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婉清腳包紮好,扶著特製柺杖從裡面出來時,蘇曼和苗燕都等了許久,看到她出來,一臉焦急轉為放心,跑過來扶住她。蘇婉清左右看看,夏峰並不在。
蘇曼撇撇嘴,“他啊,說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蘇婉清應了一聲,回頭向常大夫道謝。常大夫醫者父母心,當然不會在乎這些,擺了擺手,就是示意她可以走了的意思。卻是在這時候,簾子掀開,麻衣少女揹著包袱走進來,聲音活潑,“大夫,我這裡有一些在山裡採的藥,你們這裡要不要呢?”
立即有小藥童迎上去,那少女連忙把包袱遞過去。
蘇曼咦了一聲,“那不是斬馬的姑娘嗎?”
麻衣少女側頭,看到了她們,神色也是十分驚喜,“是你們啊。”關切的目光看向蘇婉清,“你的腳沒事吧?”
針對這個熱情的好心姑娘,蘇婉清態度明顯溫和一些,“沒事,休息兩個月就好了。你沒事吧?”蘇婉清這是一舉雙關,既是平常的詢問,又是暗指方才的搜尋隨從。
可惜這個麻衣少女大大咧咧,顯然沒聽懂蘇婉清暗藏的那個意思,只是得意擺擺手,“當然沒事了,我好得很呢。”
少女一副很有興致再聊下去的架勢,那負責檢查藥草的小藥童,卻在她正高興的這個時候,給了她當頭一棒,把包袱推還給她,“不好意思這位姑娘,你的這些草藥成色過舊,我們不收這樣的。”
麻衣少女臉色一變,似受了巨大打擊,搖搖欲墜,“怎、怎麼會?你們昨天明明說要的就是這種藥啊!我專門爬山去摘的啊,怎麼今天就不要了呢。”
或許是見這位少女容貌可人,這時候醫館也沒什麼病人,那個小藥童倒很耐心地跟這個半吊子姑娘解釋,“但是姑娘採的這些,是別人已經採過、成色很舊的,病人用了,反而會有害。再說,姑娘你一定長途勞累吧?你看這藥材,好些壓碎了……”說的多麼委婉啊,蘇婉清看過去,笑了,那哪是“好些壓碎了”,明明是全是碎渣子。這個小藥童還挺善良的。
可這對麻衣少女來說,卻是一個十分悲慘的訊息,她哭喪著臉,“我怎麼這麼倒黴啊?真是的。”
正在這個時候,醫館門被幾個人一把推開,蘇婉清目力好,一下子就看出這是追這個麻衣少女的幾個隨從。麻衣少女也看到了,嚇得“媽呀”一聲,連包袱也不要了,轉身就往門外跑去。
在門口,還和那幾個隨從打了幾掌,那之後,少女仍然躲開。
那幾個隨從氣得當場大跳,指著少女逃跑的背影大罵,卻沒有立即追出去,反而回頭,對著蘇婉清這一行人,點點頭,“
幾位姑娘好,咱們已經第二次見面了。”
苗燕是沒反應,蘇曼是畢竟年少,不知道這是幹什麼。蘇婉清卻是微微一笑,表情很淡,聲調譏誚,“第二次見面,我倒聽出了兩個意思,一個是說‘哎呀真巧’,另一個是說‘該不會是你們幾個姑娘藏了那個臭丫頭吧’。不知道幾位壯士,說的到底是哪個意思啊?”
幾個隨從很尷尬,尤其是他們什麼還沒說,就被對方猜出了他們的意思,而且對方還是一個端莊優的美女。其中一個隨從道,“姑娘們誤會了,我們當然不敢選第二個意思。只是方才那丫頭是我們方家逃跑的丫鬟,我們少爺讓我們奉命追尋。如果姑娘下次遇到了,可以到方家來告知。”接著,還很詳細地把方家地址說出來了。
這個方家,在盛京,也算有些地位。
可是和四大家族比起來,卻是差了很遠。
蘇曼好笑,挽著蘇婉清的胳臂,“大姐姐,我真害怕呢。如果咱們不站在方家這一邊,人家是不是要請我們去喝茶做客呢?咱們家這麼小,真怕他們呢。”
蘇婉清也跟著她玩笑,“四大家族之首的蘇家還嫌小,你是有多嬌氣呢?曼丫頭,可不能胡說八道呢。萬一你真做錯了事,人家方家把你一告,蘇家可是嫌你丟臉,沒人救你。到時候你怎麼辦呢?我看你現在就乖乖跟人家方家的隨從道歉吧。”
蘇曼還偏著頭,認真想了下,繼而也十分認真地說道,“不怕!還有在皇帝陛下身邊伺候的溫姐姐呢,溫姐姐以前可疼我了,她才不會見我受苦呢。”
在兩個女子一說一唱中,那幾個隨從臉色越來越難看。四大家族之首!本來還想說對方是嚇唬自己,可你看,人家都知道宮裡頭有個“溫姐姐”,都說蘇家怕丟臉……這分明是很隨意的話啊!
再加上,這兩個小女子氣質脫俗,衣飾也很華美。幾個隨從本來就以為她們是名門女子,卻沒想到是鼎鼎有名的蘇家!小小一個方家居然敢跟蘇家叫板,他們快要嚇壞了,完全相信對方絕對不只是撒謊騙他們。
蘇曼只是奚落這兩個隨從,蘇婉清則是心思細膩,明明說到蘇家了,她還能把話題繞回來,似笑非笑道,“曼丫頭,我是剛想到了一個問題,咱們剛才遇到的那個姑娘,可是當街斬馬的!方家真是了不起,隨隨便便收一個小丫鬟,竟然還是武功高手呢。”
蘇曼笑,“自然自然,方家可厲害了,大姐姐你不知道而已。”
那幾個隨從被說的臉色青白交加,再不敢跟伶牙俐齒的姑娘們鬥了,咬著牙,轉頭就跑出去了,連“告辭”都沒說出來。蘇婉清笑一笑,也不計較,她們可不是被人欺負的。
而苗燕完全驚歎這兩位小姐,“好能說啊!”
這樣,幾人終於離開了醫館。因蘇婉清的不適,撐著柺杖,苗燕和蘇曼一左一右,三人都走得很慢。
後來回去後,蘇婉清想過,或許今天,就註定了她們和那個麻衣少女的怨憤。她們才走出去不遠,又碰上了那個少女。幾個人幫那個少女掩護,那個少女得知之前幾人就幫她說笑過對方,更是感激不盡。聽到蘇婉清和蘇曼是蘇家嫡女,驚訝得眼睛都快掉出來了。
不過並沒有,因為她又很快逃跑了。
接著,還有她們的第四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