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他?”硃砂看著慕容文鷹,在慕容文鷹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異樣神情,那似乎是一種對於往事的追憶,更是一種關於痛苦的回憶。
硃砂細細地分辯著慕容文鷹的面色,想要從他的神色裡找到關於當年孃親的種種經歷。可是很快她便想起,假若這慕容文鷹想要存心欺騙自己,那又何有真相可尋?
“我不信相,”硃砂冷冷地笑著,從衣襟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藥瓶
。那是一個通體晶瑩膩白的小瓶,還在隱隱地透著血腥的氣息,“慕容文鷹,你可還記得這個?”
慕容文鷹在看到那小小的藥瓶之時,面色攸地沉了下去,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沉聲問道:“小桃,你是從哪裡弄來的這個?”
“從哪裡弄來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它的作用,不是麼?”硃砂眯起眼眸笑道。
“是誰給你的?”慕容文鷹的面色陰沉,聲音裡再也不能平靜下來。
“呵。”硃砂的心裡一片淒涼,她將那小藥瓶開啟,一股血腥之氣撲鼻而來,令人幾欲作嘔。忍著那強烈地想要嘔吐的衝動,硃砂將那小小的藥瓶傾斜,一滴若血色珍珠般的紅色汁液滴在硃砂的手腕上,眨眼間消失不見。只是一會兒的工夫,便見那白皙的手腕上浮現出血紅的朱雀圖騰,詭異而華麗。
“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這是甚麼吧,嘯遠侯爺。”硃砂將那手腕高高地抬起,舉到了慕容文鷹的面前。
“小桃,你告訴我,這藥瓶,究竟是誰給你的!”慕容文鷹大步上前,怒目圓睜地望住了硃砂。
“誰給我的又能怎麼樣?”硃砂的聲音高昂,渾身都因憤怒而瑟瑟地發著抖,怒道,“重要的是你現在還想要欺騙我,重要的是你玷汙了我娘,又留下我這個孽種懷著罪惡的血脈生存在這個骯髒的世界上!”
“住口!”慕容文鷹揚手便是一記耳光,重重地打在硃砂的臉上,讓她的眼前一陣金星亂舞,脣邊徑自滲出了血絲。
“這一下,是我替你娘打的,你抵毀我不要緊,可是你怎麼能夠抵毀你孃的清白
!”慕容文鷹憤怒地一把拎起硃砂,他的臉近在眼前,竟是從來都沒有過的憤怒猙獰。“不錯,我是深深地愛著你娘,你根本不懂,這種感情怎樣折磨著我!有多少次我都恨不能一劍結果了我自己的性命!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不可能,一遍遍地告誡自己這是錯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守候在她的身邊,生怕單純的她再受騙,再遇到那種想要害她的人!我寧願讓她待在我的身邊,好好地照顧於她,給她我最好的保護!縱然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可是你告訴我,小桃,你告訴我,讓我把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和尚且年幼的你逐出家門,你們要怎樣過活,怎樣生存?”
“你騙我,我不信。”硃砂緊緊地攥著那個小小的藥瓶,恨恨地瞪著慕容文鷹。
“你寧願相信那種邪惡的東西,也不肯相信我,是吧?”慕容文鷹說著,一把奪過了那個小藥瓶。
“你想要做甚麼!”硃砂驚呼一聲,就要撲過去。相信若是以後,她也是無法理解自己此時的心境的,為何會如此害怕?為何會如此歇斯底里?為何會如此忐忑不安?是怕一直苦苦支撐著自己的這股仇恨不是自己想的那般模樣,還是別的什麼?
硃砂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讓這東西落入到慕容文鷹的手裡。然而卻已然遲了,那慕容文鷹旋開蓋子,拉過了梁氏的手臂,將那一滴“血荼”滴在了梁氏的手腕之上。
出現在眼前的一幕足以讓硃砂感覺到窒息。
但見那梁氏的手腕上赫然出現了一隻與硃砂的手腕一模一樣的圖騰,卻那是烏洛拔提氏的族徽!
“你……”硃砂怔怔地看著梁氏,腦海裡卻像是有甚麼東西突然間斷裂了,讓她整個人感覺到了虛脫般的無力。
“小桃,讓我來告訴你這是甚麼。”慕容文鷹的面色凝重起來,他將那藥瓶舉到硃砂的面前,沉聲道,“這個東西,雖然一直被乾青王朝的貴族們如奉至寶,好像可以顯露出他們血脈的純正,其實它完全是一個邪惡而充滿了罪孽的東西。而且,它不過是那些統治階級貴族們用來迷惑人心的東西。當年的乾青王朝,人一旦出生了,便被永遠固定了身份的高低貴賤。為了不讓自己尊貴的地位外傳,所以許多的貴族便開始同族通婚,血統越來越近,到了後來,這便幾乎成為了乾青王朝通姻的一條定律與鐵則,可這完全是扭曲的!正像我對你孃的情感,難道不是這種扭曲的定律使然?而這個東西,你大概連它製成的方式都不知道罷?”
硃砂看著慕容文鷹,她的耳邊響著慕容文鷹的話,卻比甚麼時候聽得都更加真切,那一聲聲話音像是落在她的心裡,竟是那麼巨大的響聲,足以讓她搖搖欲墜
。
“這種東西,乃是世上最不恥的邪惡之物。乃是用十名處子之血,十名童男十名童女的血肉之煉製而成的!為了能夠形成每個家族的圖騰,還要其家族之人的鮮血一起融合,方能煉出這麼小小的一瓶。所以這種東西才會被稱作‘血荼’!當年太祖皇帝便是不滿這種乾青王朝恣意魚肉百姓,大興血獄方舉兵推翻了那乾青王朝,這種近親通婚的習俗自是被廢棄,而‘血荼’這等邪惡之物更加不允許存在於世上。可是而今你竟擁有這樣的東西,”慕容文鷹說著,將那小小的藥瓶緊緊地攥在手裡,臉上的陰沉之色顯而易見,“足以見得你已然被人的陰謀算計其中了,孩子,你告訴舅父,是誰給你的這個東西,是誰?”
是……誰?
硃砂覺得自己似乎是甚麼也聽不見了,她的心裡湧上一片苦澀滋味,整個人搖晃著,幾乎要跌倒在地。
是誰給了她這個東西……是誰……
是她……懷了他骨肉的那個男人,那個……騙了自己五年的男人呵!
“小桃?”慕容文鷹一把捉住了硃砂的胳膊,焦急地道,“小桃,你的臉色不對,你怎麼了?”
“你們走。”小挑掙開慕容文鷹的手,扶著桌子緩緩站了起來,“你們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們。”
“小桃?”梁氏也看出了硃砂的不對勁兒,她也欲上前一步卻被硃砂厲聲吼住了。
“滾,你們滾!我不想見到你們!”硃砂痛苦地伸出手捂住了臉龐,“滾!滾,滾滾!”
慕容文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硃砂,與梁氏對視一眼,無奈地嘆息著,轉身走向了門口。
“等等,”硃砂突然間響起的聲音,讓走到了門口的慕容文鷹和梁氏都頓住了身形,齊齊回頭望向硃砂。
“不要再留在京城,遠遠地離開這裡,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硃砂猛地轉過頭去,目光冰冷而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