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青嵐在他耳邊說的話，燕歸鳴是聽了，心中也有動盪，卻並不是很厲害。說起來，他並不是很相信青嵐的話。蘇婉清是誰？他自認比青嵐認識的更深。蘇婉清從來不給人第二次機會。
所以那時候，即使心中有動念，他也只是想一想罷了。他更多的，還是堅持自己一貫的作風。他等她，今生今生，下生下世，永生永世。
誰知，蘇婉清眼下，卻突然提到幾個月前的事，讓他怔然，心中情緒翻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腦海中的那個想法。難道，他還是不夠了解蘇婉清嗎？或者說，他不夠了解女人。青嵐比他更瞭解女人。
蘇婉清在他面前，看他出神，心中也不急，只慢悠悠道，“燕大俠，本來這話我不想說。可是後來想了一想，如果我不說，以後後悔怎麼辦？我蘇婉清，並不喜歡後悔啊。”她頓一頓，在燕歸鳴默然的目光中，幽幽說道，“你說，如果我不辭而別，消失在你們的世界中，一聲招呼也不打，你會不會想我呢？”
燕歸鳴神色果然一動，眉間瞬間凝起嚴肅之色，被她輕輕握住的手腕也微微一動。蘇婉清卻搖搖頭，笑，“我只是說如果。”
燕歸鳴沉默，嘴張了好幾次，卻澀澀然，不知道說什麼。
蘇婉清看遠方一會兒，道，“你猜，如果我離開韓靖然，再不屬於任何你，你和我的關係，會不會有什麼不同呢？”
“……婉清……”他聲音沙啞，反手握住她纖細手腕，盯著她，目光盈盈閃爍，漆黑幽暗。
街頭有行人過來了，蘇婉清也怕被人看到，就輕輕掙開了燕歸鳴的手，對他笑一笑，“這些話，燕大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等我日後，有了機會……燕大俠再告訴我你的答案。”她掀起了簾子，坐入了馬車。
外面一片沉默，好一會兒，馬車才載起，緩緩地開始行駛。
蘇婉清和燕歸鳴在外面說話的聲音很小，兩個人幾乎是貼著耳朵在輕言細語。如苗燕這樣，根本是不知道他們在外面做什麼。錦瑟卻是聽得心驚肉跳，面色通紅，捂住耳朵吧，耳力還是那麼好，還是能聽到，讓她首次鬱悶自己幹嘛要武功這麼好。
等到蘇婉清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坐好，錦瑟才不受耳朵的荼毒，卻不甘心地坐到蘇婉清旁邊，陰陽怪氣道，“小姐，稍微克制一下，注意下影響好不好？你調戲燕公子，也不必那麼曖昧吧。”
蘇婉清面色微紅，在苗燕不可置信瞪大的眼眸中，悄悄瞪了錦瑟一眼，“就你多嘴。”心中也微惱，呃，這次有些倏忽了。她光是看到燕歸鳴那個樣子，就忍不住逗逗他。他的反應，確實取悅了自己。可是她偏生給忘了，自己這馬車裡，也有個武功高強的丫鬟，對她們在外面的一舉一動，清楚得不得了。
蘇婉清首次頭痛，面對著和錦瑟一樣很鬱悶的事情，她怎麼就有個武功這麼高強的丫鬟呢？
而燕歸鳴……她脣角含笑，靠著馬車壁，緩緩閉上了眼，手撫摸上胸口，好像還能感受到小衣中血玉滾燙的溫度。她之前，確實沒想過給燕歸鳴什麼機會。可是後來，又慢慢想開了。有些事，如果錯過了，會後悔一輩子。
她不想讓自己以後後悔。
在常大夫今日請自己為燕歸鳴幫忙的時候，常大夫只是隱隱有猜測，蘇婉清自己卻心中沉下，分明明白，自己對燕歸鳴，是放不開的。她不是喜歡多管閒事的人，卻為了燕歸鳴，願意多管閒事一次。這本身，和她性格太逆轉的事，就很奇怪了。
她之前和燕歸鳴鬧得那樣，他說了那樣難聽的話，逼得自己也說永世不想見之類的話。可是再一次見面，她仍然忍不住和他發脾氣。
她想，燕歸鳴一定後悔了。
他一定已經後悔了。
他以為他不打擾，她和韓靖然會是一對夫唱婦隨的好夫妻，但事實上不是。她過得並不痛苦，燕歸鳴也不痛快。那麼，為什麼不讓自己痛快一些呢？
感情的事情，自古以來，都是很難用常理來推斷的啊。
蘇婉清微笑，不知道燕歸鳴給自己的答案，會是什麼樣的呢？她想，她總會知道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苗燕和錦瑟輕輕喊她，她醒來，才知道到了皇城下了。歇了一會兒，才掀起馬車簾子。因為是在這樣**的地方，她並不敢和燕歸鳴多做什麼，便只在錦瑟和苗燕的相扶下，下了馬車。
往宮裡頭遞了牌子，很快就有人請，蘇婉清她們步行，如皇城。回頭，蘇婉清看燕歸鳴垂眸看著她地上的影子，笑一笑，喊他，“喂。”
燕歸鳴頭抬起，面不改色，“嗯？”喂喂喂，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嗎？真是一點禮貌也沒有的……過分啊。心中這樣想，面色卻柔和了些，他不敢讓自己的目光溫柔，不敢左顧右盼，唯恐被有心人察覺，只靜靜看著她，看她還有什麼話要說。
蘇婉清看他公事公辦的樣子，心中不滿，“……我之前說的話，別當真啊，我逗你玩呢。”
燕歸鳴冷冷看著她，脣角緊抿，有些忿然。若不是有人在，她想，他一定會過來惡狠狠問她是什麼意思。
想到這裡，蘇婉清就忍不住笑，低了頭，脣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傻瓜，這一句才是哄你的呢。”
燕歸鳴愣一愣，看懂了蘇婉清做出的脣型，心中一暖，也對她的惡作劇無奈。在蘇婉清沒有不高興的時候，她性格還是很活潑的。想來十年的禁錮，很少有人知道，蘇婉清本性裡非常的調皮搗蛋。而少年時，她的調皮搗蛋，幾乎只用在了燕歸鳴一個人的身上。因為，燕歸鳴對此十分熟悉和無奈。
而看在錦瑟和苗燕的眼中，就是驚天的可怕啊：天啊天啊！小姐開起玩笑來，原來是這個樣子嗎？！原來她平時和她們的玩鬧，都真的只是小打小鬧啊。看小姐這瞬間捉弄燕歸鳴的樣子，呃，太壞了。
蘇婉清咳嗽一聲，端正態度，“記得，認真考慮我之前的話，我不是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