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說那鸚寶與李郎中拿了藥回來,倒是並沒有回“小翠居”,而是直接來到了慕容侯府的正房。
那梁氏正在把玩著一對金珠攢玉的耳環,那鸚寶走進來,便急忙地跪在了地上,問候道:“奴婢參見夫人。”
“起來罷。”梁氏沒有抬頭,她的目光依舊在那對耳環上流連,隨口問道:“這麼說,到底還是薇兒那丫頭壞了事,請了個郎中來?”
鸚寶的心中攸地一凜,梁氏卻淡淡地笑了起來:“你也不用怕,本夫人乃是侯府的主母,知道很多的事情也是常理。”
“是,是。”鸚寶低下頭,手心卻不自覺地滲出了汗珠兒。
“你哥哥的事情,本夫人已經派人查明瞭。”梁氏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得意的精光,語氣裡卻依舊透著股子漫不經心,“那個被打死的凡夫,先前就是個有暗疾的。聽說是心疾,被你哥哥這麼一打,心疾發作方才打了。原也是與你哥哥沒有多大的干係,一會子讓劉福往知府衙門遞張條子,自然也就沒事了。只是還要多勸勸你哥,不要總是喝酒,酒大誤事,更何況還有你那個上了年紀的老孃。”
“是,是!”鸚寶一聽自己的長兄沒事了,立刻喜上眉梢,急忙給為梁氏叩頭,“多謝夫人的大成大德,鸚寶此生做牛做馬,一定要報答夫人的恩情
!”
“你爹是侯爺馬前最得力的部下,雖然戰亂而亡,這份情誼倒是常在的。”梁氏豁達地笑著,將手裡的那對耳環放進了桌案之上的一個小小的黑匣裡。然後朝著站在她身邊的王媽媽使了個眼色。王媽媽會意,急忙將那個黑匣拿起來,遞給了鸚寶。說道:“要說體貼咱們這些下人,還得是夫人。夫人念你長兄不爭氣,你娘身子又不好,你這眼看著也到了該嫁人的年齡了。夫人說了,趕明兒揀兩個家世好,人又體貼的小子給你撮合撮合。這裡面是二十兩銀子和一對黃金的耳環,你且留好了做將來的嫁妝。”
鸚寶聞聽,頓時又驚又喜,連忙接了過來,感動地又叩了幾個頭。
這邊梁氏便朝著那王媽媽又使了個眼色。王媽媽會意,便將那鸚寶放在旁邊裝著藥的包裹拿走了。這裡梁氏與鸚寶自說了幾句閒話,王媽媽便已經把藥拿了回來,交給了鸚寶。“好了,你也早些回去罷。”梁氏道,“若是遇了什麼難處便來找我,我自然不會虧待於你的。”
“是,是。謝謝夫人。”鸚寶瞧了眼那些裝著藥的包裹,縱然心裡有千般的矛盾與猶豫,終還是點頭謝恩,謝著退下去了。
有些東西變了,雖然這種改變是一種很微妙的事情,但是它終究是慢慢地起著轉變的作用。學堂上,慕容薇倒是極少找小桃的麻煩了,她每天都興致勃勃的,只是急切地盼著下課,整個人消失得不見蹤影。
小桃已經學會了對這些不聞也不問,她只是低著頭,默默地上了學,然後收拾好東西回到“小翠居”照顧孃親。雖然李郎中說慕容憐的病並沒有大礙,但是她卻並沒有好轉的那樣快,而是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整個人也不太有精神的樣子,讓小桃非常的擔憂。
所以小桃也隨著慕容憐一般,慢慢地消瘦了下去,整張玲瓏的小臉兒都瘦得幾乎只剩下了一雙大眼睛。
到底什麼時候孃親的病才能好呢?小桃滿心擔憂地想著,朝著“小翠居”的方向走。然而就在她路過花園口的時候,目光卻攸地滯住了。就在那月亮門兒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青藍色的長衫,溫和的眉眼,帶著幾許期待與思念的目光望著小桃。
“李蕭……哥哥?”小桃沒想到李蕭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從上次慕容薇拿著李蕭送給自己的筆墨紙硯離開之後,她已經有一陣子沒有看到他了。他的眉目依舊溫暖,只是笑容裡再不像從前那樣毫無芥蒂
。
“你瘦了。”李蕭對小桃說。
小桃的心裡沒有來由地一疼,李蕭剛剛想要走過來,卻不妨聽到了一聲嬌笑:“咦,李蕭哥哥你在這裡呀。”
慕容薇從花園裡快步閃了出來,一臉笑容地走向李蕭:“不是說在我房裡等我麼,怎麼又跑到這兒來了?”
小桃看了面色尷尬的李蕭一眼,然後轉過身匆匆地走開了。
“小桃……”李蕭呼喚著小桃,有心想要上前挽留,怎料慕容薇一把攬住了他的胳膊,撒嬌道:“李蕭哥哥,昨兒娘給我做了件新衣裳,我穿給你看好不好?走嘛,陪我回房嘛。”
那個嬌小而又消瘦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那條小徑上了,李蕭的心裡充滿了難過,他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頭,任由慕容薇拖著他走了。
心裡,有難過的感覺嗎?
小桃這樣問自己。
可是她的內心對此卻並沒有太大的感覺,或許對於她來說,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沒有想過自己會擁有什麼。得與失,又有甚麼重要呢?
反正……都與我無關罷……她的脣邊綻出一抹略帶著自嘲的笑意,慢慢地走著。
“咳。”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乾咳,唬了小桃一跳,她轉頭,卻赫然瞧見慕容瑾正黑著一張臉站在一片薔薇花下,十分不悅地瞪著自己。
“你走路都不用眼睛看的嗎?”慕容瑾生硬地問道。
“我,我踩著你了?”小桃看了一眼慕容瑾的鞋子問。
“你是不是傻了啊?”慕容瑾氣得立起眼睛大聲喝斥,“我站在這裡看了你半晌了,你卻像魂兒一樣地飄過去,連看都沒看到我嗎?”
小桃這才意識到慕容瑾的意思,她“唔”了一聲,便準備轉身離開。
“站住!”慕容瑾氣急敗壞地嚷著,上前一步捉住了小桃,“喏,這是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