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夫人，我也沒說我針對你啊。我反正嫁人了，蘇家人如何，和我有什麼相干呢？這不是你說的嘛，夫人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哦？”最後那個“哦”，聲調揚起，那個嘲諷的模式，簡直要把沈氏氣死了。
沈氏一直都知道蘇婉清伶牙俐齒，但蘇婉清很少這樣跟她針鋒相對。就連蘇婉清當年的母親劉氏，也沒這樣跟沈氏對抗過。沈氏管家這麼多年，這樣不如意的事，早沒了。因此，她一時怒氣衝衝地瞪著蘇婉清，卻想不起，自己該如何反駁。沒辦法，做主母做習慣了，反而不喜歡這樣小孩子的爭辯了。
這丫頭，果然是一段時間不見，變了很多。
沈氏在腦中快速計算著，蘇婉清只接過苗燕的一碗茶，靜靜喝著。她是真的無所謂啊，反正該說的都說了，沈氏只要不是傻子，總該知道自己做什麼吧？
最後，沈氏是真的沒辦法了，她只能點頭，“好，好，好。你的意思，我會轉達下去，但大家接不接受，就看你的本事了。”
蘇婉清吃驚，“幹我什麼事？故意當做不知道大姑娘回來的人，又不是我。佔了蘭苑養牲畜的人，又不是我。把大姑娘弄暈在太陽下的人，也不是我。”她眸子輕輕眯起，笑得譏誚，冰雪霜華全在眉眼中冷藏，“夫人，這些你搞出來的事，幹嘛要看我的本事，我不打算管呢。”
沈氏深吸口氣，卻是終於忍不住了，怒聲，“蘇婉清，不要太過分！你憑什麼這麼要求我為你做事，卻一點都不打算付出？難道我天生就該為你服務？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沈氏本是心虛，因她的心事，在蘇婉清的說辭中，一次次，都表現得這麼明顯。她當然知道蘇婉清看出了自己的意圖，可她仍要給自己找場子。說完了，看蘇婉清完全沒反應，反讓沈氏升起了無數的勇氣，覺得自己是佔理的一方，而蘇婉清只是在無理取鬧。
蘇婉清只笑了笑，“我哪有把自己當回事，明明是夫人你太把我當回事嘛。蘭苑，草木都是新鋤的，湖水也是填了一半，屋子裡灰塵倒不是很多，依稀還能看出以前的樣子。這說明，蘭苑是這幾天，才被你們佔為己用的。是不是專門做給我看的，當然只有你們自己知道了。我反正馬上要離開蘇家回韓家，我只要蘭苑恢復以前的樣子就行了。既然你們才修了院子，恢復起來，我想，應該是很容易的吧？”
沈氏冷聲，“哪裡容易？你做過這樣的事？”她心裡卻是驚住了，因為蘇婉清料的不錯，她正是聽聞蘇婉清回來的訊息，而蘇大人又不在府上，才這麼大膽，想整一整蘇婉清的。誰知道，蘇婉清一下子就看出來了。這丫頭，眼神真是好利啊！
蘇婉清還在微微笑著，今天，她和沈氏一番話，基本上一直保持著這個懶洋洋的態度。卻偏偏，從未佔下風，逼得沈氏步步後退，步步退讓。又見沈氏開始重複的話，蘇婉清打個哈欠，笑道，“我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你不恢復的話，我的東西，是寧可毀了，也不會讓別人破壞的。你這麼多年下來，應該很清楚我的脾氣啊。怎麼樣，有沒有心動？我是一點兒力都不打算出。”
沈氏看著她，看到蘇婉清那個冷漠的眼神，心中一驚，漸漸的，也不生氣了，反而冷靜下來。她慢慢明白，蘇婉清不是在跟她意氣用事，她是真的會這樣做。蘇婉清這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一直都是這樣的。沈氏很清楚。
就像當年的劉氏一樣……
……可是如果當年的劉氏，有現在蘇婉清這個風範，可能也不會死得那麼早了。
蘇婉清這話，意思太明顯了，所有事都是沈氏弄出來的，想在蘇婉清離開後恢復原狀，瞞過蘇大人，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沈氏不馬上弄好，蘇婉清會寧可她母親沒有安身之處，也要讓現在的這個蘭苑消失。蘇婉清不是在拜託她，也不是跟她談條件，她是在通知她。
沈氏多年來，很久沒這樣讓人捏住把柄玩耍了。
她大意了這次……因為是真的沒想到，一直委曲求全的蘇婉清，這次，竟然不再委屈自己了。
沈氏只好道，“我還是那句話，我儘量。希望你配合。”
蘇婉清道，“我不配合。夫人還要我說多少遍，你們弄出的事，自己解決，和我無關。如果你想要和我有關，就不要恢復原貌，繼續。”沈氏怎麼敢繼續呢？
沈氏方才那話，也不過是沒了辦法，強弩之末，希望蘇婉清給她個面子，給她個臺階下。以前的蘇婉清，是一定會給的啊。可誰知道現在這個蘇婉清什麼毛病，理都不理她，讓沈氏尷尬，卻沒有辦法。
而蘇婉清那個丫鬟苗燕，也是一板一眼的，蘇婉清不吩咐，她也當做不知道沈氏的尷尬，跟個木頭人一樣傻站在那裡。沈氏很生氣，卻實在沒辦法。
最後，還是蘇婉清抬了抬眼皮子，很委婉、其實很直接道，“這麼長時間了，你怎麼還不走啊？”
“……”沈氏一轉身，再不自取其辱了，走就走！
到了外面，眾人一看沈氏鐵青的臉色，就知道事情不好。顧明珠上前，“夫人，我現在怎麼辦？”
沈氏直接把怒火發洩過去，“面壁思過！不許出來！”
這下，眾人更明白了，蘇婉清真的給沈氏吃了個大釘子，她們還是不要上前討沒趣了。黑暗中，沈氏抹把臉，看著漆黑卻星光燦爛的夜空，彷彿看到劉氏當年剛進府的那個樣子——
當年，劉氏讓自己怨憤。
現在，劉氏的女兒還是讓自己怨憤。
自己果然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這個陰影嗎？她真的，很不喜歡、很不喜歡蘇婉清啊。
蘇曼看母親臉色，便悄悄給眾位嫂子說，讓大家先散了。她也準備走時，卻被沈氏喊住，“曼丫頭，等等我。”
“娘？”蘇曼疑惑看著沈氏，慢慢走過去，抱住母親胳臂，輕聲，咬咬牙，“……她為難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