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進入集團大廈，現在正在電梯裡……”
王瑩用自己都快要聽不到的氣息音說著，但她知道自己的聲音會透過接收裝置清晰地傳到那一邊。
她忽然覺得，這座她無數次走入的、幾乎令她熟悉到每一寸空間的大廈，在今夜看來，卻顯得陌生起來，甚至，夾雜著一絲恐怖。
“王瑩，我是刑警隊長武國華。”王瑩聽出，此時說話的不再是那個叫肖朋的警察，她知道有人接過了麥克風，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話，只是靜聽著。
“王瑩，”那邊的武國華說道，“下了電梯，如果遇到同事或者熟悉的人，你就說你是回公司取東西的，明白嗎？”
“明白，我知道。”
王瑩望著電梯內不斷閃爍的上升樓層指示燈，心裡不禁產生了一絲緊張，但她馬上命令自己冷靜並鎮定下來，她知道，這個時候，是決不能掉鏈子的，而且，當她想到劉暢就正在那一邊聽著自己的聲音，甚至也許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的心立刻得到一種莫大的安慰與鼓舞。
“叮咚”，電梯到達了她所工作的頂樓，也是杜京聲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電梯門在眼前向兩邊開啟了，王瑩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電梯，她向兩邊看看，左右無人，她知道，這個時候，公司裡的員工已經都下班回家了，而且她清楚，今晚頂層的辦公室是沒有人加班的，但是，至於杜京聲是否離開，她卻不敢保證。
“我到了，正向杜的辦公室走去……”她輕輕說道，雖然鋪著厚厚的地毯，但王瑩還是覺得自己的腳步聲是那樣響，她覺得，以往不分時段的走在這樓道中都是那樣坦然，而今天，卻像一個做賊之人。
“好的，繼續……”那一端傳來武隊的聲音，顯然，他們覺得不宜過多給予王瑩壓力，因此讓話語儘量簡練。
“我已經到了杜京聲辦公室門口……”王瑩說道，她沒有聽到回話，但她知道，他們都在聽著，劉暢也在聽著……
她路過了祕書檯，那裡空無一人，祕書早已下班了，她將沒有戴著裝置的右耳湊近杜京聲辦公室的門傾聽了一下，裡面沒有一絲聲音，她知道杜京聲已經離開了，但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按先前制定的計劃，輕輕敲了敲辦公室的門，如果裡面有人，她將有充足的理由來應付。
依舊無人應答，王瑩已確定裡面無人了，她望了望身後，從挎包中拿出一串鑰匙，找出其中的一個，插入鑰匙孔輕輕一擰，杜京聲辦公室的門隨即打開了……
對於安置在樓道內的監視探頭，王瑩並不擔心，至少，在杜京聲辦公室門前的這一塊區域她是放心的，因為她知道，杜京聲幾年前就令人將他辦公室門前的探頭拆卸掉了，理由是杜總裁不喜歡讓他人在監視器內看到自己出入時的一舉一動，這會讓他感到彆扭。
她輕輕走入了杜京聲的辦公室，“我已經進來了……。”
“收到，瑩瑩，要小心！”耳機中傳來了清晰的答話，她全身一震，她聽出，此時與她通話的，是劉暢！此刻，沒有什麼能比聽到劉暢的聲音更能帶給她力量和勇氣了。
她是多麼渴望和劉暢交談幾句啊，但她明白此時不是談話的時候，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王瑩抑制住內心的波瀾，環顧四周，雖然辦公室內的燈已經全部熄滅，但從窗外透進的城市街燈與周邊建築上霓虹發出的光亮，還是能較清楚地看清屋內的陳設，空無一人的碩大辦公室完全呈現在王瑩眼前。
事不宜遲，王瑩知道時間的緊迫與重要，她反手關上辦公室的門，回頭望了一眼杜京聲辦公桌對面的牆壁，那幅“潤物無聲”的書法依然如常地掛在那裡，她四下觀望，希望可以找到一個能夠讓她蹬踩的器具，但一時卻無法找到，這時，耳機裡傳出了劉暢的聲音：“瑩瑩，你在做什麼？”
“劉暢？”王瑩問道，但並位停止尋找，“我正在找一個可以踩踏的東西，以便打夠得著那個保險櫃。可是……”她輕輕的低語中有一些焦急，“可是我沒有發現！”
“瑩瑩，”那一邊的劉暢說道，“我去過杜的辦公室，記得在辦公桌旁的牆角有一個花盆架，不是很高，也許能派上用場！”
劉暢的話提醒了王瑩，她馬上向那裡望去，果然見到那裡擺放著一個花架，上面放置著一盆君子蘭，王瑩不禁責怪起自己，每天不知多少次出入這間屋子，卻對這裡仍然這樣陌生，反倒是隻來過一次的劉暢卻記住了這樣的細節，她的心裡油然產生了對劉暢的讚歎與敬佩，時光，已讓當年那個與她依偎在一起的大男孩鍛鍊成為了一名優秀的偵察員！
“是的，劉暢，我看到了，”王瑩邊說邊走到了花架前，“就用它了！”顧不得猶豫，她已把君子蘭從花架搬到地上，花架並不重，搬動它對於王瑩不是問題，她格外小心、儘量不發出聲音地將花架搬至那幅字下，踩著電視櫃的邊緣，站上了花架。
居高臨下的王瑩頓時有些暈旋，她第一次在這個高度俯瞰整座辦公室，從她這個位置，透過玻璃窗，可以清晰地鳥瞰長安街美麗的夜景，但是，她無心、更沒有時間來享受這些。“我已經站到了上面，現在就要開啟保險櫃了”她輕輕說著，抬手掀起了書法畫軸，微弱的室內光線下，一個正方型的密碼保險櫃門赫然映在眼前！
王瑩試圖摘下那副字，但懸掛著它的繩子緊緊地系在屋子頂端的壁釘上，她知道，自己只能一手掀著書畫，一手進行“工作”了。她用左手向外舉著卷軸，右手伸向密碼輸入鍵，王瑩調整呼吸，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她能感到此刻自己的心臟在飛快地跳動，她閉上眼，默默地回憶那密碼，她知道，密碼正是杜燃的生日，有那麼一瞬間，她竟忽然體會到杜京聲對杜燃的愛，甚至讓她猶豫了幾分，幾乎影響了她的動作，但她馬上制止了自己跑偏的思路，按動了那魔方般大小的鍵盤，輸入了幾個數字……
隨著“咔噠”一聲，保險櫃門向外彈出，露出了一道縫隙，“打開了！”王瑩一陣激動與興奮，“劉暢，你在嗎？”她問道。
“瑩瑩，我在！我一直在這裡，”劉暢的聲音立刻傳來，聽得出，那聲音中也帶有一絲激動，“瑩瑩，開啟它，看看裡面都有些什麼。”
“好的。”王瑩拉開了櫃門，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些什麼，她忙用頭部頂住畫軸，騰出右手，在包中拿出一支微型手電，對著開啟的櫃門按動開關，一道光柱照射出來，照到了櫃內的物品上……
儘管她早已知道這保險櫃中會有些什麼，儘管王瑩的工作就是與各種票證、單據打交道，但她還是被眼前一打打帳單、一本本記錄驚呆了，她拿出其中的一個本子，開啟它，用手電照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筆筆清晰的帳目，上面明晰地寫著這些大宗款項的來源、時間、地點，……她一頁頁地翻下去，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想到，這累計到天數字的款項竟全部是不義之財，這些票據、記錄幾乎就是杜京聲所有非法所得的直接依據！
王瑩的手有些顫抖……
“瑩瑩？你怎麼了？”那一邊的劉暢問道。
“哦……沒什麼，我，找到了……”王瑩繼續用最輕的聲音回答著，“它們……太讓我震驚了，我想，這些，正是你們需要的……”
“好的，瑩瑩，你做得很棒！”劉暢說道，“現在，聽我們的，這些東西，你不能把它們帶走，這樣會暴露目標，你方便傳真嗎？”
“我的辦公室就有傳真機！”王瑩已開始動手將這些票據、記錄放入自己的包裡，“但是，我覺得在這裡給你們發傳真很不穩妥，會很不安全！”她將最後一個本子放入包中，“這些東西太多了，要傳真很長時間，我覺得，我應該把它帶回家中去，我在家中給你們發，發完後，我還可以再送回來！因為，在這裡，反而更危險……”她想了想，“或者，我送到你們那裡？”
耳機那一邊一時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王瑩再次聽到劉暢的聲音，“不！瑩瑩，不要拿到我們這裡來，公安局離潤聲大廈太遠，我只怕，會來不及及時送回，既然你覺得拿去你家裡比較安全，那也好，我們會在這裡等你的傳真，傳真一結束，你就立刻把這些東西送回去！”稍頓，劉暢又說道：“瑩瑩，現在，我命令你，馬上離開，並且……”劉暢頓了頓，“注意安全。”
“好的，我明白了！”王瑩壓住緊張的心情，她再次關上了保險櫃門，將書法字畫恢復原樣，慢慢從花架上下來，又將花架擺放回原位，將君子蘭花盆端回到架子上，檢查了一下週圍，見沒留下什麼痕跡，便拿好隨身的挎包，輕輕拉開辦公室的門，向樓道中望了望，樓道中依然安靜如初，她走出來，將杜京聲辦公室的門鎖好，快步走到電梯間，按動了按鈕，電梯幾乎立刻就到了，但王瑩還是感覺這等待的時間是那樣漫長！她一步邁進電梯，按動了去一層的按鍵，電梯門在面前關閉，王瑩這才鬆了一口氣……
就在王瑩滿載“收穫”、駕車奔向自己住所的同時，她卻不知道，她剛剛的一舉一動，已經被杜京聲辦公室內的祕密探頭完整地拍攝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