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審判(上)
再一次站在連線人魔兩界的時空之門入口處,我對著眼前這一扇長滿了青苔的破石門長吁短嘆,感概萬千。
四周還是一片荒蕪,只有雜草在風中輕輕搖曳……
烏桑依然寒著一張臉,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幾千萬,董家恩委委屈屈地跟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
“好久不見,薔薇。”對著空氣,我笑道。
“陛下。”破石門上躍下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女郎,金色的捲髮從黑色的斗篷裡散下,含妖帶魅。
她行了禮,然後轉個身,微微嘟起豐潤的脣,撒嬌一般的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眼睫如兩把濃密的小扇子,扇得人心裡癢癢,更襯得那一雙秋水雙瞳愈發的勾人心魄,“執政官大人,人家以為你在人間樂不思蜀,忘了回來呢。”
洛特笑眯眯地伸手走上前,薔薇便掂著腳尖,攀著他的肩,奉上紅灩灩的雙脣。
見洛特和薔薇吻得如膠似漆,纏錦,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情景真是萬分的熟悉啊。
“你們在膩歪什麼!”小山是個憨人,才不管什麼風花雪月郎才女貌,他嚷嚷著一手一個,將兩個吻得跟連體嬰似的傢伙左右分開,“魔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有一個女人進了女王的城堡,自立為女王。”薔薇正色道,“我向精靈王奧蘭多發了求救訊息。”
奪權?政變?
“哪一族的?”洛特微微皺眉,問。
“不知道,她豢養了一群奇異的魔物,殺了很多沒有臣服於她的魔族。”薔薇看向我,“陛下,如今大部分魔族已經歸順於她。”
“我想我知道她是誰。”我微微皺眉,想起了那一日巫馬火野企圖奪取我身體的事情。
“是誰?”眾人都一臉好奇兼八卦地看著我。
“宗教裁判所第二百六十五任所長,巫馬火野,她十六歲接手宗教裁判所的所長之位,是天賦異稟的除魔者。”
“什麼?她是除魔者?”薔薇微驚,“那她為何以魔界女王自居?還是她有什麼顛覆魔界的陰謀?”
“有沒有陰謀我不清楚,但她現在已經不是人類了。”我想起了那一日與聞人白在宗教裁判所大殿見過她的事,“她放出了封印在宗教裁判所地下的遠古魔物,並與之訂下主僕契約,以身伺魔,將肉身餵給了那些魔物,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怨靈。”
微生陽哼了哼。
我忙看向大魔王,不知道他有什麼指教。
“我正好餓了。”微生陽淡淡開口。
哦?!用那些魔物來填肚子嗎?不愧是大boss,好囂張!
正在討論的時候,忽然一陣腥風颳過,遠處一陣塵土飛揚,一隻混身血紅的魔物發現了我們,它張牙舞爪盛氣凌人的撲了過來。
我注意到這隻魔物與之前見過的都不太一樣,就像普通版和升極版一樣,這隻滿身血紅的魔物顯然不好對付。
小山已經按捺不住率先出手了,我看小山對付那魔物綽綽有餘,便也樂得坐壁上觀,清閒自在。那魔物明顯不是巨人族首領的對手,被小山打得四處逃竄,亂吼亂叫。
天空突然之間變了顏色,血色的雲朵大片大片地聚集過來,我仰頭一看,大驚,不是雲朵,它們全都是升級版的魔物!
足足有上千只!
這下有得忙了。
洛特、奧蘭多也收起了看戲的神情,加入戰局。烏桑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媳婦狀的董家恩,將她拉到自己的身後護著。
董家恩低著頭乖乖地躲在他身後,黑亮亮的眼睛卻瞅著那隻拉著她的大手偷偷笑,眼中滿是甜蜜。
手忙腳亂,我再也不能坐壁上觀,側頭見微生陽依然一臉雲淡風清地站在原地,我忍不住大叫,“老闆,你不是餓了嗎?這裡好多食物呀!快來吃!”
微生陽淡淡看了我一眼,優雅萬分地開口,“我這個樣子怎麼吃?”
我嘴角略略抽搐了一下,“那您倒是變身吶!”
“沒有人惹我生氣。”微生陽十分淡定地道。
我差這點忘了,這個傢伙是生氣才變身的,一手解決掉離我最近一隻魔物,我磨磨牙,惡從膽邊生,轉身一拳頭便揍向微生陽,他老人家居然輕輕鬆鬆躲過了,我打了個跌,差點滑倒。
“身手太差了。”微生陽淡淡看了我一眼,對我剛剛的攻擊做了一番品評。
啊啊啊!
這個傢伙,簡直氣死人不償命!
我咬牙切齒,狠狠的撲向他,準備先滅了他。
“陛下陛下!冷靜冷靜!”奧蘭多飛了過來,安慰被氣得失去理智的我。
“我們離婚!離婚!”我尖叫。
“呃?”奧蘭多眨了眨眼睛,小小的翅膀歪了一下,差點跌下去。
離婚?
“他不是說我是他老婆嘛!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我繼續大叫。
微生陽的眼睛已經危險地眯了起來,“離婚是什麼意思?”
“離婚就是從此我們一刀兩段!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光道!”
“我不準。”微生陽的聲音冷得開始結冰。
“我偏要!”我磨牙。
眾人絕倒。
“別惹我生氣。”微生陽陰森森地看著我。
生氣?我樂了,原來這麼簡單就生氣啊,枉我剛剛費了那麼大功夫。
墨黑色的短碎髮一點一點變長,一直拖到地上,身高體型也漸漸發生變化……
那個剛剛還跟我差不多高的少年一眨眼間大了一號!
華麗麗的美少年成年版,大魔王薩麥爾登場!
可是……他的攻擊目標是我……
啊啊啊!
我火燒了屁月殳 後宮小說網 似的開始四下逃竄,“搞錯目標了,搞錯目標了!”
薩麥爾冷哼,雙掌中釋出黑色的氣體,那黑色的氣體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至蔓延了頭頂的整片天空,將那些魔物包裹於黑霧之中。
待那黑色的迷濛消失時,所有的魔物都已經不見了,簡直比殺蟲劑還要靈。
“它們被封印了?”我眨了眨眼睛,愣愣地問,大魔王不愧為大魔王,這個效率很驚人吶。
“吃了。”冷冷地斜睨我一眼,大boss還在記恨剛剛的事。
“為什麼?”我眨了眨眼睛,將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精神發揚光大。
“封印了它們還能出現,不如吃了徹底。”大boss冷酷到底。
我抖了抖,決定以後還是不要得罪他了,保不定哪一天他會說,既然莉莉絲你一直不能覺醒,不如吃了你讓你永遠屬於我……
一想起他一口一口將我吞下肚子,然後陰森森詭笑的模樣,我便開始抽搐。
“你在想什麼?”大boss忽然微微勾了勾脣。
“沒沒沒……”我一疊連聲的搖頭,轉身飛快地跑開,“還是快點去看看城堡裡發生什麼事了吧!”
站在那一棟疑似中世紀建築的古堡前,眾人停下了腳步。
城牆上的綠色藤蔓都已經枯萎,在那些枯萎蒂蔓之上,覆蓋著另一種奇異的物體,鮮紅蒂蔓如毒蛇一般,還在輕輕蠕動。那些蠕動蒂蔓將通往城堡的道路全都堵住了。
我尖叫一聲,一躍而起,坐到了小山的肩上。
“你……又在幹什麼蠢事?”薩麥爾冷冷地抬頭瞪我。
又在?我幹了很多蠢事嗎?
“蛇蛇蛇……”我著指向那些蠕動的東西。
“這是魔藤,是來自地獄的植物。”薩麥爾一如既往的鄙視我。
我坐在小山的肩膀上,死也不肯下來,看到那些蠕動的紅色藤蔓我就發寒,魔界變態的東西果然還是太多了。
來自地獄的植物……在城堡裡的那一個,果然是巫馬火野吧!
“為陛下效勞是我的榮耀!”小山一臉榮耀地大步上前,走在前面開道。
我一臉感動的拍了拍他的肩,果然是個好同志。
城堡裡一片冰冷,的壁爐裡沒有半點的火星,我看著壁爐旁那張豪華的古董描金木椅,微微出了神。
鬼使神差地,我從小山的肩頭上躍下,緩緩走上前,一屁月殳 後宮小說網 坐在那張描金木椅上。
“曉曉!”洛特的聲音驚醒了我。
我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怎麼了?”
洛特一把將我拉下那張描金木椅,“剛剛你的神態,跟白顏夕一模一樣。”
我微微睜大眼睛,這麼詭異?
“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裡!這裡的陰氣很重。”董家恩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隻水晶球來,急急地道。
“你以為這是哪裡?這是魔界。”烏桑白了她一眼。
“不是的不是的,是另一種陰氣,與魔族不一樣的氣息!”董家恩忙不迭地解釋。
“另一種陰氣?是怨靈嗎?”我看向董家恩,問。
董家恩點頭。
果然是她,巫馬火野。
我側頭,隱約見到一個小小的背影坐在那張豪華的古董描金木椅上。我微微一驚,看到那個小小的背影緩緩轉過臉來。
“白顏夕!”
有一雙手捂住了我的眼睛,薩麥爾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是幻像。”
我點頭,推開他的手。
“這裡被施了幻術,大家小心。”洛特後退一步,護在我跟前。
烏桑、洛特、奧蘭多、小山背對著我和董家恩,將我們護在中間。
“幻術是術法中最為可怕一種。”董家恩小小聲地告訴我。
“為什麼?”
“因為幻術是直指內心的一種術法,它能喚起人的心魔,徹底擊跨對手,讓人毫無還擊之力。”
我下意識地捂住心臟的位置,白顏夕……是我的心魔嗎?
死氣沉沉的壁爐裡冷不丁地跳起一簇幽幽的火光,仔細看去,那並不是火,竟是螢火蟲。
無數的螢火蟲從壁爐裡飛了出來,將黑暗的房間裝點得一片璀璨,像夜空裡的星星,可是這些美麗的星星卻都暗藏著殺機。薩麥爾抬手,我以為他要揍我,忙縮了縮腦袋,卻見他的手中燃起一團黑色的火焰,將那些螢火蟲困在火中。
那些困在火中的螢火蟲被烤焦了,發出“嗶嗶剝剝”的聲響,竟然散發出一種幽幽的清香。
壁爐旁的古董描金木椅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一個女人,她緩緩轉過身看著我微笑。
是巫馬火野!
果然是她!我微微握拳,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聞人白!
“歡迎光臨我的城堡。”她微笑著輕輕撫摸著蟄伏在她腳邊的一頭魔物,鮮紅的指甲映襯著蒼白纖細的手指,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悽豔。
我咬牙拔下手上的玉戒,五指聚成利刃,疾速掠向她。
瞪大眼睛,我竟然直直地穿過了巫馬火野的身體,我的攻擊對她無用。轉身看向她時,她正桀桀地笑。
“我的身體早就獻給偉大的魔主了。”
她是一個怨靈,一個沒有身體的怨靈。
“你究竟想幹什麼。”我看向她,壓抑住想殺了他替聞人白報仇的念頭。
“我想幹什麼?”她大笑,“我想要得到你的身體和力量,我想要成為魔界的女王,我要替迦斯報仇!”
“你這無能懦弱的失敗者,迦斯為你被釘上了十字架,你卻連為他報仇都做不到嗎?!”
“不是!迦斯是神職人員!你不要把他當作你野心的藉口!”我大聲反駁,想說服她,也想說服我自己。
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單和害怕,下意識地想靠近洛特和薩麥爾他們時,卻發現薩麥爾和洛特他們都不見了,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巫馬火野冷笑著抬手,她的手上出現了一面幻鏡,鏡子裡的景像讓我停止了呼吸。
不對,我是吸血鬼,我本來就沒有呼吸。
我看著鏡中的幻像,目瞪口呆。
“沒有親身體驗過,你又怎麼知道迦斯所受的折磨!”巫馬火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合上張大的嘴巴,微微握拳,全身都在。
那面幻鏡之中,有一片暗黑的海,海邊一塊凸起的礁石之上,豎立著一個十字架。
十字架上,吊著著一個男子,他的手腕和足踝處都釘著巨釘,他被釘在那寬大的十字架上,白色底頭毛衣上血跡斑斑……
那個人……是迦斯。
“他在哪兒。”我開口,聲音在。
如果那十字架上吊的人是迦斯,那米迦勒的身體又是怎麼一回事?我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的謎團裡爬不出來。
“來吧,把你的身體交給我……把你的身體交給我,我會成為魔界最偉大的王!我要帶著我的族人們直入第九天!替迦斯報仇!”巫馬火野的聲音讓我的耳朵裡嗡嗡作響。
直入第九天?與天界為敵?掀起新的戰爭嗎?!
我搖頭,這是幻像,這一定是幻像!
“你不是一直想再見到迦斯嗎?我成全你。”巫馬火野冷笑著,猛一抬手。
我被吸入了那面幻鏡。
腳下是溼冷的沙灘,我獨自站在一處陌生的地方四下張望,黑沉沉的海面彷彿被墨汁染過一般,漫無邊際。
這是哪兒?
我在哪裡?洛特他們呢?
“神靈啊,擇人而食的魔怪,已從墓中爬出……”忽然一陣鹹鹹的海風吹過,我聽到風中夾帶著一種模糊不明的聲音。
那語調平和而安詳,可是聽到我的耳中卻猶如萬箭齊發,那是金戈鐵馬一般的聲音,帶著肅殺。
我循著那聲音一路找去,那聲音越來越近。
停下腳步,我看到在沙灘之上,有一群身披白袍的信徒,他們赤著足,繞著一塊礁石圍成一個半圓,面色莊嚴肅穆,口中齊聲誦唱。
“以神的名義,願此人,神靈的孩子,重新回到神的身邊,願神仁慈的雙手護佑他的平安,寬恕他的罪……”
“阿門……”
我終於看清了,在海邊那一塊凸起的礁石之上,吊著一個男子!
迦斯!
那是迦斯!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我衝上前,“放開他!放開他!”
我尖叫著衝向他們,毫無章法,完全忘了自己是吸血鬼,忘了自己所擁有的力量。
……彷彿只是一個無助的孩子想要救回自己最重要的人,我毫無防備地用蠻力衝上前。
直直地穿過他們,我狼狽地跌倒在沙灘上,不敢置信地回頭,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到我的存在。
他們都看不到我……他們都感覺不到我……
為什麼!
迦斯被釘在那個十字架上,那些巨釘釘入他的手腕和足踝,殷紅的血液從傷口蜿蜒而下……
他被釘在那個十字架上,白色底頭毛衣上血跡斑斑……
“迦斯!迦斯!”我爬起來衝到他身旁,我想救他,可是我的手從他的身上直直地穿過,我碰觸不到他!
我碰觸不到他!
那些殷紅的血了我眼睛,我一次一次徒勞無功想救下他,卻無能為力!
他緩緩垂下頭,鼻樑上的無框眼鏡無聲地滑落在沙灘之上,一名白袍的信徒走上前,踩在那眼鏡上,“喀啦”一聲脆響,那眼鏡碎成無數的小片。
“說,你是否認罪!”
迦斯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彷彿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跡象。
“執迷不悟!”
“萬能的神,祈求放逐這妖魔,使它不再回到他的身邊,它的眼睛永遠看不見他,它的雙手永遠碰觸不到他,它的口中永遠喊不出他的名字!”
迦斯忽然顫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
“不……”乾澀開裂的脣上滲出點點血珠,他咬牙,“不要……”
“詛咒這妖魔,讓它永遠無法回到你的身邊,它的眼睛永遠看不到你,它的雙手永遠觸不到你,它的口中永遠喊不出你名字……”那些白袍的信徒輕輕地吟唱。
“我的曉曉,不是妖魔!”他輕顫著脣,開口,“不要詛咒她……”
我瞪大眼睛,眼淚猛地滑下。
聽到這禁忌的名字從他的口中說出,白袍的信徒們開始惶恐。
耳邊的誦唱聲愈發的激烈起來,那被釘在十字架上也依然溫和如天使的男子忽然淺淺微笑。
迦斯緩緩閉上眼睛,蒼白乾裂的脣輕啟。
他在說什麼?
我站在他的身旁,聽他的輕喃。
“曉曉,即使你的眼睛再也看不到我,即使你的雙手再也碰觸不到我,即使……你的口中永遠無法喊出我的名字……”
“可是這一回,讓我來看你,讓我來觸碰你,讓我去到你的身邊……”
“那時,我將會成為你身邊一抹溫暖的陽光,陪著你,保護你,並且……永遠不再離開你,永遠不再拋下你一個人……”
淚水宛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一顆顆掉下,我看著他,心裡有某一處忽然被填滿。
他沒有認罪,他沒有因為我是妖魔而認為愛我便一種罪……
不知道什麼開始,東方奠際漸漸顯露出一片魚肚白。原來暗夜已經悄然過去。
一輪暖陽緩緩從海平線上升起,碧藍的海面一片平靜安詳……
晶瑩的淚珠從我的臉上滑落,在陽光的映襯下,折射出如彩虹般耀眼的光芒。
“曉曉……”一個聲音響起。
我看向迦斯,那深邃的灰色雙眸竟是一片平靜溫和,彷彿那些巨釘不是釘在他的手腳之上一般。
他在看著我!
他看到了我!
“曉曉……”蒼白乾澀的脣微啟,他緩緩念出那三個字,是一如既往的溫暖。
我伸手,抱住他。
“米迦勒!”巫馬火野惡狠狠的聲音響起。
我猛地驚醒,抬頭再看向迦斯,卻看到一雙平靜悲憫的眼睛,他的身後,有著聖光六翼。
鬆開手,我回頭,看到自己身在魔界的城堡之中,巫馬火野正扭曲著臉惡狠狠地瞪著我。
怎麼回事?!
“是她設下幻象,讓你的靈魂回到了過去。”米迦勒溫和地看著我,“如果再不醒來,你的靈魂就永遠留在過去,回不來了。”
回到過去?那麼……剛剛我所見到的一切,都是曾經真的發生過的?
迦斯他……沒有後悔。
他沒有認罪。
“米迦勒大人,你別忘了,她是惡魔,你幾次三番出手相救,到底存著什麼心思?!”巫馬火野冷笑。
“宗教裁判所是神設在人界的眼睛,身為第二百六十五任所長,你不但讓宗教裁判所在你的手中敗落,還以身伺魔,化身為怨靈”,米迦勒的聲音平淡溫和,“以神的名義,在此降罰於你。”
話音剛落,一道白色聖光便覆在巫馬火野的身上。
“哈哈哈……降罰?!”巫馬火野大笑著,身體已成半透明狀,“你看看她的額上是什麼。”
她?哪個她?
順著巫馬火野的視線,我成了鬥雞眼,兩個眼珠子對準自己的額頭。
我?她說的是我?我的額頭上多了什麼嗎?
額上一陣發燙,我抬手撫了撫額,什麼也沒有啊。
米迦勒拉過我,眉微皺。
我詫異地看著他,在那雙溫和的灰色雙眸裡,我看到自己的眉間多了一道黑色的火焰印痕。
那是什麼?
“剛剛我已經在她身上下了咒,我若消失,必有她陪葬。”巫馬火野冷笑。
我火了,跳起來指著她的鼻子一頓臭罵,“你拉我陪葬幹什麼!要殉情也不是這麼個殉法啊!”
巫馬火野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冷睇米迦勒,“如何?還要繼續嗎?”
看到那張有恃無恐的欠扁臉蛋我就來火,這個女人笨得不一般,米迦勒早就想收了我,他不是迦斯,又怎麼可能會手下留情。
“你用她來威脅我?”米迦勒微笑,掌中光芒大熾,“不必痴心妄想,我早已捨棄了那無用的情感。”
捨棄了無用的情感?我狐疑看向米迦勒,這是什麼意思?
巫馬火野臉色微變。
“我不是那個無用的人類,所以別妄圖用人類的情感來羈絆我。”說著,那一道白色的光芒直撲向巫馬火野。
“我不准你這樣說迦斯!”巫馬火野尖叫,幾欲發狂。
“呵呵呵……”米迦勒微笑,“迦斯,那個無用的人類,他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從來都不曾存在?
這又是什麼意思?
怎麼可能……
對我那樣好的男子,他居然說迦斯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我就是迦斯。”米迦斯微笑,
米迦勒和迦斯是同一個人?
天方夜譚嗎?我怔怔的回不過神來。
“就像莉莉絲和東方曉一樣,迦斯也只是我的□,我將自身最為懦弱無能的情感分離出去,塑造了迦斯。”
“你在說什麼?你在撒謊!”巫馬火野尖叫。
“什麼依憑,什麼附身,真是可笑,叫作迦斯的那個人……從來都只是從我身體裡分離出去的那一部分無用的垃圾,如今收回這個身體,也是理所應當,只不過那個笨蛋真的笨得徹底,他竟然以自願還回身體為代價,只為換得與你五年後的十日相聚,是不是真的很無可救藥?”米迦勒看著我微笑。
我怔怔的發呆。
那一日,在街頭相逢。
那一天,他笑著將我擁入懷中。
那溫暖的、帶著淡淡清香的懷抱,他說,我的曉曉長大了。
那時,在那樣一個溫暖得不可思議的懷抱中,我卻嗅到某種哀傷的味道。
可是,當時的我不曾在意。
我只是擔心他會再次丟下我,再次莫名的消失,我需要一個承諾,於是我問他,你不會再悄悄走掉吧?
在那薄薄的鏡片下,那雙深邃的灰色眼眸裡有過一剎那的恍惚,他微笑著回答我,當然不會。
那一晚,有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撫過我臉頰。
他問,曉曉,睡了嗎?
我閉眼不語。
然後……眉心一暖,他的脣輕輕吻上了我的眉心,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眼前模糊了一片……
迦斯,我的迦斯,他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
他說,曉曉,即使你的眼睛再也看不到我,即使你的雙手再也碰觸不到我,即使……你的口中永遠無法喊出我的名字……可是這一回,讓我來看你,讓我來觸碰你,讓我去到你的身邊……
他說,那時,我將會成為你身邊一抹溫暖的陽光,陪著你,保護你,並且……永遠不再離開你,永遠不再拋下你一個人……
他做到了。
在被釘上十字架之後,在被審判之後,已無力再回到我身邊的他,獻上了自己的軀體,就為了換回與我的十日相聚。
巫馬火野失神地被困在那一團白色的光芒中,面色悽慘絕望。
宗教裁判所的所長都是由長老指定,並且從小培養的,那樣嚴酷的訓練,她從五歲開始便要每天面對。小小的她因為受不了嚴苛訓練,試過無數次逃跑,但每次都會被抓回來,然後打得遍體鱗傷。
只有迦斯,只有迦斯會幫她,只有迦斯會對她好。
每次被打,迦斯都會替她上藥,然後教會她要忍耐,所以她才會一直忍耐,一直忍耐到長大……
那樣好的迦斯,那樣善良迦斯,居然……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眼看著巫馬火野緩緩消失,我忽然產生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情緒。
“住手。”冷不丁地,一道黑色的火焰打著旋兒直撲向巫馬火野,彈開了那一層白色的聖光。
大魔王薩麥爾出現。
“曉曉……你沒事吧……”,洛特誇張地叫著,出現在我身邊。
“這個女人的幻術很厲害,剛剛我們都被她騙了。”手持水晶球的董家恩牽著烏桑的手走了過來。
看那兩隻牽在一起的手,果然是患難見真情,他們的關係倒是突飛猛進呢。
“解咒。”薩麥爾看向巫馬火野,冷聲道。
巫馬火野笑,“不可能,此咒無解。”
“這樣啊……”薩麥爾點點頭。
我詫異,這個傢伙這麼好說話?
他抬手,掌心出現一隻精緻的小玻璃瓶,“進去。”
巫馬火野驚叫一聲,被收進了瓶子。
“放我出來!放我出來!”巫馬火野化為一團黑色的霧氣,連五官都分辨不清,她在那個小小的玻璃瓶裡尖叫。
“既然只要你還在,她就會無恙,你就準備在這裡永遠待著吧。”他將瓶口塞住,淡淡說著,將那玻璃瓶放入懷中,貼身收藏。
洛特吹了聲口哨,“小陽陽你真酷。”
側頭,我看向米迦勒,心裡有什麼東西成了空空的一片。
“迦斯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在你眼中,他可能只是你的一部分,只是一個無用的人類。可是,偏偏那一份在你眼中最為懦弱的情感,給了我最深的溫暖。”
“無論他是否是一個真實的存在,至少,在他將我從垃圾堆裡抱回家時,他是真實的,在他教我說話走路時,他是真實的,在他為我甘心被釘上十字架時,他是真實的。所以,無論他是否是一個真實的存在,在東方曉的心裡,他永遠都是最重要的人。”
“米迦勒是神的御使,是神之一族的指揮官,是傳說中六翼天使,迦斯從來都只是人類,他賜予了東方曉新的生命,新的靈魂。米迦勒和迦斯,從來都是兩個不同的個體。所以,千萬別再說你就是迦斯這種話。”
看著他,我的聲音冰涼徹骨。
米迦勒始終不曾看我。
“巫馬火野已受到懲罰,從封印下逃出的魔物也已經消失,不會再有滅世之劫。”
淡淡說完,他消失在空氣之中。
當晚,大擺慶功宴,慶祝女王陛下收回魔界的統冶權。
於是,魔族女王的傳奇又添了一筆華麗麗的色彩。
群魔亂舞,熱鬧非常。
小山喝得面紅面赤,奧蘭多也抱著一個小酒壺喝得醺醺然,烏桑和董家恩不知道躲到哪裡說悄悄話去了。
洛特依然花蝴蝶一般在眾魔族美人之間周旋,左擁右抱,不亦樂乎。
“尊貴的女王陛下,在下是否可以敬您一杯酒?”一個優雅溫柔的聲音,我側頭一看,是一個衣著華貴的男子。
不可否認這實在是一名美男子,並且美得有點驚人。
見我看他,他輕晃著水晶杯中的**,笑得更加優雅。
冷不地,從我身側伸出一隻修長而蒼白的手,那手適時地接過酒杯,我回頭,竟然是洛特。
“陛下從不飲酒。”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那群花蝴蝶之間脫身的,劫住酒杯,便面無表情地仰頭一口全都送入自己的口中。
我怔了怔,這個場景何其熟悉,只是當初為我擋酒的那一個,是聞人白。
“執政官好酒量,既然如此,不如再飲?”那男子高聲笑道。
我想起那時聞人白因此被強行拉進了拼酒的隊伍,然後冷顏拼酒,心裡便是一陣劇痛。
可是洛特才不是聞人白,他笑眯眯地抬手指了指,“噗”地冒出一團煙,煙霧過後,我眨了眨眼睛,美男子不見了。
“呃?他去哪兒了?”我左右看看,奇道。
洛特笑眯眯地指了指地上,我低頭一看,滿頭黑線,地上有一隻蟑螂小強……
剛剛那個美男子的原型?
美男=小強?
這個差距……也太令人失落了不是?
一腳踩扁小強,落特看著我,苦口婆心地道,“曉曉啊,你可不能再拈花惹草了。”
我黑線。
“執政官大人……”身後美人一聲嬌啼,洛特立刻華麗的轉身,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我繼續黑線。
拼酒的繼續拼酒,左擁右抱的繼續左擁右抱,我看著越來越熱鬧的大廳,轉身出了城堡。
爬上城堡最頂端,我站在離月亮最近的地方,做了一件忒傻忒俗的事,望月!
“老闆,我想回糖果屋。”感覺到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站著一個人,我輕輕開口。
“那就回去吧。”身後,微生陽淡淡地道。
我回頭,趴進他懷裡嚎啕大哭。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吱聲,任由我哭了個過癮。
摩文說,我是他見過第一個會流淚的血族。
其實他錯了,我是眼淚最不值錢的血族。
因為心底荒涼帝痛,我必須用淚水洗刷,否則漫長的生命,我無法面對。
聽說我要回錦繡糖果屋,洛特第一個表態要一起回去。
“你不是說魔界四季如春,美女多多嗎?”我看著他,懶懶地問。
“沒有曉曉,四季嚴寒,沒有曉曉,美女也無顏,沒有曉曉……”
我忙制止他的長篇大論,在微生陽發飆前點頭同意他一起回去。
小山和奧蘭多留在了魔界,烏桑因為董家恩決定去人界。
錦繡糖果屋重新開業以來,生意有增無減,日日爆滿,可是烏桑最近的心情卻是不佳。
原因是董家恩今年芳齡已是二十有六,父母抱孫心切,便天天逼著她相親,當然烏桑是不能去見家長的,他是地下男友,見不得光。因為董家恩的父親是驅魔人,讓烏桑去見他們豈不是等於送死。
下午三點,旁邊裁縫店依然大門緊閉,烏桑在第n次探出身子去打探之後,終於到了暴走的邊緣。
我正坐在櫃檯裡打瞌睡,忽然聽到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一抬頭,便見烏桑彷彿一頭噴火的暴王龍一般,正在爆走。
“我點的是熱巧克力……”一個嬌嬌小小的女生舉手道。
“什麼?!你明明點的是咖啡!怎麼又變成巧克力了!你是不是故意來搗亂的!”
“我……”
“閉嘴!你說你多久沒來了!你為什麼不來?!”
“呃?我常來這家店捧場啊……”
“可惡,你把我當什麼了!你把我當什麼了!”暴王龍爆走。
我抹了一把汗,忙上前一把拍走爆發中的烏桑,安慰被嚇得快要哭鼻子的小女生。
探頭看了看,裁縫店果然還是沒有開門。
傍晚的時候,董家恩終於出現了,坐在六號桌的烏桑臉拉得比驢還長,顏色比鍋底還黑。
怨夫的典型寫照啊。
董家恩怯怯地走到六號桌旁,看著烏桑。
“我媽又給我介紹了一個男朋友……”董家恩咬脣,一臉的便祕表情。
聞言,烏桑瞪圓眼睛,臉又黑了半分,“什麼?!”
“我說我有男朋友了……”董家恩繼續道。
烏桑“嗯”了一聲,點頭,雙手環胸,面色好看許多。
“我爸爸說……要見你……”董家恩丟下一顆重磅炸彈,“否則就……讓我嫁人了。”
烏桑微微僵住。
我的笑意也消失在脣邊。
異族戀的悲劇下場,摩文和離,白顏夕和聞人白,我和迦斯……如今又添一樁,這麼老套的故事一再重演,也不嫌硌牙硌得慌嗎!
“我去見你爸爸。”烏桑大義凜然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便往門口走。
“回來!”我大叫。
烏桑轉身,一臉絕決,“我非去不可。”
“你準備這樣子去?”我瞪了他一眼,最近為了配合糖果屋的主題活動,烏桑又穿回了他的老造型,□著上身,還揹著一張的弓……
董家恩眼淚汪汪。
烏桑垂頭喪氣地回到六號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