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下班的時候剛到,秦彥明的電話就打過來:“等我,我馬上出來。”
羅睿收拾好東西走到秦彥明的辦公室附近。秦彥明關好門,拍拍他的肩:“我們走吧。”
羅睿跟在秦彥明身邊走出報社。秦彥明的車停的周嘉樹的車子這邊,是輛黑色的別克。羅睿拉開車門正要上車,從後視鏡看到周嘉樹往這邊走來。許是看到他了,眼裡冷冷的盡是不屑。羅睿想到下午跟他針鋒相對的爭執了幾句,有些心虛。秦彥明笑著跟周嘉樹打了聲招呼:“你今天怎麼也這麼早,有約會?”
“沒。”周嘉樹無所事事的看了一眼坐在車裡的羅睿。
“我們去吃飯,你要不要也一起?”秦彥明隨興的問道。周嘉樹眉毛擰了擰:“秦總編請客的話,我就卻之不恭。”
說著拉開車門坐到羅睿的背後。
羅睿微微一寒,好像自己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心裡緊張得厲害。背上好像有兩根刺,扎得自己坐立不安。
秦彥明帶他們去的是一家川菜館吃水煮魚。三斤重的大頭魚,過了秤,拿到廚房去收拾。秦彥明又點了幾個其他的特色菜式。不多時菜上來,滿桌的紅油,煞是壯觀。
“喝點酒?”秦彥明問羅睿和周嘉樹。
“好。”周嘉樹點頭。
“你們喝吧,我不要了。”羅睿搖搖頭。
“年青人要會喝點酒。”秦彥明笑著點了半打啤酒。服務員把啤酒送上來,替每人滿上。秦彥明舉起酒杯,睨了羅睿一眼,朝他使了個眼色。羅睿看了看周嘉樹一眼,端著酒杯站起來:“周副主編,我敬你一杯。”
“理由?”周嘉樹坐著不動。
“下午的事……很不好意思。雖然是你一番好意……”
周嘉樹冷笑了笑。
“剛從學校出來的孩子,過於單純了些。想你當年不也是這樣麼?”秦彥明笑著替他們打圓場。
周嘉樹端著酒杯看著裡頭淡黃的酒液:“事實證明單純當不得飯吃。要麼當別人的墊腳石,要麼把別人當墊腳石。我難得給人當回墊腳石,卻被拒了。若我再拒絕你敬我的酒,又是對秦老大的不敬。這樣,你自罰三杯我也就當什麼事沒有發生過……”
羅睿眉毛跳了跳,情知這是周嘉樹故意為難他。秦彥明又要說話,羅睿搶在他前頭:“好。”
滿滿三杯啤酒灌下肚,羅睿倒滿第四杯再敬周嘉樹。周嘉樹端起酒杯給了他個面子。
秦彥明笑了笑,看著羅睿:“嘉樹不僅是你工作上的前輩,也是你人生道路上的前輩。你需向他好好學習。”
“是。”羅睿擦了擦嘴。他以前就沒什麼酒量,在大學時,那些哥們曾經為此對他進行過特訓,結果是醉倒了無數次,酒量也只從半瓶啤酒上升到一瓶啤酒。連女生都拼不過。剛才連喝四杯,已經接近他的上限。他心裡暗自打鼓,希望事情就此結束。
“來,我們喝一杯。”秦彥明端著酒杯跟羅睿碰了一下,羅睿強顏歡笑。秦彥明雖然以大哥自居,畢竟是領導,他的面子不能駁。又是滿滿一杯灌了下去,羅睿的臉已經紅的像塊紅布。他趕緊喝了兩口湯,讓自己保持清醒。
“怎麼?這就不行了?”秦彥明謔笑:“你剛才跟嘉樹那兒喝了四杯,我這兒才一杯呢。”
“秦大哥,我是真得不怎麼行。”羅睿低聲說。
“你們這些年青人誰沒個幾瓶的量了,大家自己人,你就不必謙虛了。”秦彥明又舉起杯子。羅睿無奈之後又喝了一杯。這一杯下去,只覺得連眼球都開始發燙。頭暈暈的,聽得清他們說什麼,自己的反應卻已經跟不上。
“你怎麼樣……”耳邊秦彥明在不停的問,羅睿一頭栽了下去。
“這……”秦彥明看著羅睿又看了看周嘉樹呵呵乾笑:“竟然這樣就醉過去了。”
周嘉樹眉心微蹙。秦彥明輕輕嘖了一聲:“只能送回家去了。”
“嗯,買單。”周嘉樹招手叫來服務員對秦彥明:“你送他吧,我來就好。”
“這……”
“總編就不用跟我客氣了。”周嘉樹睨著暈睡的羅睿。
“那好吧。”秦彥明攙著羅睿。羅睿雖然個子不矮,但身子單薄,身體沒多少份量。秦彥明架在肩上輕輕鬆鬆的走出餐館。周嘉樹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一共256。”服務生拿著單據過來。周嘉樹付了錢,站起身正要出門就看到秦彥明又折返回來。
“落什麼東西了?”周嘉樹波瀾不驚的看著他。
“我家裡好像有些急事,剛才來電話了。羅睿,還是你幫我送送吧。”秦彥明露出為難的神色。
周嘉樹沉吟片刻:“好吧。”
“謝謝,改天我再請你吃飯。”
周嘉樹跟著秦彥明出去,秦彥明把剛送進車裡的羅睿又拉出來。羅睿像麵糰似的被他們折騰來折騰去,自己完全不知道。倒在周嘉樹的肩上睡得很沉。
把他扶進計程車,周嘉樹看了一眼紅彤彤的臉。沒問過他住在什麼地方,又只能把他弄到自己家去。他冷笑著,把羅睿的臉扶正,不讓他靠著自己。不一會兒,他又歪過來。
“逸之……”羅睿喃喃的念著,粉紅的臉頰上浮起淺淺的笑容。
莊凡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格子照到房裡。他伸了個懶腰,翻個身想繼續。驀得瞥見書桌上的座鐘再走兩步就到十點了。驚的跳起來,捋了捋頭髮聽到外頭靜悄悄的,沒什麼聲音,就好像在學校睡過了頭,人家都去上課了,只有他還在宿舍裡。拉開門,看到書房院裡的一草一木,這才回過神,兀自笑了起來。學校已經遠去了,現在他在離家離學校都有千里之遙的地方,蘇逸之的家裡。
昨天玩得太累,終於飽飽的睡了個好覺。半夜,蘇逸之也沒有過來打擾。莊凡揉了揉眼睛,大聲的打了個哈欠。
“莊公子起了?”不遠處有人聲。莊凡愣了愣,轉過頭,隔著院子裡的假山看到蘇震站在書房門前笑眯眯的看著他。
“蘇老爺。”莊凡不好意思的打了聲招呼:“是,睡過頭了。”
“年青人嘛,能睡是好事。前三十年睡不醒,後三十年睡不著。如我這般,現在只有羨慕的份了。”
“蘇老爺也不老,您正值盛年。年富力強,何出此言。”莊凡道。
“呵呵。”蘇震輕輕的笑著:“莊公子真會恭維人。”
“不不不,我這絕對說的是實話。我最不會恭維人。”莊凡連連擺手。蘇震看著他睡眼迷濛的樣子笑意更深。許是年青的原因,明明昨天出去晒了一天,他一點都沒有晒黑的跡像,倒好像更白。在日光下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一樣。這一點是蘇舜青所不能比的。蘇舜青多病,一直都是孱弱的模樣。雖然白,卻是灰暗的白,透著病態。
蘇逸之走進書房院,看莊凡正在跟蘇震聊天,畢恭畢敬的走到蘇震面前:“契爸。”
“嗯。”蘇震看到他,斂了笑容:“今天還打算出去嗎?”
“是的。”蘇逸之低著頭回答。
“嗯,好好玩吧。”蘇震回到書房。蘇逸之抬頭看著莊凡,撇著脣扯了扯他亂蓬蓬的頭髮:“你有眼屎。”
“啊?”莊凡趕緊揉了揉眼睛。他居然這樣蓬頭垢面的跟蘇老爺說了半天話。蘇逸之叫德七端水過來,莊凡趕忙洗漱。
“你契爸挺好的一個人。”莊凡吃著單為他留下的早飯說。
“嗯。”蘇逸之淡淡的應了一聲。
“我真喜歡你們家。長輩也挺好的,小輩也挺好的,房子也漂亮。”莊凡笑盈盈的說。
“想嫁給我嗎?”蘇逸之睨著他,漫不經心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