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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古意-----六碧樹銀臺萬種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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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碧樹銀臺萬種色上

六、碧樹銀臺萬種色(上)

晚飯之後,李成器沐浴換了衣衫,跟隨內侍來到父親所居的仁智院。入住東宮已近十日,他終於得到太后的允許,回去探望父母弟妹。也許是今天跟著姑夫騎馬的事出乎意料,李成器心中十分喜樂,覺得自己這幾日的悽清寂寞,只是為了換今日的美滿。他走出東宮,走過東隔城、東夾城,過門下省、弘文館,一路向北,廊廡下藤蘿架上垂著一串串紫花,清馨宜人。九洲池中的樓臺殿宇點起燈火,燈火片片碎在盪漾的池水中,宛若萬千繁星從天而降。

他回到仁智殿時三弟李隆基正在推妹妹壽昌盪鞦韆,望見他壽昌立刻跳下來叫道:“大哥!”李隆基卻站定躬身道:“殿下。”李成器笑著走上去撫撫李隆基的臉道:“不要這樣叫。”李隆基望了一眼他身後的內侍,才叫了一聲:“大哥。”壽昌早喊著:“娘,大哥回來了!”跑進屋中去了。

李成器聽到一陣急促的環佩叮咚聲,想是母親一路跑出來的,心中一熱,也加快步子跑進去,正被劉後一把摟在懷裡,驚喜交集道:“鳳奴,鳳奴回來了!可把娘想死了!”

李旦正在屋中點香,聽到他們的聲音,手輕輕抖了一下,依然從容將金絲蓮花香薰的罩子蓋上,聞到有甘冽的香氣從香薰的小孔中透出來。李旦轉過身來,李成器已經來到他面前,向他下拜:“爹爹!”李旦微笑著上去挽起他:“跟太后請過旨了?”李成器點點頭:“太后說,今日上完了課,晚間可以回來探望爹孃。”

劉後忙道:“你用過飯沒有?娘去給你弄兩樣你愛吃的點心。”李旦拉住她笑道:“鳳奴回來必不能久留,你還要忙這些不相干的事。”劉後一愣,忽然淌下淚來。

李旦看看屋內,笑道:“屋裡太熱,把涼床擺出去,再拿幾樣果品,我們和鳳奴到院中坐坐。”劉後明白,這屋中盡是太后的人,反倒是外面說話方便,便忙指揮宮女將一張藤編的涼床抬到敞軒中,在涼床一側豎起一座花鳥水晶屏風,在床案上擺了些桃子頻婆果之類。李旦遞給李隆基一隻桃子,李隆基雖然年紀幼小,卻十分機靈,知道父親是讓自己在外面觀風的意思,當即拉著兩個弟弟在院中跳格子玩耍。

劉後只朦朧著淚眼望著兒子,恨不得將他裝進眼睛裡,再也莫讓他走了。李成器心中難過,抱著母親的腰道:“娘,我在東宮挺好的,那裡有許多書,也很安靜,我無事的時候就讀書。除了晚上想你們和弟弟妹妹,有些睡不著,飲食上都很好。”

李旦問道:“今日上學如何?還是宋守節進講?花奴去了麼?”李成器忍不住笑道:“正要跟爹爹說笑話呢,花奴今天惹了好大事。”當即把上課的情形對爹孃講了一遍,劉後聽後笑對李旦道:“你也是的,讓花奴摻和什麼。”李旦淡淡一笑,輕聲道:“你多跟花奴親近親近,爹爹讓他去,不是讓他跟你學唸書,是讓你跟他學學怎麼玩耍。”

李成器和劉後都有些懵懂,李旦執起兒子的手道:“鳳奴,我們家從來不缺會讀書的太子,你的大伯,二伯,書都讀得很好。”

劉後聽到這兩個人,臉色瞬間白了,顫聲道:“你什麼意思?”李旦只低低道:“大哥喜歡讀禮記,二哥喜歡讀漢書,他們不但讀了,也讀懂了,照著書中所說去做太子。”李成器的手心漸漸滲出汗水來,父親原本絕口不提那兩位伯父。

李旦仰頭望著幽藍的天空,輕輕道:“三星在戶,這幾日,每晚對著三星,爹和你娘都在思念你。”李成器平生頭一次聽到溫婉淡泊的父親說出如此動情的話,鼻子一酸,喚道:“爹爹!”伏在李旦懷中哭了出來,李旦輕輕撫著他的肩膀道:“不要哭,離了這裡就不要再哭了。聽爹爹說,你可以喜歡一些別的東西,好比學學點香,學學畫畫,學學寫詩,學學吹笛子彈琴。”他微笑起來:“學學你爹爹。”

他對劉後道:“你把那支紫玉笛拿來給鳳奴。”劉後轉身回屋,過不多時,捧著一支通透如煙水的笛子出來,李旦笑著接過道:“這是太宗皇帝親征高麗時所得,先帝將它賜給我,說是可以辟邪消災,東宮那裡荒涼了些,你拿去懸在床頭。還可以跟太后請旨,說你想學吹笛,讓她派先生教你。”李成器哽咽點頭:“兒子記得了。”

李成器待了不到一頓飯功夫,便有內侍來催促,望著兒子一步一回頭的出去,劉後終於按捺不住,將額頭抵在屏風上低聲抽泣道:“天下哪有個父親,教自己的兒子玩物喪志?”李旦搖頭道:“鳳奴有沒有志氣,對我來說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只想他平安。”他望著星空一笑:“誰能想到,大唐的皇帝,這一世所求,就是他的兒女都能平安活著。”

“郎君,該起身了。”宮女從外揭起繡幄,輕輕拉開頗黎屏風,見到**兩個孩子睡態,忍不住掩口輕笑。

薛崇簡腿上自己的被子擁成了一團,上身卻不知怎得塞到了李成器被中,身下被褥也給搓地凌亂。他大概是睡不慣瓷枕,枕頭早被推到了一旁,枕著李成器的肩膀,叉手叉腳睡得正香。他睡覺時只著肚兜,小屁股露在被外,那宮女伺候李成器慣了,從未見**有這般狼藉的景象,不由駭笑,伸手一摸,薛崇簡露在外面的屁股涼冰冰的,忙給他把被子掩了掩。

**四處散亂著薛崇簡的玩具,東一隻木鴨,西一隻藤球,腳頭扔了好幾只磨合羅,一隻羯鼓。在這一大堆異彩紛呈的物事包圍中,太子李成器倒是端端正正平躺著,連發髻都不曾散亂。

昨晚一場大雪,薛崇簡非要和李成器玩雪,薛紹便許他在東宮住下。兩人在院子裡堆了幾個大雪人兒,薛崇簡和表哥玩了大半日一天,興奮過頭,回到屋中一時要吃炙羊肉,一時要玩蹴鞠,一時拉了眾宮女陪他玩藏鉤,一時又要和李成器比賽射粉團。

這射粉團之戲源自端陽,將粉團粽子放於金盤中,用小弓架箭射盤中粉團,中者得食。李成器頭一次玩這等遊戲,那粉團又滑膩難射,他雖比薛崇簡大些,十場裡卻難贏兩場。薛崇簡贏得多,自然吃得也多,糯米之物難以消化,晚上撐得睡不著,又纏著李成器給他講故事,直鬧到深夜,內侍催促了幾次方上床,還直讓李成器給他揉肚子。

李成器被宮女喚醒,腦中發暈,怔忡地望著屏風上的山水出神,那脈脈碧水似在流淌,而他正置身於一葉小舟中。那宮女又喚了幾聲,李成器才明白過來,他該起**學了。雖是冬日裡起床比往常更難受些,卻到底是早起慣的了,他看看半橫在自己被中的薛崇簡,伸手輕輕鉤了鉤他的小指頭,喚道:“花奴,我起床了。”

薛崇簡咕噥一聲:“阿母,我冷。”他一探手,抱住了李成器的手臂,順勢三拱兩拱,整個身子都蹭到了李成器被中。李成器無奈一笑,手指上搖晃的幅度稍微大了些,柔聲哄他道:“花奴,起床了,我們該上學了。”薛崇簡這才微微張開一線眼睛,扭頭看看屏風之外,因冬天天亮得晚,又趕上下雪天陰,暖閣的窗紙上還是一片冥暗。他光溜溜的小身子扭動幾下,哼道:“天還是黑的,我要睡覺……外頭冷……”一頭扎進被中,把李成器的手臂抱得更緊了些。

李成器看花奴困成這般,也不忍心強拖他起來。何況他自己也睏倦難耐,只覺整個身子竟有千斤重,沉在暖雲一般的被褥中半分也動彈不得,內心也十分盼望能夠再睡一刻。他朦朧中安慰自己,往常起床要溫書吃點心,今日便做得快些,何況近日講禮記,他是讀過的,可以不必溫習預習,省出的時間大約夠一刻光景,便向那宮女道:“再過一刻來叫。”

兩人賴了一刻後,薛崇簡仍是死活不肯起床,李成器掙扎半晌,眼看著窗紙上透出微光,如同一塊半通透的玉,也知無論如何再不能睡了,才鼓足了勇氣從被中坐起來,又將薛崇簡也拽了起來,命宮女進來服飾更衣。

李成器下床擦牙洗面,腦中才清醒過來,看薛崇簡那裡,依舊是雙眼緊閉,任由宮女內侍給他穿衣穿鞋,宮女一把不拉住,就向後一仰躺回**去了。不禁發急,催促道:“花奴,再不快點就真遲到了!”薛崇簡壓根就沒聽見,仍是半睡半醒由宮女擺佈。

李成器也顧不得往常的儀態,拿起一塊胡餅吃了兩口,喝了一碗酪。那邊宮女們有人給薛崇簡梳頭,有人拿著饆饠往他口中喂,薛崇簡兩眼睡意朦朧,餅湊到嘴邊便咬一口。這些宮女們皆不曾生養過孩子,頭一次見到這般可愛可笑孩童,均喜歡不已,半玩半喂的,眼看著已過了往日上學的時候。李成器真急了,又怕薛崇簡上學時肚餓,拿紙包了塊饆饠藏在袖中,讓內侍收拾了二人的文具,拉起薛崇簡就向外走。

開啟寢閣的門,一陣清寒撲面而來,昨夜的大雪到此時已小了許多,如珠粉玉屑般寂靜無聲地灑落。遠遠望去,自東宮向西望去,連綿不絕的重樓峨殿皆被一片潔白覆蓋,乾元殿的飛簷如一隻展翅欲翔的白鶴。天色昏暗,四下裡的院落裡皆點著燈供宮女們梳洗,黃色的燈光從窗紙裡透出來,溫暖火光輕輕搖曳,隔著一片朦朧細碎的雪色望去,安靜地如詩如畫。

院子的中心是他們昨晚堆的大雪人,嘴巴是向宮女要的紅辣椒,眼睛是用桂圓核填的,雖然小的出奇,又擺得太近,看去是一副呆頭呆腦咧嘴傻笑的神情,似是這樣忠誠地守候了他們一夜。

李成器深吸了口氣,心下有些歡喜,向內侍吩咐:“這個不要鏟,給我們留著。”他拉拉薛崇簡笑道:“花奴,你看我們的雪人兒。”薛崇簡睜開一線眼睛望望,又摟著李成器的手臂道,耷拉著腦袋嘟囔道:“雪人兒很困,花奴也很困。”李成器無奈,也不敢久留,只得又拖起他,踏著一地瓊瑤向崇福殿走去。

地上本就溼滑,薛崇簡又閉著眼睛,腳下刺溜一下坐倒在地,幸得李成器拉著,才沒有摔得狼狽。他倒是睜開眼來,愣了一愣,忽然看到院裡的水車上覆蓋著厚厚白雪,垂著根根冰稜,“啊”地叫了一聲,爬起來跑過去,折了兩根冰稜下來,笑道:“表哥快看快看,這個是什麼?”李成器笑道:“是冰柱,屋簷上都有的。”薛崇簡笑道:“這是冰筷子,今天我要拿它吃飯。”李成器笑道:“你拿在手上,一會兒就化了。”薛崇簡向身後的內侍道:“你給我捧著,讓它不要化。”李成器笑道:“你別難為人了,這誰拿著都會化的。”薛崇簡扭著身子道:“我不依,我還要拿它吃飯,你是太子,你肯定有辦法讓它別化的。”

李成器頭一次聽到花奴提起他的太子身份,他望著一滴滴水珠從那晶瑩剔透的冰稜上墜落,有些無能為力的惆悵。他心想,花奴一定不知道,他雖然貴為太子,卻也有許多事辦不到留不住。光陰如同手上悄悄滑落的涓涓細流,許多美好的物事難以留戀,塞北春花,江南小雪,轉瞬即逝,輕易消歇。

他用帕子替薛崇簡擦擦凍得通紅的小手,微笑道:“你若是喜歡,表哥磨一對水精筷子給你,就和這個一模一樣,永不會化的,好不好?”薛崇簡立刻歡呼道:“好啊,表哥不許撒賴!”他忽然又有了主意,蹲在地上伸開臂膀道:“表哥拉我走!”李成器只得跟那內侍一人拖他一隻手,拖著他在雪地裡滑行前進,薛崇簡歡喜地不住驚叫。

一路上連玩帶鬧,兩人來到崇福殿前,卻不由呆住,殿廊下一溜跪著十幾個少年。侍講學士宋守節站在臺階上,負著手面色陰沉地望著姍姍來遲的太子與薛崇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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