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
“出來吧。”蘇震低喝了一聲。蓮弟窸窸窣窣從床底下爬出來,蜷到莊凡身後惶惑的看著蘇震。
蘇震冷冷的睨了他一眼,蓮弟微微打了個寒顫,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蘇老爺收留我吧,讓我做牛做馬都行,我絕對不能再回紅袖館,陸爺會殺了我的。”
蘇震沒有吭聲,蓮弟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莊凡。莊凡嘬嚅著嘴脣:“他,他還只是個小孩。才十二歲……”
“這事我已經交給德貴去辦了,你不用操心。”
蓮弟呆呆的跪在一邊,也不知道究竟怎麼個說法。蘇震挑起眉看著他:“起來吧。”
蓮弟老老實實的站起來。
“你想跟我回蘇府還是跟著莊公子去北平都可以,如果都不想,有什麼好去處跟我說一聲,讓德貴替你安排安排。”
“謝謝蘇老爺。”蓮弟驀得明白了蘇震的意思,又跪下去“砰砰砰”連磕了幾個響頭。莊凡鬆了口氣,把蓮弟扶起來感激的看著蘇震:“您真是個好人。”
蘇震抿著脣淺淺的笑著:“看到你沒走,我真的很高興。難道說你是在替我擔心?”
莊凡耳根微熱:“杏華怎麼樣了?”
“安然無恙。”蘇震滿懷欣喜的看著莊凡:“交了贖金,那些土匪總算守信。杏華受了場驚嚇也安份老實了。現在安安靜靜坐在家裡,等到月底就跟逸之成親……”
莊凡驀得打了個寒噤,抬起頭直愣愣看著蘇震。
“若是能留到月底,不如去參加他們的婚禮吧。你跟逸之也是一場同學,杏華也總是念起你。”蘇震淡笑著。
“不,不去了。我要回北平。”莊凡的目光倏然黯淡,一瞬間脫了力,身體輕輕顫慄起來。
“呃,那,好吧。”蘇震點點頭:“家務事都解決了,找個時間我送你去廣州。”
莊凡不再吭聲。蘇震的指尖在他臉上輕輕刮過,莊凡微微一怔。
“你又瘦了。”蘇震抓著莊凡的手。莊凡想抽出來,又怕拂了蘇震的面子。蘇震輕輕擺弄著他的手指,這手指像是半透明的似的,儼然就如同戲文裡講的那樣——“指如春蔥”。跟蘇舜青的枯瘦一對比,優劣立現。
“謝謝。”蘇震低聲說著,將他的手握在掌心視如珍寶,不敢輕也不敢重。
“哪怕只有一點點是替我擔心,我也非常高興。”蘇震輕輕吻了吻莊凡的手背。莊凡驚了一嚇,猛得把手拔出來。
蘇震尷尬的看著他:“我……失態了。”
莊凡凝著眉不說話。蘇震站起來:“你休息吧,我也去稍適休息。”
“嗯。”莊凡點點頭。蘇震轉身出門,走到門前時,身子驀得搖晃了一下。蓮弟趕緊上前攙了一把:“蘇老爺。”
“我不礙事。”蘇震淺笑著。莊凡微怔,就看到一道血線順著手背滑落下來,白色綢衫上也染了幾朵粉紅。
“你的傷還沒好麼?”莊凡吃了一驚。
“不礙事,這些天沒怎麼休息好。”蘇震若無其事的笑著,臉色有些發白。
“德貴,德貴……”莊凡扶著蘇震大聲喊叫。德貴慌慌張張的從外頭走進來:“怎麼了?”
“蘇老爺的傷口可能繃開了。”莊凡摁著蘇震的肩膀,血水滲到他手掌上紅了一塊。
“老爺這是太操勞了。心裡記掛著莊公子,辦完小姐的事馬不停蹄來澤縣。”德貴看著莊凡又轉向蘇震:“去醫院吧,我去開車。”
“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們都不要驚慌。”蘇震叫住德貴。
“您是從鬼門關打了個轉回來的人,還是謹慎小心些好。”德貴讓莊凡攙著蘇震下樓,自己去樓下把車開出來。
去醫院把傷口重新包釓了一遍,又打了一針消炎針。醫生嘆了口氣:“若按正常情況來說,傷口早該結痂了。蘇先生這傷卻沒什麼起色,難道您平時都沒有好好休息麼?”
蘇震笑了笑:“家裡的事和外面的事都挺多了……”
“你忙來忙去,也無非只求一個日子過得安穩。如果送了命,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醫生不客氣的說。
蘇震又幹巴巴的笑了笑。
莊凡愧疚的看著蘇震。蘇震扣好衣服,莊凡的蓮弟一左一右扶著他。蘇震笑道:“只不過肩膀有點傷,不必這麼大驚小怪。”
德貴結了帳,看莊凡扶著蘇震出來,又把車子開到醫院門前。坐到車裡,德貴啟動車子:“我先把老爺送回別墅,轉頭再送莊公子您吧。老爺現在要多休息。”
“蘇老爺不住賓館了?”莊凡詫異的看著蘇震。
“澤縣這邊的生意現在有了些起色,老爺以後隔三茬五就要來這裡呆幾天,老住賓館也不是個事。正好藥材行的陳老闆需賣房子籌錢,老爺跟他相熟一場就把他的那幢房子頂了下來。”
“原來如此。”
“剛頂下來的房子,設施什麼的可能不夠齊全,不過私家宅地,閒雜人少。莊公子要不要也搬過來住。一來有個照應,二來,不怕什麼閒人騷擾。”
莊凡未置可否。
德貴把車子開到城北那幢宅子跟前,竟然是幢西式的小洋房,院牆上爬滿了爬藤。一個看門的老人拉開絞花的大鐵門,車子直接開了進去。裡頭還有很寬敞的一個院子,各種應時的花兒開得正豔。
“好漂亮……”蓮弟沒見過世面,瞠目結舌的讚歎。
德貴拉開車門扶蘇震下車。蘇震看著莊凡:“要不坐坐,吃過飯再回去。”
莊凡有些遲疑,蓮弟卻是心癢癢的,坐在副駕的位置上眼巴巴的看著莊凡。
“莊公子留一會兒吧,老爺一個人吃飯通常沒什麼胃口。”德貴說。
莊凡蹙著眉點點頭:“那好吧。”
德貴扶著蘇震上樓去休息,莊凡和蓮弟在樓下隨便溜達。蓮弟沒見過小洋樓,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房子的客廳很大,正中擺著一組黑色的皮沙發。蓮弟坐上去,發覺竟然是軟的,驚呼了一聲。看著茶几上擺著的香蕉看了莊凡一眼,沒太好意思伸手。他伸著頭左右看。牆壁上掛著幾幅西洋的風景油畫。蓮弟吃驚的伸手摸了摸:“這畫畫得跟真的一樣……”
莊凡沒有應聲。雖然這裡的陳設跟北平的家裡差別很大,但一看到沙發茶几的壁爐,就不可遏制的想起北平來。
北平的冬天很冷,放假的時候,一家人就圍坐在壁爐前烤火、談天。
為什麼這記憶有種一別經年的感覺。
蓮弟一一看過客廳裡所有的擺設,不停的嘖舌。轉身走到外頭去,不一會兒興奮的跑回來:“外頭有秋千。”
“去玩吧。”莊凡扯了扯脣角。
蓮弟跑出去,莊凡跟出去,坐在太陽傘下看蓮弟恢復到小孩的樣子玩得沒心沒肺。
德貴安置好了蘇震,端來茶點:“你們請隨意吧。家裡現在缺少傭人,照顧不周不要介意。”
“不用客氣,我們自己招呼自己就行了。”
德貴鞠了一躬走進洋房裡頭忙自己的去了。蓮弟走到莊凡面前看著奶油蛋糕吞了吞口水:“我有點餓了……”
“吃吧。”莊凡呶呶嘴,蓮弟不客氣的抓了一塊邊吃邊喝。
“真好吃。蘇老爺真是好人。”蓮弟吃完了一塊,又盯著另一塊。莊凡點點頭,他又抓起來大口大口的吃著。
“是啊。”莊凡無神的應著。
“這房子真好看。”蓮弟又說。
“嗯。”
“你不想搬過來嗎?你不用伺侯蘇老爺嗎?”蓮弟毫無機心的問。莊凡挑挑眉,怔怔的看著蓮弟。蓮弟端起茶杯喝光了一杯茶,又自己倒了一杯,邊喝邊看著莊凡,不明白他發什麼愣。
蘇逸之長長的鬆了口氣,終於不必再為這婚事頭痛。想必蘇杏華那裡也是正在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他尋思著收拾幾件簡單的衣服等蘇舜青的身體好一些,就動身去北平。德七拿了只純銀的指套過來:“少爺,二爺吩咐替您做的。”
蘇逸之皺皺臉。這隻指套做得還算精細,曉得蘇逸之的性格,沒弄些花哨的東西在上邊。蘇舜青想事果然周到,只不過帶著個純銀的指套,總覺得有些怪異。
“試試看吧。”德七一再相勸,蘇逸之套在手上試了試,只覺得左手的無名指邊上不再那麼空落,看上去也不那麼嚇人。
“很合適。”蘇逸之反轉著手掌。
“是。”德七微微笑著。
蘇杏華跨過院門大步走進來:“早上魯叔叔過來了,那天綁了我的土匪頭子被抓住了,只可惜讓那個楊安庭逃脫了。”
蘇逸之一驚。
蘇杏華眉飛色舞的看著他:“魯叔叔說先關他幾天,等銼了他的銳氣再來審訊他。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削了你一根手指,你去剁了他兩隻手。”
蘇逸之蹙起眉:“不必了。”
“為什麼不必?”蘇杏華皺起臉看著他的銀指套。
“那個土匪也是個硬氣的漢子,何必一定要去羞辱他。”
“他可以羞辱別人,為什麼別人不能羞辱他?”蘇杏華癟起嘴:“你不去看,我去。”
蘇逸之不理會她。蘇杏華哼了一聲,轉身離開蘇逸之的屋子。
蘇逸之的思緒仍在這手上,不知道莊凡看到他的手時會做何想為您提供重生之隨愛而安無彈窗廣告免費全文閱讀,也可以txt全集下載到本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