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虎走上前去，掏出火機，為那個人點燃香菸。
後者身著筆挺合身的黑色西裝，端坐在碩大的老闆臺後默默地吸著煙，面無表情地看著前者。
屋裡只有這兩個人。
程虎微低著頭，眼睛看著地毯上不規則的花紋，沉默似乎讓空氣都凝結了，這寬敞得有些誇張的辦公室安靜得沒有任何聲音。
“你太過了！”
對方終於開口了。程虎反倒鬆了一口氣，儘管這是句充滿怒氣與責備的話，但畢竟打破了壓抑的空氣。
“誰給你的權利？誰給你的命令？誰允許你這樣做的？啊？”對方一聲高過一聲的訓斥道，“翅膀硬了是嗎？可以為所欲為了是嗎？可以不經過我就私自做下這樣的事？”
“杜總，我……”
程虎抬起頭，想要辯解些什麼，卻被對方咄咄的怒責打斷：“別喊我杜總！你他媽是我老總！……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事辦的，能毀了整個公司！整個集團！就衝你做的，我現在就能開除了你！你太混蛋了！”
程虎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對老闆臺後的人說道：“杜總，您罵我什麼都行！您也完全可以立刻開了我！現在就可以！我毫無怨言！可就算我走，我也要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為了集團，為了……您！”
被他稱為“杜總”的人臉上的怒容稍稍有所緩和，他向後靠在真皮老闆椅上，眼望天花板，半晌不語，屋內又一下安靜了下來，程虎的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對方的臉。
“唉……”
“杜總”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透出一股無奈，“我明白，虎子，你是為了集團的利益，這我理解，可你……你糊塗啊！”他猛地坐起身面朝程虎低聲說道：“你那是……殺人啊！你知不知道？”
程虎的心終於放下了，他清了清嗓子，面向對方說道：“您知道，那個人不除掉，他會吐出他知道的一切，到那時，就真到了集團毀滅的時候了！不過，這點您放心，警察絕查不出什麼，我做得很乾淨很漂亮，他們摸不到我這根線上，更和公司搭不上關係！退一萬步說，即便‘炸’了，也有我一個頂著！與公司和您無關！我發誓！”
對方看著程虎，眼神複雜而深邃，接著，他從椅中站起，轉過身，雙手倒背，望向窗外。
這是北京cbd腹心地帶的一棟著名大廈的頂層，從這裡可以眺望到大半個北京城，下面是寬闊的長安街，以及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人群，一派城市繁華的景象。與那喧囂相比，這龐大安靜的辦公室如同被玻璃窗分隔出的另一個世界。
“發誓有屁用啊！你能頂？你能頂住什麼啊……”望著窗外，“杜總”低聲地自言自語道，“該來的，也許遲早會來，無論是輝煌還是暗淡、幸運或者災難，都是無法逃脫，無法迴避……”
站在桌前的程虎沒有聽清對方的話，但他知道，兩人心中都有太多想說的話，卻一時難以表達。
“杜總”轉過身，對著程虎擺擺手，“你先出去吧，讓我靜一靜。”
程虎點點頭，轉身走出了這間近四十平米的辦公室。他閃到外面，隨手把門帶上，同時，靠著門長出了一口氣。
拉著門把的右手還依舊握在上邊，露出半截前小臂。
那上面，赫然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