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年少時認識的燕歸鳴，和現在一樣的沉默，但有時候還會有個笑影子。不過那時候的燕歸鳴，神色總是抑鬱比較多。現在想來，可以因為皇家爭權的原因。後來，他走了，然後，他又回來了，也設計過她，也保護過她，也讓她置於險境過。但是如果她想的話，他總是很耐心地陪伴她，比她的丈夫都要耐心。那些設計，保護，險境，其實想來，也沒什麼的。他們立場不同，做的事自然也不同。那時候總是怨他丟下她，其實他丟下她，也是為她好的。
這些蘇婉清心中都知道。
即使是在後期，她依然對燕歸鳴冷言冷語，可是不也有些軟化的跡象了嗎？因為她知道事例啊，知道許多東西都是各為其主，各不得已。不過燕歸鳴可能並沒有感受到她那時候的善意，其他人應該也沒有感受到她那時候的善意……
因為在所有人的眼中，蘇婉清都是一個太過驕傲的人。這樣太過驕傲的人，便喜歡事事都順著自己的意思來。連原諒他，都原諒的那麼隱晦。
燕歸鳴，你和我的未來，會變得怎樣不同？
她給他留了一個隱隱約約的念想，然後她就笑著進宮了。再然後，她就遇刺了，她就流產了，她就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
蘇婉清皺了皺眉，現在想著，以前的好多事情，其實都可以找到更好的解決方法來，可惜她那時候都選擇了很冷酷很決然的處理手段。
燕歸鳴遠走天涯，和燕歸鳴就呆在自己身邊，她覺得沒什麼區別。大家和和氣氣坐在一塊兒商量事情，或者大家相互疏遠老死不相往來，這些都沒什麼區別。她現在覺得燕歸鳴最好呆在盛京，是因為她預感盛京即將大亂，而燕歸鳴會和自己是一個方向的。但如果他不想捲入是是非非，非要離開，她也能接受。
可是因為她以前的好多事……大家看她和燕歸鳴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所有人都用一種隱約的、好像她應該看不出來的指責眼神看她，好像她對燕歸鳴有多不好似的。
雖然我覺得，其實沒必要對他擺出一副好臉色，但好像如果我對他好一些，大家都會認同我。
蘇婉清皺眉，我要大家的認同做什麼？
這好像又是以前的一個古怪念頭，總覺得我就是我，是不需要別人認同的。
但是同一件事，去道歉，去好言好語說兩句話，就天下太平了，大家就嘻嘻哈哈了。我又何必非要撅著脾氣，擺著一張臉，讓大家都不痛快，然後讓大家認同自己呢？何必那樣麻煩。
既然他總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我有必要非要對他很好嗎？既然會有一樣的結果，我幹嘛非要憋著那口氣？
嗯，我是應該和燕歸鳴好好說說話，不冷言冷語的……目前，他是我最大的盟友了。雖然我總覺得我做出的選擇總是最正確的，但他畢竟是一個有思想有能動力的人，我還是應該和他商量商量的。他是我最大的盟友，而且他不是也說了，會永遠無條件地支援我。
正這樣亂想著，常大夫和燕歸鳴已經進來了。常大夫看著她眼下一圈青色，笑一笑，“丫頭，又該扎針了。”
蘇婉清點頭，雖然，不久前，你才給我扎過針。雖然，我也不覺得現在的我和那時候的我有啥區別，不過既然你是大夫，你覺得這樣好，就這樣吧。
她伸出手，任由常大夫看病，看看常大夫，再看看坐在一旁的燕歸鳴，想了想，天外飛仙地開了一句，“常大夫，你以前，有沒有想過你的人生呢？”
常大夫愣了一愣，失笑，摸摸腦袋，“唔。”
蘇婉清露出一個有點兒精神的表情來，身子向前傾，好奇地問他，“我也經常想我的人生……常大夫你有沒有想清楚你的人生啊？”
常大夫神色怔愣又古怪，差點忘了手在扎針，好一會兒，他才苦笑，用奇怪的眼神看看一旁的燕歸鳴，不懂蘇婉清怎麼突然來這麼一下。他只能苦澀答，“這種東西，不到睡到棺材的那一刻，沒有人想得明白吧？就算坐到了棺材裡，也很少有人能在閉眼的一時間，就想的很清楚明白吧？”
蘇婉清摸著下巴點頭，唔，果然，這種東西，完全是沒必要想的嘛，總是想不清楚的嘛。
她果然就是以前想得太多了！她真不知道她以前真是太閒了，幹嘛要花費時間想這種根本沒有用的東西。你看那麼多人根本不想，不也活得好好的。她就是因為想得太多了，才受不了刺激，越來越堅強，卻也越來越脆弱，然後把自己想到了這樣的結果。
報應啊！
於是，蘇婉清很爽快地看向燕歸鳴，“燕公子，以前我總是對你不甩好臉色，真是難為你一直忍著我了，現在我為以前的表現，向你表示道歉。”
燕歸鳴本來低著頭，看常大夫手中細小的針，一根根紮在蘇婉清纖細的手腕上。他表情認真，低著頭看，似乎唯恐常大夫手一抖，扎錯了地方。他身子僵持，好像隨時會撲上去保護蘇婉清似的。
蘇婉清朗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一下子就怔了，抬頭看她，沒明白她在說什麼。
蘇婉清等了等，咦，你怎麼不說不用道歉呢？她看一眼常大夫裝作什麼也沒聽到的表情，再看一看燕歸鳴也像是什麼都沒聽到的表情，便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以前婉清脾氣暴躁，有很多事情得罪公子，日後我們有共同利益站在一邊，還希望公子不要跟婉清計較。”
燕歸鳴呆呆地看著她，聲音艱澀，“……我從未想過跟你計較。”剛才和我說話時，不還冷冷淡淡的樣子嗎？我也聽到了你和錦瑟的對話，其實也沒什麼，至少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了。可是你為什麼又突然和顏悅色地跟我道歉呢？
在你眼中，我和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你覺得以前的你做的是錯的，你怕我心中不忿，所以來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