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
蘇杏華醒過來,發現自己手腳都被綁著,扔在一個髒兮兮的陰暗潮溼的破地方。她掙扎了一下,繩子勒得很緊,手腕腳腕都蹭破了油皮,磨得火辣辣的生疼。
“來人,你們這群土匪,快放了我。”蘇杏華上火的一邊掙扎著一邊大聲喊叫。
門開啟,楊安庭拎著只茶壺和一隻粗瓷的水碗進來。倒了碗水送到蘇杏華面前:“大小姐,喝點水吧。”
“楊安庭,你這個混蛋,快放了我。要不然,叫你死無葬身之地。”蘇杏華橫眉冷對。
“那都是後話,眼下,你先顧好你自己。”楊安庭笑眯眯的看著她:“喝水吧,喊救命,也得潤潤嗓子。”
蘇杏華低頭咬著碗抿了口水。抬頭“噗”一聲,水都噴著楊安庭臉上。楊安庭擦了把臉也不生氣,又拎著茶壺和水碗走出這破屋子。
“姓楊的,你回來,你放了我。”蘇杏華掙扎著站起來。門關上,屋子又回到剛才陰暗裡。
楊安庭從破窗格子往裡看了一眼,對左右的看守說:“看好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千金’。”
兩個看守點點頭,楊安庭走到小院的正堂。正堂正中坐著個身形魁武的北方漢子,約摸四十來歲,穿著件破舊的黃布軍裝。他拿著張地圖細細的研究著,看到楊安庭,挑了挑眉問:“那位大小姐怎麼樣?”
“好得很,中氣十足。”楊安庭走到他跟前:“大哥想好在什麼方交易了沒?”
“我們***從北邊打到南邊就剩下這五、六十號人,他們一個潤城的巡捕房的人加起來,百來號,蘇家自己的家丁護院也不少。看潤城周邊這些地方都很開闊,實在不好挑地方。要是那次直接把蘇震給抓起來了,也省得我們再麻煩這一趟。”帶頭大哥嘆了一聲:“臨時一猶豫,白白錯失了機會,還讓幾個弟兄受了傷。”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他,只看眼下吧。巡捕也不是蠢人,他們自然不會把人都帶出來。況且我們有這位蘇大小姐在手裡,諒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楊安庭看了一眼地圖,指著城南五十里地的一處小山崗:“就選這裡吧,這裡有個廢棄的海神廟。地形可攻可守,而且離咱們住的地方也遠。到時,只需要幾個精幹的人帶著蘇小姐過去,交易完騎馬快速撤退。他們想必也追不上。如果他們傾巢而出來這裡圍捕,我們就用剩下的一些人假裝去攻打潤城。我們這些人都是行武出身的,裝腔作勢還是能唬些人。”
帶頭大哥笑著重重的拍了楊安庭一記:“你真不虧是352旅的智囊。”
“過獎。”楊安庭眯縫著眼附和的笑著。
“依你之見,如果他們派人過來交易的話,讓誰來比較合適?”
楊安庭摸了摸下巴:“蘇家有個養子,叫蘇逸之。名義上是蘇小姐的未婚夫。跟蘇家的關係,總覺得有些微妙。想來想去,這個人興許不錯。”
“那就照你的意思,只許他一個人來。沿途我們派兄弟暗中盯著,如果他們在後邊有埋伏,我們就取消交易。”
“嗯,就這樣安排。”兩下商量,都沒意見。定下時間後,楊安庭又叫手下一個識字的小兵寫了封信,再派人深夜送到蘇家。
蘇震坐著車一路顛波回到潤城。才一下車,蘇舜青就從屋裡迎了出來。
“震哥,你可回來了。”蘇舜青抓著他的手,也顧不得旁人什麼閒言碎語。蘇震看著他病成青黑色的臉,蹙起眉頭:“那些土匪有什麼新的訊息麼?”
“暫時沒有,夜裡或許會再派人送信來。”蘇舜青看到蘇震只覺得心裡很負疚很委屈。
蘇震吐了口氣,不想跟蘇舜青細說。一路的顛波讓肩膀上的傷隱隱作痛。碧鶯分開面前的人從人群裡鑽出來的,看著蘇舜青譏誚道:“二爺只想著大小姐,老爺大老遠的回來,水都還沒喝一口呢。”
蘇舜青微窘,這才想起蘇震一路風塵僕僕。他鬆開蘇震的手:“先回房休息吧。德福去拿碗参湯。”
蘇震回到房裡,蘇舜青端著参湯過來。蘇震扶著額頭:“讓我先休息一會兒。”
蘇舜青放下参湯,看著他微白的臉色,內疚之情更盛。看到蘇舜青退了出來,德貴關上房門,替蘇震輕輕的褪下衣服,給肩膀上的傷口換紗布。
碧鶯走到門前輕輕的敲了敲門。蘇震微怔,裝出沒事的樣子:“誰啊?”
“是我啊,老爺。”碧鶯的聲音輕飄飄的,透著點媚氣。蘇震臉色一陰,衝德貴使了個眼色。德貴開門放她進來。
“老爺這一路真是辛苦了。”碧鶯端著綠豆沙,驀得看到蘇震肩膀上的傷口和地上帶血的紗布,驚叫一聲。手裡的綠豆沙落在地上灑了一地。
蘇震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怎麼著?看到我傷成這樣,你不高興?”
“老爺這是說哪裡的話?這是怎麼了?嚴重不嚴重?”碧鶯定了定心神。原是指望著過來邀功請賞的,沒想到蘇震傷成這樣。
“這問三太太你自己。”蘇震睨看她:“我以為你是個蠢貨,沒想到,你居然還跟我玩花花腸子。只怕是盤算著,整死了我和杏華,再請族老們做主,這蘇家的產業至少有一半到你手裡的吧。”
碧鶯全身一涼,滲出一身冷汗。“撲咚”一聲跪在地上,指天發誓:“我要是有謀害老爺跟杏華的心,叫我不得好死。老爺身上的傷,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
“怪了,那些人不是你替我安排的?”蘇震冷笑。
碧鶯又是一身冷汗,想起自己替蘇震出的那些餿主意,撲到蘇震的身上急急辯解:“那些人,是我一個遠房親戚替我安排。我以前也跟老爺說過,他是個跑江湖的。我哪知道他的底細原來那麼不清白……”
“你以前說得,不是好像對他很瞭解的樣子麼?”蘇震陰惻惻看她:“現在推得一乾二淨。”
“我是求功心切……,我哪裡知道……”碧鶯揮手狠狠的扇了自己兩個嘴巴。蘇震厭惡的看著她,之前莊凡的事覺得她辦得不錯,沒想到這裡頭還會有枝節。不過就她那蠢笨的腦子,這樣的事諒她也做不出來。
“杏華在哪兒?”蘇震吸了口氣問。
碧鶯顫顫兢兢的看著蘇震:“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早就說了。”
“你那位遠房親戚呢?”
碧鶯額頭上虛汗涔涔:“這兩天沒看到他。”
“滾。”蘇震扣好衣服,碧鶯從地上爬起來,灰溜溜的離開蘇震的房間。
蘇舜青遠遠的看著碧鶯從蘇震房裡出來,一臉飛揚的神情已經消散的無影無蹤,想必是蘇震沒給她什麼好臉色。自家女兒被人綁了,任誰只怕心情都不好。蘇舜青搖搖頭,只在中堂坐著休息,等著門外看那些土匪再送訊息過來。
潦草的吃了個晚飯,蘇震還是一臉疲倦,沒精神跟蘇舜青說什麼話。蘇舜青低著頭自責的心思更深,暗忖他必定是在怪自己沒有照顧好杏華。
臨近九點,外頭都安靜下來。看門的小廝急匆匆的跑進來,手裡果不其然拿著封信。
“看到送信人了嗎?”陪在一邊的蘇逸之問。
“是個小毛孩送過來的,還是個啞巴。”小廝說。
蘇舜青忙不迭拿著信送到蘇震房裡,蘇震拆信一看,又看了一眼跟著蘇舜青進來的蘇逸之,眉頭又皺了起來。蘇逸之不解何意。蘇舜青把信紙從蘇震手裡接過來:“明天傍晚,在城南的海神廟,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只讓逸之一人帶著錢過去……”
蘇舜青看完信又打了了下左右屋中的人。送贖金的人,闔家之內只有自己和蘇逸之比較合適。他們姓蘇,卻跟蘇家沒有血緣關係。相比較而言,逸之對蘇家又比自己少了些真心實意。這些土匪,對蘇家還真是瞭解。
“錢這些的,準備好了沒有?”蘇震問蘇舜青。
“接到信後,已經把鋪子裡的錢都調集到一起了。數目是夠的。”
“那好吧。”蘇震揉著太陽穴:“舜青你留下,其他人去休息吧。”
一干人都退下,蘇舜青跪在蘇震跟前幽幽的嘆了一聲:“杏華的事,我對不起你。”
蘇震把他拉起來:“這個時候就不要說這種話。我只問你,你覺得逸之可靠嗎?”
“事到如今也只能賭一把。以他們對蘇家的瞭解,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也是。”蘇震皺著臉揉著糾結的眉頭:“眼睜睜的讓那些土匪這麼敲詐,真叫人不甘心。”
“杏華的性命要緊。逸之那裡,我再去跟他說說。我的話,他還是聽的。”
蘇震不再說話,上下看了一眼蘇舜青。只幾天不見,他越發瘦得不成人形。兩眼深深的凹陷下去,身子單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事關杏華的性命,也只有你去跟他說了。”蘇震沒來由的對蘇逸之又多了層厭惡。
蘇舜青出了蘇震住的正院拐了個彎去倒蘇逸之住的房間。蘇逸之沒有睡,拿著本書倚在床頭翻看。看到蘇舜青進來,把書放到枕頭底下:“二爸。”
“剛才的信,你也聽我說了。那些土匪要求你去送贖金。”蘇舜青坐在蘇逸之的床前。蘇逸之點點頭,方才雖然裝著看書,心裡也一直在盤算這件事情。
蘇舜青從口袋裡摸出一隻玉鐲子交給蘇逸之:“這隻鐲子跟了我有些年份。反正我都是用不著的,你以後變賣了也能值些錢。”
“二爸……”蘇逸之吃驚的看著蘇舜青。
“我還存了些私房,你若能讓杏華回來,我也不強求你了。北平也好,德國也好,你想去哪裡都行。只是不能耽擱杏華性命。”
蘇逸之看著手裡的鐲子,沒有說話。
“你是好孩子。二爸這一生沒求過你什麼,只有這事,求你一定辦好。”
“二爸放心,我會把杏華好端端的帶回來。”也可以txt全集下載到本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