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瑩拿鑰匙開啟家門,卻依然不放心地向身後望望,見樓道內安靜無人,這才趕忙走進去,反手把門鎖好。
她靠在門上定了定神,一度的緊張感依然縈繞不散,她拍拍胸口,想讓自己仍舊咚咚作響的心緩解一下,她知道,她不能耽擱一分一秒,她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完成。
這是王瑩第一次做“賊”,而且是這樣高度冒險的一次做“賊”。也許是回到家的緣故,王瑩的心稍稍放鬆了一些,此時的她,不禁感到一陣後怕,她想到了那個成語“做賊心虛”,然而,王瑩馬上否定了將這個詞對應於她今晚的行動,她知道,以往的自己做了太多名副其實的“賊”事,早已成了一個與真正“賊寇”們同流合汙的骯髒之人,相反,今晚所做的一切,卻是正確的、正義的,這也許是對自己做“賊”多年的懺悔與救贖吧……
她稍做休息,走入了裡屋,傳真機就放在寫字檯上,王瑩從包裡將今晚的“收穫”悉數拿出,擺放在桌面上,她查看了一下,慶幸大多數帳本與記錄都是可拆裝的活頁,這將非常有利於傳真。
王瑩拿出手機,撥通了劉暢的號碼。
“喂?瑩瑩?”劉暢幾乎立刻就接聽了電話。
“劉暢,我到家了!”王瑩說道,儘管這是在她自己的家,她還是拿著電話下意識地四下望著,似乎依然在擔心周圍隱藏著什麼人似的。
“好的,太好了!”劉暢說道,“知道你安全,我……,我們就放心了!現在,你記下我們這裡的傳真號碼……”
王瑩迅速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在便條本上記錄著,“好的,”她說道,“我記下了,現在,我就準備給你們發了,可以開始了嗎?”
“開始吧,瑩瑩,”劉暢說道,“不要結束通話手機,我們保持著通話!”
“好的。”王瑩心裡湧動著溫暖,她也正希望如此,這個時候,唯有聽到劉暢的聲音,才能帶給她勇氣和撫慰,當然,她想,如果劉暢在自己身邊就更好了,會讓自己感到真正的安全……
王瑩將所有材料大致整理了一下,排好了先後傳真的順序,將第一張紙插入傳送口,拿起聽筒,撥通了劉暢給她的號碼,一聲訊號響過,王瑩按下了傳送鍵,紙張立刻從傳送口被吸入傳真機,又瞬間從另一頭冒出,王瑩鬆了一口氣:成功了!她知道,劉暢他們那一邊,一定已經清晰地接收到了這邊發去的圖。
“劉暢?你在聽嗎?”王瑩對著手機問道。
“在!瑩瑩,我一直在!我們這裡已經接收到了第一張傳真!嚴局、武隊他們已經在看了!”劉暢的聲音明顯帶著興奮與激動,“瑩瑩,再次謝謝你!”
聽到劉暢的話,王瑩的眼角溼潤了,“別再說這些了,劉暢,”她抑住哭泣的衝動,“我們……還是繼續吧!”說著,她已將第二張帳單插入了傳送口,隨著傳真機發出的微小聲音,紙張再次順利進入……
接著,第二張、第三張……
記錄著杜京聲重大犯罪行為的有力證據,就這樣一張張被傳送到了公安局專案特別小組的案頭上……
也許是為了不讓氣氛過於沉悶,劉暢再次開口:“瑩瑩,你還好嗎?”
“我……”王瑩猶豫了一下,“我很好,不要擔心,劉暢……那個月月,她怎麼樣?”王瑩問道。
劉暢沉默了一下,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月月的爸爸,就在那天晚上,去世了……”
王瑩一驚,她睜大眼睛,“什麼?怎麼會這樣?因為什麼?生病嗎?”
“不……”劉暢答道,“是……是被人打死的!而打死月月爸爸的不是別人,正是多年前……凌辱了你的那個傢伙……”
“什麼?”王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劉暢?他……他還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嗎?”
“瑩瑩……有個事,我還沒有告訴你,”劉暢說,“當然,我也是才知道不久,那個人,那個惡貫滿盈的‘公鴨嗓’,他叫申二凱,他是程虎手下的人,是程虎所負責的賭場的打手!”
王瑩一下變得面無血色,她想不到,那個給過她凌辱的、該下地獄的人,那個“公鴨嗓”,居然就是程虎常常掛在嘴邊的左膀右臂申二,對於這個人,王瑩一直只聞其名卻未見其人,而這個流氓、這個人渣卻居然就在自己的情夫手下任意妄為逍遙法外!居然離自己這樣近,自己卻渾然不知!
王瑩痛苦地閉上眼,兩行淚從眼中流淌出來,她沉浸在深深的震驚與懊悔中,以至忘記了繼續往傳真機裡傳送帳單……
“喂?瑩瑩?”手機裡傳出劉暢焦急的詢問,“你怎麼了?這邊怎麼斷了?”
“哦……”王瑩忙擦擦臉上的淚,“對不起,對不起……馬上!”說著,她又繼續將一頁頁的證據塞入傳真口。
“瑩瑩,”劉暢似乎猜出了王瑩在想些什麼,“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我知道,這個殘酷的訊息會讓你很痛心,又將把你帶入那場噩夢,”劉暢說道:“不過,瑩瑩,你放心!我們馬上將要採取行動了!最後的戰役就要打響了!他,以及他們,都會受到最嚴厲的制裁!”
“我知道……我知道……”王瑩哭泣道,“劉暢……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因為我,月月的爸爸才會……”她幾乎說不下去了,“我罪不可恕,因為我的大意、我的疏忽、我的為虎作倀,才……”
“瑩瑩!”劉暢高聲打斷了她,“我不許你這樣說,不許你這樣糟蹋自己!你不是!”
“不,劉暢!不要為我開脫了……”王瑩顫抖著又拿起一張帳單,一滴滴眼淚落在了上面,模糊了一片字跡,“我對不起月月!對不起他的爸爸!……劉暢,如果我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無法親自向月月道歉,請一定代我向她表達我的懺悔,好嗎?”
“瑩瑩,”可以聽到,劉暢呼吸變得急促,“不要說這些,你的話讓我害怕!”
“劉暢……”王瑩沒有理會劉暢的話,“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離開了這個世界,答應我,好好地愛月月,呵護她,照顧她……因為……”
“沒有什麼如果!”劉暢喊到,“瑩瑩!我不是說了嗎,你所做的一切,已經很大程度上彌補了你的那些錯誤,今後,在量刑上法律都會給你很大的寬恕的,你要知道……”
“答應我!”王瑩與劉暢互不相讓,“答應我!答應我!答應我!……劉暢,答應我……”
一陣沉默過後,劉暢答道:“好,瑩瑩,我答應你。”
“嗯!”王瑩點點頭,掛滿淚水的脣邊露出一絲淒涼的笑,她低頭望望桌面,需傳真的材料已所剩無幾,“劉暢,就要完了!”
劉暢沒有聽懂王瑩話中一語雙關般的端倪,卻興奮地說道:“太好了!瑩瑩,你提供的這些材料,簡直可以說,扳倒杜京聲及其同夥已經板上定釘了!”稍頓,他問道:“瑩瑩,你真的打算連夜送回去?”
“是的,”王瑩答道,“這是必須的!否則,明天一早,等杜京聲到達辦公室,一旦被他發現,就有大麻煩了!”
“那好吧……”電話那邊的劉暢想了想,“但是你一定要小心!還有,不要結束通話手機,一路上我們保持通話,等到了潤聲大廈……”
“到了那裡,我會換上你給我的裝置的,我明白。”王瑩邊說邊將手機夾到脖間,開始整理桌上的一切材料,她看到,最後一張帳單記錄已經順利地進入了傳真機!
“我現在就走,一路上,我會與你保持通話!”王瑩說著,從傳真機裡抽出了那最後一張紙,放入已整理妥當的帳本中,她依然夾著手機,一手拿包,一手將所有材料往挎包中放,又抄起汽車鑰匙,向門口走去。
“我現在就正往外走呢,”王瑩對電話那一端的劉暢說著,伸手去拉門鎖,“等一會我開車的時候,我會換上耳機,這樣以便……”
她拉開了大門……
王瑩的話語戛然而止,她被眼前看到的景像驚嚇得說不出話來,當她拉開門正要走向樓道的瞬間,她突然看到,門外竟站立著一個人,一個彪悍的、高大的身軀,一個她熟悉之極又令她恐怖之極的身軀。
門外站立的,是程虎!
手機從王瑩的脖項與肩膀間滑落,在它翻滾著落向地面的間隙,裡面還傳出了劉暢的聲音:“喂?瑩瑩?你怎……”
直到“啪”一聲,手機摔在地上,不再發出任何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