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蘇杏華腳步匆忙的亂走,回過神來,已經出了縣城。她四下看了看,不遠處就是坪壩,前些時候還跟逸之莊凡他們在那裡學騎單車。轉眼間,物是人非。細算也不過就是一兩個月前的事。她放慢了步子,慢慢的走到壩上。入了秋,壩上的風有些涼,蘇杏華揉著肩膀又想起蘇舜青的臉,心裡一陣絞痛。她知道自己不聰明,卻沒想到傻到這個程度。看不出莊凡喜歡的是逸之,也看不出蘇舜青在家裡跟父親是那樣的關係。她還巴巴的把那個氣死親孃的人當成是自己最親近的人。騙局,卻原來都是騙局。
蘇杏華失神的笑著,沿著坪壩一直往前走。
“蘇小姐。”身後有人喚她的名字。蘇杏華一驚,回頭便看到了碧鶯的那個揚琴師傅楊安庭。她鄙夷的皺起臉,懶得理會。
“蘇小姐一個人在這裡散步嗎?”楊安庭諂媚的笑著。
“不關你的事。”蘇杏華加快了步子,楊安庭仍一步不落在跟在後邊。蘇杏華微微一驚,心生戒備。她轉了個身往回身,楊安庭的身後驀得多了兩個人,青黑的臉硬梆梆的看著她。
“你們要做什麼?”蘇杏華意識過來的時候,那兩人一左一右挾持住她。她剛想響人,左邊那個在她脖子敲了一記,人就歪歪的倒下去。
“手腳輕一點,這可是銀洋。”楊安庭笑眯眯的看著昏死過去的蘇杏華。
另一人拿了條麻袋套在蘇杏華的身上,輕巧巧的把她扛在肩膀上。楊安庭揮揮手,一行三個人朝著距離坪壩十餘里開外的一戶荒蕪村落走去。
“人呢?”看到蘇逸之和德福、德七都相繼回來,沒有蘇杏華的影子,蘇舜青焦急的問。
“魯局長正在帶人盤查附近的旅店,還有流民聚居的地方。”德福垂著手說。蘇舜青現也坐不下去,趿著鞋子看了外頭黑洞洞的話。已經九點多鐘,街道上很少再有什麼人活動。她一個沒有出過門的大小姐,身邊還沒個丫頭……
蘇舜青急的又是一口血。
“別急,魯局長那邊應該很快會有訊息的。”蘇逸之連忙叫德七去端藥過來,他扶著蘇舜青,蘇舜青說什麼也不肯躺在**休息。
“蘇家就這麼一個大小姐,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是沒臉見老爺了。”
“不會的,杏華小時候也走丟過,還不是好好的回來了。”蘇逸之安慰著他。正說著,魯澤平大步流星的走進蘇舜青的院子。踏進門,看到躺在**的蘇舜青白紙似的臉驚了驚:“怎麼病成這樣?”
“有訊息嗎?”蘇舜青看到他,黯然無光的臉剎時亮起來。
魯澤平囁嚅了一下嘴脣,蘇舜青著急的伸手打他:“快說。”
“全城的旅館都找遍了,流民那邊教堂那邊都去了,還有二太太住的那間尼姑庵也去了。都沒見著杏華。”
蘇舜青唯一的希望也幻滅了,摁著胸膛氣息急促。德七把藥端上來,魯澤平搶在手裡喂他喝了一口。蘇舜青抓著魯澤平的袖子:“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一定……”
“好好,把藥吃了。”魯澤平哄著他把那碗藥喝了下去。一個小廝急衝衝的跑進蘇舜青的房間:“剛才有人往大門口扔了封信,給二爺的。”
蘇舜青連忙拿過信抽出來一看,身體立即萎了下去。魯澤平拿過信:“這是……,綁票?”
屋子裡的人都驚得面面相覷。蘇逸之上前一步從魯澤平手裡拿過信也看了一眼問拿信進來的小廝:“有沒有看清是什麼人扔的?”
“天太黑了,沒看清楚。就看到人影一閃,那信就扔在門口了。”
蘇逸之又把信前後看了一遍:“不幸中的萬幸,至少杏華目前沒有性命之虞。”
“是的是的,舜青不必太著急。我現在馬上派人去查是哪股土匪,回頭去端了他的土匪窩,把杏華救出來。”
“千萬不要輕舉妄動。”蘇舜青回過神,坐直了身體輕輕的吁了口氣:“德福,你馬上去禮縣叫老爺務必趕回來。德七,去把所有鋪子裡流動的資金全都籌集到一起,等那些土匪再給我們捎口信。他們要的是錢,我們要的是杏華平安。只要杏華安然無恙的回來一切,之後你魯局長想怎麼折騰隨你。”
“照你的意思辦。”魯澤平悻悻然摸了摸後腦勺。德福和德七分頭行動,蘇逸之在蘇舜青的房裡陪著他。魯澤平無事可做,只好告辭。
蘇震讓莊凡給他讀小說,莊凡就坐在床邊拿著本外國小說慢慢的讀給他聽。那些複雜的外文名字,蘇震一個也記不住,什麼情節,還有那些拗口的長句也讓蘇震毫無感覺。唯一能讓他聽得下去的是莊凡的聲音。聲線很清澈,很柔軟,像只小蟲子在心坎上爬過,麻麻的癢癢的。
不能急。蘇震一再告戒自己。莊凡不是蘇舜青,雖然對他也算是有救命之恩,但他有家有親朋友,不會那麼輕易的任他擺佈。所以他只能像只貓那樣,耐心的守著他的獵物。
莊凡讀了一長段《復活》,蘇震笑了笑:“很好聽。”
“托爾斯泰是我很喜歡的作家之一。”莊凡喝了口水潤潤乾巴巴的嗓子。
“休息一下吧,你也很累了。”
莊凡笑著說沒關係,德貴敲了敲門,看了一眼屋子裡的兩人神情有些凝重。莊凡怔了怔,站起身:“我去院子裡活動一下,等會兒再來。”
“好的。”蘇震點點頭,笑盈盈的看他離去。
“家裡出事了。”德貴擰著眉頭:“德福過來了,大小姐被人綁票了。”
“什麼?”蘇震大吃一驚:“怎麼會這樣?”
“二爺在家裡也急得病倒了,叫德福來找您,讓您務必回去。”
蘇震放下腿準備起床,看了一眼窗外莊凡的身影,心有不甘的又坐回到**:“你去安排車子。”
“是。”德貴退了出去,蘇震皺著臉冥思苦想。這個杏華,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卻在這時候出事。
莊凡在外頭活動,看到德貴匆忙出去,他滿腹狐疑的回到病房。蘇震坐在病**臉色也不好看,像是出了大事。莊凡小心的坐到床前:“出什麼事了?”
蘇震笑了笑:“本來還打算等我好些再跟你商量著送你回北平的事,現在看來又以泡湯了。”
莊凡微怔。
“我讓德貴回去拿銀票了,先去錢莊裡兌些錢出來你帶在身上用,再換幾張小額的你分散收好。巡捕房那邊,我一會兒去打個招呼,叫他們派人送你回去……”
“到底是出什麼事了?”莊凡不明白他怎麼突然說起這件事來。
“家裡出了點亂子,我必須回去。但也不能耽誤你回北平的正事。”蘇震拍拍他的手:“不能親自送你,還請莊公子見諒。”
莊凡看著蘇震的臉,料想他還有傷在身就著急的往回趕,事情必然不小。他不想說,自己也不好再追問。德貴很快辦好蘇震交待的事情,把一些銀票交給蘇震。蘇震把銀票和一些銀洋交到莊凡手裡:“這些銀票只要有銀行都能通兌。褲腰裡襪子裡鞋墊下頭分散開存放,這樣就算再遇著什麼,也還能剩下些,回家想必也不成問題。”
莊凡無言的把那些東西拿在手上。蘇震下了床,德貴替他穿好長衫皮鞋。蘇震踏出一步身子微微歪了歪,莊凡上前扶著他。蘇震輕笑:“不礙事,我現在去巡捕房。吳探長也算是有頭面的人物,我親自去打聲招呼,做足禮數,他才不會虧待你。”
德貴扶著蘇震出了醫院,莊凡拿著那些錢回到旅館。雖然整天都在想著回家的事,蘇震沒好,他也不好這樣一走了之。眼下雖然蘇震要他走,並且已安排好去路,他仍然覺得不能這樣一走了之。分明是蘇家出了事,蘇震連身上的傷都顧不上了。他輕輕的吐了口氣。蘇府上下能叫他這樣緊張的,要麼是蘇二爺,要麼就是杏華。雖然對這兩人心裡都有些芥蒂,但希望他們都不要出事才好。
“莊公子。”德貴很快回來了。莊凡拉開門,德貴把兩個巡捕打扮的人介紹給他:“這兩位一個姓陶,一個姓範,是吳探長派來護送您回家的,我們馬上就得回潤城了,不能送您上車。您想什麼時候走,自己決定,他們兩位隨時都可以跟您一起出發。”
“謝謝。”莊凡點點頭,跟兩位巡捕簡單的認識了一下。德貴轉身要走,莊凡叫住他:“德貴大哥,蘇府到底出了什麼事?”
“呃。”德貴露出些為難的神色。
“大事?”莊凡看他的神色,立即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是我們小姐出事了。”德貴重重的嘆了口氣:“小姐被人綁票了,家裡來了封勒索信。索要十萬銀洋,二爺急得吐了血,現在等老爺回去主持大局。”
莊凡大吃一驚。
“莊公子保重,車子已經在樓下,我們得走了。老爺說來不及跟您告別了,讓您自己保重。”
莊凡還想說些什麼,德貴已經匆匆的走了。那兩名巡捕跟莊凡打了聲招呼也各自先回去。莊凡奔到房間的視窗看著樓下蘇家的那輛車。車子被簡單修理過,車身還有些磕碰的痕跡。德貴走到樓下,一頭鑽進車裡,車子發動起來,一溜煙往城外開去。也可以txt全集下載到本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