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月月叫道。
“月月,他是?”月月的爸爸指著劉暢問道。
“哦,他,他是我的同學,劉暢。”月月答道。
“同學?”月月爸上下打量著劉暢,眼神中顯出一絲困惑與不滿,顯然,他對自己凌晨歸家卻發現女兒竟和一個男生在家而感到有些蹊蹺、又有些慍怒。
劉暢立刻感覺氣氛有些尷尬,他望著月月爸爸,笑著說道:“叔叔您好,我是劉暢。”
“哦……”月月爸含糊的答了一聲,並沒有過多理睬劉暢,而是望向劉暢身後的月月,說道:“月月,你到我屋來一下,爸爸有話跟你說。”說罷,徑直走向自己的屋子,從衣兜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門鎖,走了進去。
“嗯,”月月答應道,她看了一眼劉暢,指了指爸爸的房間,又指了指自己的房間,小聲說道:“你先去我屋坐會!”劉暢點點頭,隨後,月月走向了爸爸的屋子,推開門走了進去,劉暢也回到了月月的房間,他知道,剛剛看到的那個男人,就是月月那身為賭徒的爸爸,就是給月月帶來內心痛苦、更給她帶來了危險的那個人,從心底裡,劉暢對月月的爸爸就沒留下一個好的印象。
他坐到沙發上,想自己靜一靜,卻意外地發覺這屋子並不隔音,從月月這房間,可以清晰的聽到隔壁父女倆的對話,劉暢並不想聽到這些,他覺得這很不道德,可是,聲音卻無阻隔地從牆那邊傳來,令劉暢不得不聽入耳中……
“爸……”那邊傳來月月的聲音,“您怎麼這時候回來啦?”
“這是我家,我還不是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月月爸說道,“月月,先別問我,我先問問你,那小子是怎麼回事兒?”
“小子?”
“就你那個男同學!他怎麼在咱家?還……還大半夜的!月月,你!”月月爸的口氣明顯帶有怒氣。
“爸!您別亂想,我們只是……只是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月月爸忽然喊到,“月月!別胡說八道了!普通同學他夜不歸宿?普通同學他來你這兒過夜?普通同學你把他拉家來?還有,大夜裡的你們在平臺上幹嗎呢?啊?”
“爸!您連我的話都不信了嗎?哪裡是您說的那樣?我們……只是在平臺上看月亮!”
“看月亮?哈哈……”月月爸忽然笑了出來,可這笑聲中充滿諷刺,“對對對,是看月亮,看的不是天上的月亮吧?而是你這……”
“爸!不要再說啦!”月月高喊著打斷了父親的話,“您知道您說的是什麼嗎?您,是不是又喝酒了?”
“我今天沒喝,一滴都沒喝!我清醒的很!”月月爸說道。
“那您為什麼說胡話呢?”月月的聲音一下變得哽咽,“爸,您知道剛才的話是多麼可怕,多麼讓我傷心嗎?”月月哭了起來,“不是您想的那樣,不是您說的那樣,不是,不是……”
月月爸不再做聲,隔壁只傳來了月月的吮泣聲,過了一會,傳來月月爸有些緩和的聲音,“月月,別哭,爸的話重了,爸這不是為你好嗎?這不是關心你,愛你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咱們這個家。你快要高考了,我希望……”
“家?高考?”月月哭喊道,“爸!虧你還記得這些!你看看你的屋子,能讓你賣的你都賣掉了,都去填你的賭債了!這還像個家嗎?……自從媽媽走後,你就沉浸在了賭博和酒精裡,你幾個月都不回來一次,我都不知道你在哪裡!我就像一個孤兒一般,失去了媽媽的呵護,又得不到爸爸的愛護,現在,你還能記得我要高考?還說一切為了這個家?你……你不配!你……”
“啪!”響亮的掌擊聲瞬間打斷了月月的哭喊,劉暢猛地從沙發裡站了起來,他知道,那一邊發生了什麼……
“爸……您打我?您……打了我?”月月輕聲說道,如同夢中的囈語般,“從小到現在,您都沒有打我過一下……”聲音頓了頓,“好!您打的好,您打我,總比你女兒在外邊讓追債的強暴了好!”
那邊又傳來了月月爸爸的聲音:“追債的?強暴?什麼強暴?……月月,告訴爸爸!……別哭,別哭,月月……爸爸錯了,爸爸不該打你,爸爸混……月月?你去哪?你去哪?”
聲音未落,劉暢只聽見隔壁的門一響,傳來了月月奔跑而去的腳步聲,劉暢一下拉開房門,衝了出去,只見月月已經哭著奔出了院門,劉暢望向一側月月爸爸的屋子,那中年男人正張著口呆愣地站在門口,木木地望著敞開的院門,劉暢狠狠瞪了他一眼,顧不得多理睬他,便毫不猶豫地追了出來。
劉暢的西裝上衣落在門口的地上,那是剛剛月月衝出門去時滑落掉的,劉暢彎腰將衣服拿起,攥在手中,他抬起頭,發現月月已經跑得很遠了,趕忙快步追了上去。
月月哭泣著,奔跑著,這一夜,她已經是第二次這樣痛哭著奔跑了,第一次,是為了自己所愛的男孩,第二次,是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這一夜,對於月月來說,似乎過得那樣漫長,這一夜,月月經歷了幸福與甜美,經歷了苦澀與惆悵,更經歷了心痛與心碎……月月覺得,幾個小時間,自己曾從地獄去到天堂,而此時,又從天堂跌回了地獄……她那剛滿十八歲的心,還無法承受生命中如此的起伏波動……
月月捂著臉,任淚水從指間流出,她就那樣向前奔跑著,不知道要向哪裡去……忽然,一隻有力的、溫暖的手拉住了她,緊緊握住她的胳膊,她站住了,回身望去,她知道,那一定是劉暢,這個世界上,唯一還能帶給自己溫暖與快樂的那個人。
月月痛哭著扎進了劉暢的懷裡,任淚水橫流,任悲傷盡情宣洩……,劉暢抱著月月,輕聲安慰著:“月月……月月……,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月月無法說話,她的所有情感都匯聚到了淚水之中,她嫋嫋的身體在劉暢的懷中微微顫抖,劉暢輕輕拍著月月的後背,“月月,你要堅強起來,就在剛才,我們不是還一起承諾了,彼此都要堅強嗎?”
月月的哭泣漸漸緩和,但仍然抽泣著,她抬起哭得紅腫的雙眼,望著劉暢,輕輕點點頭,“劉暢……我會的……”稍後,又說道:“劉暢,不要離開我……”
劉暢點點頭:“我不會離開你……不會……”
這時,城市已被晨幕籠罩,雖然街上依然安靜無人,但已很明亮。兩人就那樣站在這清晨空寂的路邊,緊緊相擁著……
他們都沒有發覺,一個人正從衚衕口向這邊走來,這個人的腳步越來越慢,直到看清了這相擁的兩個人,直到他呆呆地站立在他們不遠處……
他驚駭地望著他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搖著頭,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劉暢忽然發覺有人在看著他們,他抬起頭,當他看清來人的面孔時,猛地睜大了雙眼,懷中的月月有所察覺,也回身望向身後,也同時睜大了眼睛……
他們看到,不遠處站立著的,是杜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