊息嗎?自己還沒打聽完啊,這兩位蘇家姑娘怎麼一聲不吭地就過來啦?
錦瑟意識到自己可能做了什麼錯誤的、她自己卻不知道的事,便手中放著那幾根可憐兮兮的銀針,無措地站在原地。她抿抿脣角,有些無奈又委屈。自從來到中原,她做什麼事,錯的總比對的多。就像現在,她感覺自己沒說錯什麼啊,那位蘇大小姐卻一眼清冷地從她面上掃過。
錦瑟不是蠢笨之人,她看出蘇婉清對她這個問話不滿意。只不過又因為錦瑟完全不懂、而這裡的中原女人、尤其是名門貴族小姐都有的矜持,蘇婉清才沒有直接說出來責備的話。
蘇婉清看著那馬車伕,目光半眯,盯著他,不說話。即使拄著柺杖,但她這番氣勢,比錦瑟那種小丫頭,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蘇曼也是聰明,看到大姐姐是要親自料理此事,她也不需要出手了。便慢慢向後退了一步,不再理這邊的事。卻左顧右盼,專注又小心地看著四周來往的人,唯恐她們的行徑,被顧明珠看到,又尋到什麼樣的藉口來。
那個馬車伕不是傻子,一開始錦瑟過來說話時,他心中就咯噔了一下,想著該不是東窗事發了吧?可惴惴不安等待中,這個錦瑟說的話卻沒邊沒際,馬車伕好歹也是給大家族駕馬的,為人很機靈,一下子就放下了心,知道就靠錦瑟這麼胡說八道,是拿自己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的。
可是蘇家大小姐蘇婉清走過來了,靜靜地看著他,卻不言語。馬車伕一開始很鎮靜,後來又開始忐忑。因為蘇家小姐的眼神,比錦瑟可怕多了。她只看你,就好像把你整個人的心剖析了一遍。
而且,方才錦瑟的話,想必走過來的蘇婉清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馬車伕心裡機靈,看蘇婉清擺明了是要找自己的麻煩,撲通跪下,就開始求饒,“大姑娘,你為奴才做主啊!那個丫頭胡說八道,什麼也不懂。大姑娘的馬車明明是意外,她非說是我用什麼銀針弄得,誣賴奴才。奴才嘴笨,說不清楚,可是奴才對蘇大姑娘絕對忠心!大姑娘不要受那個女人的挑撥啊。”
蘇婉清看著他,目光微頓,還是不言語。
錦瑟卻忍不住插口,很是意外道,“你還嘴笨?我才說了兩句話,你一下子就說了這麼多!而且我什麼時候有誣賴你?我就是問一下,要不是你的話,你說一聲,我自然就相信了。”
馬車伕一滯,沒想到那個麻衣少女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看看蘇婉清絲毫不動的樣子,就深吸一口氣,跟那名少女辯解,“若我不承認,你必然又要耍花樣,用各種法子,逼我承認!我要是受不住你的威脅,就承認了,那才是可憐!”又跟蘇婉清告狀,“大姑娘,我根本不知道馬車為什麼出意外!她手裡有什麼銀針,還說什麼和馬車出事有關,這事情一定是她乾的!”
錦瑟瞪大眼,被中原人的強盜邏輯打敗,莫名其妙道,“我才遇到你們蘇家大小姐多一會兒啊,我幹嘛要設計這麼一出?”
蘇曼被他們一言一語逗笑,“錦瑟,你快別說話了,這事大姐姐自有料理,你只看著就好。”
“憑什麼?他冤枉我,憑什麼我只看著?”錦瑟不服氣。
蘇婉清冷冷道,“因為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