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在外面凍了這半個多小時,回到屋裡後沒過多久,勒小東就開始猛打噴嚏,一個接著一下,緊跟著鼻塞流鼻涕,這回可是真的頭痛了。很明顯,這是感冒了。
“再讓你得瑟,穿那麼少還不知道趕緊回來?”
勒小東抽著面紙擰鼻涕,鼻音重的道:“還不都怪你,要是你不那麼堅持要走,我用得著站那麼長時間嗎?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這才剛從醫院回來,又流了那麼多血,身體虛著呢,我都快被凍透了,能不感冒嗎?”
“對對對,都賴我行了吧?來,趕緊把薑湯喝了,趁著剛泡完澡的熱乎勁兒再捂汗,明天早上起來就能好差不多了。”李燕剛切了整塊姜熬了半碗薑湯,光聞著都刺鼻的慌。
勒小東把臉一扭,嫌棄的道:“太辣了,我不想喝——”
“不行,喝了才好發汗,趕緊得吧?喝完了給你塊杏梅含著就好了。”
“杏梅,哪來的?”女生愛吃的小零食,他可不記得家裡有那東西。
這病歸病,腦袋反應還不慢,李燕起身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兩袋杏梅坐回來,道:“羅茜在宿舍裡賣小零食,這是我從她那兒順來的,味道挺不錯,酸酸甜甜的提醒挺好用。”畫圖得聚精會神,容不得精神溜號,嘴裡叼著它可能有利於醒腦。準備這兩袋是整下午的量,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勒小東鄙視的撇撇嘴:“真愛佔小便宜,幾毛錢的東西也拿人家的,真有那麼好吃嗎?”好奇的自己動手撕開了一袋,拈出一粒左右看了看,放進嘴裡。
李燕:“怎麼樣,不錯吧?”
“真不知道你們女生怎麼會愛吃這種東西,連個肉都沒有,全是核了。”一句話說完,核也吐了出來,嘴裡的果肉嚼沒兩下就吞了。
“不是這樣吃法,你得含著慢慢品,像這樣——”李燕給他做示範的把嘴裡的杏梅來回骨碌,咂巴咂巴嘴裡的口不再嚥下去。“看見沒有,得像我這麼吃,這樣才有味兒。”
勒小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的嘴,看著看著不自覺喉結上下動了動,嚥了咽口水。
李燕忍不想笑,看別人吃東西也饞哪,怕他不好意思也沒挑明,端過薑湯遞給他:“喏,趁熱趕快喝了吧?”
這回勒小東沒再拒絕,端起碗三口兩口就進了肚,看得李燕都覺得辣得慌。他像沒事兒人一樣,迫不急待的往下碗,把床頭櫃上的杏梅朝她推了推:“你再示範下,我沒學會——”
李燕:“……?”
喝完了薑湯後勒小東蓋了被子捂出了汗,李燕又看著他喝了一大杯熱水,這才回房間休息。
也許是換了地方有些不習慣,她躺**後翻來翻來覆去的烙餡餅兒,怎麼也睡不著。一直折騰到凌晨時分,好不容易有了點兒睏意,迷迷糊糊的就聽見外面‘呼咚’了聲,什麼東西倒了似的悶響。
李燕一驚,睡意全消,想到什麼似的猛的坐直身,掀了被子就跳下了地,推開門往外看。
客廳裡開著小燈,暈黃的燈光下,勒小東正從地上支起身,努力的趴起來,剛才發出的動靜估計是他摔倒了。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摔下肯定很疼,聽那聲音就是摔得挺重,好在有地毯隔著差不少。
“怎麼了,不要緊吧?”李燕過去扶著他坐到了沙發上,手碰到他身上的面板,滾燙的溫度讓她吃了一驚,用手背試了下自已的體溫,又貼了下他的額頭,“呀,你發燒了!家裡有沒有退燒藥?”
勒小東沒力氣仰靠在後面,搖了搖頭:“沒有。”聲音沙啞難聽。
“這怎麼辦,現在這時候更難打車了。”不知道是她點背,還是他比較倒黴,偏偏趕在這時候車壞了送修理廠,這麼大的雪,小區前面那個坡計程車根本不愛往上爬。又是這大半夜的哪有人往這來?
“沒事,我睡一覺就好了。”
這樣可不行,那碗薑湯只起了緩解作用,他這感冒來勢洶洶愣是沒抑制住。沒辦法,只能用物理降溫了。
“你起來想幹嗎,是想喝水還是上廁所?”她可知道,感冒發燒怪難受的就是躺著好,不是迫不得已他不會爬起來。
“嗯,我要去衛生間。”勒小東有些難為情的道。
“那我扶你去吧?”李燕倒是沒覺得怎麼樣,把他扶到衛生間裡,這才轉身回到客廳。好在冰箱裡有現成的冰塊兒,找了個厚實的口袋裝了些進去,又往盆裡放了一部分,拿了兩條毛巾過來,一條裹住簡易冰袋,別一條放進盆裡浸溼。
這時候勒小東已經解決完生理問題從衛生間打著晃兒的走出來,李燕過去把他弄到了臥室裡躺下,跟著把冰袋放到了他頸後枕著,擰乾了涼毛巾給他擦試手心腳心,然後疊起來放在額頭上。
勒小東剛開始還覺得涼渾身緊繃的直瑟縮,到了後來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過高的體溫很快就把冰毛巾烘熱了,就得重新再用冷水浸溼擰乾敷上。如此重複不知多少遍,將到天明時分,他的體溫才慢慢降了下去。撤走了冰袋毛巾,重新測了下體溫三十七度八,雖然還是有些燒,可已經好太多了。
李燕長長的舒了口氣,給他掖好了被角,調暗了燈光這才轉身出去。她並沒忘記昨天勒小東嚷著要吃皮蛋瘦肉粥,反正已經熬了一夜,也不差這一兩個小時了。對於病號的要求,還是儘量給滿足了吧。
好在不用為材料犯愁,冰箱裡的東西雖然不多,卻是足夠她準備這一餐了。
淘米、切肉、洗菜
、剝蛋、和麵、擀皮兒,一樣一樣幹做下來,兩個小時晃眼兒的工夫就過去了。
七點鐘零十分,美味又營養的早餐出式出爐。
輕輕推開主臥室的房門,**的人還在繼續睡著,李燕想了想退了回來。飯鍋裡的稀粥關了火,蓋子悶得嚴實,一時半會兒不會涼。蒸籠裡的肉菜小包子有兩屜,她從中撿出了四個用口袋包走,剩下的則沒動繼續留在裡面,同樣把蓋子蓋好。
餐桌上放了兩碟新拌的小菜兒,花生米芹菜和香油蒸的幹胡蘿蔔絲,都很清淡下飯。
臨走之前她特意留了字條,讓他醒了把飯吃了再去醫院掛個吊瓶,這樣會好得快些。
安排好了一切,這才離開。
由於下了一夜的大雪,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冷風吹過凍得人臉割刀子似的疼。
李燕本來打算走到主道上去坐車,幸運的是正好有位小區的住戶開車去上班,順路捎了她一程。
等到了學校,預備鈴都已經響過了,她也根本顧不上再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好在是早飯已經解決掉了,回來的路上,在出租車裡已經把那四個小包子填了五臟廟。胃裡頭有食兒,整個人也覺得精神了不少,熬了一晚上才沒覺得那麼難受。
剛坐上沒兩三分鐘,上課鈴聲就響了。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這個時候根本沒什麼課,上課老師也只是給畫畫重點,大部分時間都是自由複習。
也只有這個時候才最忙,大家忙著背書做題畫圖,每個人都忙得不亦樂乎!
上午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吃完了中午飯,李燕到公用電話亭拿了兩毛錢給勒小東打了個電話,問了問情況。
早上她離開後,勒小東睡到了九點多鐘,睜開眼睛停了幾秒鐘,覺得四下裡特別安靜,掀開被下了床,拉開房門試探的喚了聲:“李燕——”沒得到任何迴應,心情倏自一沉。燒退後身體有些發虛,只走了幾步就沒什麼力氣的倒在沙發上。
這人生病的時候最是脆弱**,覺得自己都病成這小樣兒了,她也沒留下,趁著他睡熟了說走就走,連招呼也不打一聲,真是夠無情的,一時心酸難過,胸口像被堵了塊兒大石樣憋悶的難受。
這種情緒產生的比較快,只是查覺到她不在瞬間湧出念頭,並沒有去深思昨晚上到底是誰照顧著他退了燒。這片刻而來的抑鬱,在目光掃到桌子上的兩個盤子裡陡然凍結。
感冒帶來的頭腦昏脹並不意味著稀里湖塗,自已家裡的餐桌上擺沒擺東西難道他還不清楚嗎?
這突然闖入視野裡的盤子,讓他心中為之一動。帶著種隱隱期待的微妙心情緩緩走過去。空氣裡飄散著極淡的香油混合著蔬菜的清香,習慣於獨立生活的他對這種氣味並不感到陌生。早飯吃的小菜裡點上幾滴香油是他最喜歡的口味,平常他總會在家裡備上兩瓶正宗的小磨香油。
瓷白盤子裡盛著紅紅綠綠的小拌菜,色彩搭配的賞心悅目,看著十分有食慾。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只准備了這些而沒有主食,邁進廚房的腳步不自覺的變得輕快。
掀開鋥明瓦亮的不鏽鋼鍋子,粘稠的皮蛋瘦肉粥,雪白髮面的胖包子,面褶兒打的又細又密,一看就是用了心思。
兩手指拈起一個放到嘴裡咬了口,肉餡連同汁水混合著宣軟的麵皮一起嚼著香濃味美,嚥下肚後還口齒留香。心裡的陰霾瞬間被湧上來的絲絲甜蜜所取代。
美滋滋的取了瓷碗盛好稀粥,又撿了一盤加了熱的包子,回到餐桌前,細嚼慢嚥的好好吃了頓早餐。
莫約一個小時後勒小東給鄒鐵打了電話,讓他接著去了趟醫院。
李燕打來電話時,他正在輸液室打著吊瓶,鄒鐵在旁邊陪護。
聽他一切都好,李燕就放了心,電話裡道:“那行,你盯著掛兩天,好利索了別留下尾巴了,回去後多喝些開水排毒好得快些。”
“嗯,我知道了。”
“好了,那我就掛了?”左右就是感冒了,退了燒也就沒什麼大事兒了。
勒小東:“……我還想喝粥吃包子。”
哎?李燕怔了下,直覺道:“二院旁邊那家肉包子特別好吃,不過太香你別吃太多了,兩個就差不多了。”說完才想起來,他應該知道的上次她生病住院姜巨集波和李淑雲就是在那裡吃飯見著的他。
“我說的不是那個,是你早上做的。”
李燕眨了眨巴眼睛:“……哦,那、要不等我放學了你讓鄒鐵過來接我,我過去給你再做些?”
“四點半,四點半就過去接你。”
“……好。”
掛上電話,李燕邊往回走邊計算了下時間,一來一回再加上準備時間有些趕,不過倒也來得及,反正晚自習也是複習可以稍微晚到點沒關係。壓根兒就沒去尋思這麼做到底合適不合適?
那邊勒小東收了線,眉眼舒展,嘴角掛笑,那真是滿面的春風遮都遮不住。
“瞧你高興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娶媳婦了呢?”鄒鐵在旁邊揶揄道。“給李燕打的電話吧,怎麼她同意過來了?”
“嗯。”勒小東臉上的笑意更濃。
“依我看啊,你們倆這是彼此都有意思,那還抻著個什麼勁兒,早點兒恢復關係得了?省得這麼搞暖昧,看得我都跟著著急吧啦的。”這邊這個打個電話聽聲音都能像吃了蜂蜜屎一樣,那邊那個又是熬粥又是包包子,這不是舊情不斷是什麼
?兩人都不是三兩歲的小孩子了,差不多也都是成年人了,這層窗戶紙還留著幹嗎,直接捅破了得了。
勒小東笑容微斂,輕嘆了口氣:“你以為我不想啊,可她那脾氣,要是逼得太急準得跑了,先這麼慢悠著來吧。”
“得,你就抻著吧,等到她再被人給搶跑了,有你哭的時候。”鄒鐵是真不明白,李燕好不容易跟那個叫季雲的大兵分了手,他不趁著這個機會入侵還要等到猴年馬月啊,這可真是一點兒都不像是他勒小東的作風。以他的性格,看上的管他是人還是物,先弄到手再說,似這麼裹足不前真是沒見過。
可能是這句話刺激到了他,勒小東臉上的笑一下子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冷凝深沉,緩緩道:“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
當天晚上李燕又睡在了勒小東的住處,這回倒不是抹不開情面被他挽留,他甚至邊一句讓她留下來的話都沒說,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
下午放學後鄒鐵準時過來接她,跟著又開始準備晚飯,馬不停蹄的半點沒撈著休息。加上昨天晚上又熬了一夜,白天上課複習,中午倒是稍眯了會兒也就三四十分鐘,根本沒怎麼頂事兒,包包子、熬粥的工夫都能眯乎著個一兩秒鐘,可想而知有多困就知道了。
把飯將一做好她就支撐不住了,鄒鐵和勒小東看她困成這小樣兒就都勸她進去眯會兒,反正時間還有餘副,就算晚些回去也不要緊,期末了老師們抓得也不那緊了。
本來就困得意志薄弱,哪禁得住兩人一起合力說勸**,想著就睡一會兒,睡一會兒就走,就這麼在兩人喝粥吃包子的時候,她進房間裡打算眯上十分八分鐘,腦袋剛沾上枕頭都沒用上半分鐘就睡著了。
這一覺就直接呼到了凌晨四點多鐘,醒了黃瓜菜都涼了,幾個晚自習都過了。雖然覺得有些懊惱可也沒辦法,事情已經成這樣兒了,再想別的也沒什麼用,接受現實也就得了。左右不過是逃了節自習課,還不至於去拼命糾結。
就算再怎又困又累,睡了九個多小時怎麼也返過乏來了。醒了後就再也睡不著了。於其繼續躺著難受,倒不如起來弄點兒早餐,穩穩當當的吃飽了好去學校,也可以順便把病號的早飯給解決了。
連著一天兩頓吃了同樣的食物,就算再喜歡吃也會覺得乏味。李燕準備今天的早晨熬點小米粥,煎些苞米麵的菜合子吃。
昨天開啟冰箱,裡面又新增了些品種,其中有新鮮的嫩韭菜。拿出一把切成細碎和著炒好的雞蛋調製成餡料,再用對了少許白麵的苞米麵稀糊在平底鍋子裡鋪出薄薄一層面皮,趁著還沒有完全乾透的時候放進調製好的餡料兒,刀鏟欠起周邊前後左右的將之包實,翻過來兩面煎至焦黃就算大功告成。
這種方法做出來的韭菜合咬上一口外皮香脆,裡頭鮮味多汁,極好的儲存了原料的清香,是即營養又美味。就著稀稀的小米粥,溫胃暖腹,冬天早餐特別合適的選擇搭配。
可能是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勒小東從房間裡出來,比起前一天他的情況好了太多,只是偶爾還咳嗽兩聲,也完全屬於感冒後期將要好的症狀。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想要完全好利索了怎麼也得個一星期。頭上包紮的傷口又換了次藥,情況也是越來越見好,血是基本不再往外滲了,也同樣需要時間去恢復。
李燕剛把小米淘好放進鍋裡,勒小東就走進了廚房。
“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嗯,還不錯。不過你和鄒鐵怎麼也不叫醒我,害得我連晚自習都沒上成。”
勒小東沒應答,只是輕笑出聲。
李燕眨了下眼睛,微詫異的問他:“怎麼了,你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