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十字夢-----生日的豔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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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的豔遇

生日的豔遇

冬日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下了一整夜。

打了個哈欠,我裹著圍巾,戴上手套,全副武裝,只留兩隻眼睛在外面用來認路。路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腳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天空飄著小小的雪,天色仍是很暗,昏黃的路燈,飛揚的雪花,真是宛如電影場景一般的景緻啊……這樣夢幻的場景沒有一場豔遇實在太可惜了,何況今天是本姑娘二十歲生日呢。

正在我感慨沒有豔遇的時候,冷不丁有人擋住了我的路。

“小姐,請問錦繡糖果屋怎麼走?”那聲音暗啞奇異,卻又帶著說不出的魅惑。

我疑惑地抬頭看向站在眼前的男子,他比我足足高出一個頭,穿著暗紅色的帶帽風衣,帽子扣在頭上,看不清他的模樣。

冬日的清晨,路上的行人並不多,我有些戒備地後退一步。

他似乎覺察出了我的戒備,抬手拉下帽子,又問,“小姐,你知道錦繡糖果屋怎麼走嗎?”

呃……豔遇?!

看清楚他的模樣,我一時之間竟有些回不過神來,我從未見過如此妖冶的男人,蒼白的臉頰,微卷的酒紅色長髮,狹長的雙目,滿身都是妖嬈,漂亮得不可思議。

……驚人的豔遇啊!

“呃……我在錦繡糖果屋工作,正要去上班。”

“啊,那太好了。”他微微笑了起來,如薔薇一般妖豔美麗。

拐過一個街角,便是錦繡糖果屋,門面並不大,卻很精緻。

開了門,便可以聞到空氣裡瀰漫著的香甜味道,我把店裡的燈光調亮了一些,便轉身笑眯眯地看向站在門口的那個豔遇,“請進。”

微笑服務,顧客是上帝。

明亮的燈光把櫃檯上各種牌子、各種口味的糖果照得亮閃閃的,分外誘人。

“這麼早就來買糖果麼?你要哪一種?”我猜想眼前這個漂亮得有些過分的男人是為他寵愛的女朋友來買糖果的,或者他的女朋友正在鬧點小脾氣,所以他才會在這樣的雪天裡滿大街找一間糖果店。

大部分女生對糖果沒有免疫力,我也一樣。

他卻搖頭,“我找微生陽。”

“呃?”我愣了一下,“他十點才會來。”

“我等他。”他淺淺地笑。

微生陽是這間糖果屋的老闆,名字和他的人一樣奇怪。我在這間糖果屋工作了半年有餘,除了他的名字,我對他仍然一無所知。每天準十點他都會出現在店裡,一個人坐在靠窗的吧檯上泡一杯咖啡,然後呆呆地坐一整天,如非必要,決不會多說一句話。

怪是怪了點,不過他也算一個好老闆,偶爾見我偷懶也不會吱聲,更重要的是,他從來不要求我出示任何證件。

因為學生證、身份證……甚至連出生證明我都沒有。十歲那年一覺醒來我便躺在幸福街的垃圾場裡,十歲之前的記憶是一片空白。我的生日便是我在垃圾場上醒來的那一天,那一天是我的重生。因為,那一天,我遇見了迦斯。

那個男人走到吧檯邊坐下,那是微生陽常坐的位置。

“你是老闆的朋友嗎?”我有些好奇,因為微生陽似乎從來都沒有什麼朋友。

“算是吧。”他想了想,回答我。

算是?奇怪的答案。

因為天氣的緣故,店裡沒有什麼客人,我轉身倒了一杯咖啡給他。

“算命嗎?”他接過咖啡,忽然看著我,笑道。

“你會算命?”我訝異。

“我會占卜。”他微微揚脣,燈光下,他蒼白的容顏漂亮得不可思議。

我立刻點頭,表示十分感興趣。

沒有東方占卜用的龜甲、蓍草,也沒有西方的塔羅牌,連個故弄玄虛的pose都沒有擺,他只是定定地看了我好半晌,然後緩緩開口,“今天你不能救人”,頓了頓,又補充道,“……任何人。”

……莫非要我見死不救?

這算什麼占卜?真是不夠專業。

“叮噹……”門口風鈴清脆地響了起來。

“歡迎光臨!”我忙轉身,笑眯眯地招呼。

進來的是一個揹著雙肩包的少年,穿得十分單薄,他沒有看櫃檯裡的糖果,卻是直直地看向我,漆黑如墨的雙眸帶著幾分漠然。

“早上好,老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繼續微笑。

沒錯,這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就是這間糖果屋的老闆微生陽。

這個謎一樣的少年從來不做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做的事,不去上課,沒有朋友,也從來不提他的父母,只是獨自開著一家糖果店,店員只有我。

“好久不見。”坐在吧檯邊的男子站起身,微笑。

微生陽皺眉,“你怎麼來了?”語氣十分的淡漠,根本不是對朋友的口吻,然後他轉身看向我,“今天放假,你早點回去吧。”

“為什麼?”我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疑惑。

“你昨天不是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嗎。”微生陽淡淡地開口。

我滿臉感動的點頭,果然是個體恤員工的好老闆!樂滋滋地拿了一早做好的巧克力蛋糕,我拎了包提前下班。

“小姐!”剛走出糖果屋,那豔遇又叫住我。

“嗯?”我回頭看他。

“記得,今天不要救任何人。”

還是剛剛那個奇怪的占卜?我滿不在乎地揚了揚手,轉身離開。

“你身影代表了幻想,煙花不放,目光都閃亮……當笑容跟夢想一起出場,小小心臟,有大大膽量……小小大人物,你的誕生是上天的禮物……”輕快的歌聲從對面一家音像店裡飛揚出來,是當紅偶像團體飛輪海的新歌《小小大人物》。

飛揚的歌聲飄散在空氣中,看了看時間還早,我一路哼著歌,走向斜對面的小吃街。

“啊!東方曉!”

“東方曉!”

“啊……是東方曉!”

“上帝啊……是東方曉!”

“東方曉來了!”

一疊連聲的驚叫,一時之間,收攤的收攤,關門的關門,鎖窗的鎖窗,整條街道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雪地裡。

至於嘛,我又不是洪水猛獸!事情的緣由說來話長,我們就長話短說,據說十年前幸福街的垃圾堆裡忽然冒出了火光,然後東門王大媽的婆婆兩腿一蹬去了西方極樂,離世前說了一句“妖魔臨世”……

而十年前,正好是我出現在垃圾堆裡的時候,更不巧的是,據說東門王大媽的婆婆是幸福街有名的神婆,據說她的預言一向很準。

無奈地咧了咧嘴,我四下掃視一番,眼前只剩一個顫巍巍的老婆婆沒有來得及跑掉。於是連蹦帶跳地,我衝上前萬分熱情地挽起老婆婆的手,“婆婆,我扶您過馬路!”

老婆婆抖了抖,渾濁的雙眼萬分哀怨地看著我。

“老婆婆,您走好。”

“好。”那老婆婆苦著臉點頭。

“咦,老婆婆,您好像有點面熟……”微微皺了皺眉,我有些疑惑地道。

“……因為這已經是你第八百三十六次扶我過馬路了……”老婆婆嘆息。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笑道,“沒有關係的,您不用介意,這裡車來車往的,您一個人都危險吶……”

老婆婆老淚縱橫。

沉默。

整條街道寂靜無聲,只有一隻缺了尾巴的小狗正“汪汪”地叫喚,連一輛腳踏車都沒有……

“就算沒有車子……您老腿腳不方便,一個人過馬路總是不方便的”,繼續微笑,我又道。

扶著老婆婆過了馬路,我轉身走進街邊的超市。

買菜,回家。

推門進屋,我順手開了燈,房間裡立刻明亮了起來,“吱”的一聲響,一個黑色不明物體從我腳背上竄了過去,我愣了一下,怒了,“嗨,大家同住一個屋簷下,你能不能稍稍安分一點,不要這麼囂張,惹毛了我明天買個老鼠藥毒死你!”

被點名的大黑鼠哆嗦了一下閃進了牆角的洞裡。

彎腰正準備換拖鞋,一隻大大的蟑螂從眼前不緊不慢地爬過,我終於忍無可忍了,抓起拖鞋“啪”地一下將那蟑螂拍成了蟑螂餅。

“早告訴你們給我安分點,大家相安無事多好”,嘟囔著,我換了拖鞋起身。

房間裡亂七八糟的一片,早上吃的麵碗,昨天穿過的臭襪子……我縮了縮脖子,如果被迦斯看到,一定會笑話我的。

拿起垃圾袋,將麵碗和襪子都扔了進去,我從櫃子裡取出新的白色印花的桌布鋪上,把巧克力蛋糕擺在桌上,側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已經六點十五了,忙一頭鑽進廚房洗菜煮飯。

其實我一點都沒有做家務的天賦,在廚房裡忙了半天,端上桌的菜卻有些慘不忍睹。那些有礙觀瞻的菜卻絲毫沒有影響我的心情,坐在桌邊,我樂滋滋地將蠟燭插在蛋糕上。

抬頭看了看時間,八點十分。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曉曉……”小聲哼著歌,我堅起耳朵聽門外有沒有腳步聲。

迦斯,今天是我二十歲生日了,你會回來吧。

你會回來,然後微笑著抱起我,像以前一樣,輕輕地蹭著我的鼻子,溫柔地看著我說:“曉曉,生日快樂。”

只是這樣想著,我嘴角的弧度已經忍不住的彎起。

十年前,我在垃圾堆裡醒來,所有的記憶都是一處空白,所有的人都對我避之唯恐不及。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死在垃圾堆裡真的變成一攤垃圾的時候,有人將我抱回了家。

他叫迦斯。

那是一個清晨,在東方第一縷陽光升起的時候,他站在我面前,溫暖的陽光拂在他的身上,猶如天使的光圈。

那樣一個斯文儒雅的男子,他抱著髒兮兮的我,小心翼翼,如珠如寶。

十歲的我,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甚至……不會走路,不會說話。

我不開心的時候,他會拿糖果哄我開心,我不吃飯,他用湯匙一匙一匙地餵我吃。

他扶著我,抱著我,看著我一點一點學會走路。

他教我說話,我學會的第一句話是……“迦斯”。

他教我寫字,一筆一劃,手把手的教,那般溫柔而細緻。

甚至於連我的名字,都是他取的。

他說,東方即曉,是新的開始。

迦斯對於我,是彷彿氧氣一般的存在,沒有他,我會連怎麼呼吸都忘記。我可以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我可以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只要記得我是東方曉。

只屬於迦斯的東方曉。

東方即曉,是新的開始。

五年的時間,即使一無所有,我依然幸福得忘乎所以,因為我有迦斯。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不見了。

那是五年前,我十五歲生日,放學回家,等待我的是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一個我最喜歡的巧克力蛋糕,桌上還擺著迦斯送我的生日禮物,那是一個糖果盒,裡面是五彩繽紛的糖果,每一種都是我最喜歡的。

而他,卻沒有如往常般微笑地等我回家。

那般突然地,他從我的生活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是,我相信他會回來。因為……他是我的迦斯。

我是他的東方曉。

“鐺、鐺、鐺……”遠處鐘樓上的大鐘沉悶地響了十一下,我回過神來,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十一點的方向。

今天是我二十歲生日了,他會回來吧。

五年來,每一回生日我都如此期待著。我的迦斯,他會穿著白色的套頭毛衣,灰褐色的休閒褲,拎著生日禮物走進大門,然後……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

他會走到門口,將鑰匙插進鎖孔……

突然,門外一陣輕微的響動,我微微怔住,是腳步聲!

是幻覺嗎?是我的幻覺?

……不是幻覺!

我驀然瞪大眼睛,薄薄的一層霧氣蒙上眼睛,“迦斯!”

迦斯回來了!一定是迦斯回來了!他回來了!

我急急地站起身便要去開門,剛剛站起身,又忙轉身點燃蠟燭。

看蠟燭的火光暖暖地跳躍起來,我匆匆去開口,膝蓋不小心狠狠撞上椅子,一個重心不穩,“砰”地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我奔向門口,“迦斯,迦斯,等等我,我來開門了!”

顫抖的雙手猛地拉開門,我呆呆地望著門外一片白雪皚皚。

沒有人。

剛剛撞到的膝蓋開始疼,很疼,很疼,彷彿能夠一直疼到心裡去……我無力地坐在地上,隨即又是一驚,門外的雪地裡竟然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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