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面板上佈滿親吻留下來的紅印,身體還殘留著痛楚和快樂並存的記憶。羅睿用毯子將自己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如果說前一次似有別的靈魂主宰了這個身體,這一回卻是自己有意識的、自願的。
這麼奇怪的事情,他竟然一點都不反感,反倒是對周嘉樹的身體產生了迷戀的感覺。而且明明知道周嘉樹並不是一個用情專一的人。看他洗手間儲物櫃裡的一次性牙刷,也許他的床伴多得數不清。自己僅僅只是今天被帶回來的那個。
他輕輕的揉著被吻得有些腫漲的嘴脣,上頭像還遛著周嘉樹嘴裡淡淡的菸草味。
“你不洗澡嗎?”周嘉樹扯了扯毯子問。
“嗯。”羅睿在毯子裡應了一聲。身體動一動,後邊就有**流出來。他咬著牙,臉皮羞臊的微微發燙。好容易讓自己鎮定下來,從毯子裡鑽出個頭。周嘉樹站在床前看著他:“我幫你清洗後面。”
羅睿的臉刷得又紅了:“不用了,我自己來。”
“能行?”周嘉樹蹙著眉。
“嗯。”羅睿裝著很從容的站起身,雙股顫顫,一縷溫熱的東西順著腿根流下來。他咬著牙,走得有點吃力。沒想到都第二次還這麼辛苦。走到洗手間門前,腿彎一軟,身體往前傾倒。周嘉樹大力一攬,他整個人跌倒在周嘉樹懷裡。
“呃,我沒事。”羅睿撓了撓頭,扯起滑到□的毯子。周嘉樹把他抱到洗手間擰開花灑,熱水從頭淋下。
“我自己來就好。”
周嘉樹不由分說的拉下他裹著身子的毯子,扔到一邊,扳過他的身體清洗後面。羅睿羞恥的想找個地洞鑽進去,被水淋到口口處的痛覺都感覺不到。周嘉樹仔細的幫他清洗乾淨,羅睿轉過身:“我可以自己了。”
周嘉樹銜著一抹來意不明的笑,捏了捏他的下巴,嘴脣又粘上來。混著花灑裡流出的熱水的唾沫被吞到肚子裡。
“我們……只是逢場作戲而已……”羅睿含混不清的看著周嘉樹。
周嘉樹頓了頓,眉尾挑起來:“你想跟我交往?”
“呃……”羅睿看著他深不可測的目光,低聲說嘟噥了一句:“不……”
周嘉樹的笑聲輕輕的,像葉子落在水面上,漾起淺淺的水紋。他拍拍羅睿的臉,拿著乾的浴巾裹住自己走了出去。羅睿呆呆的站在花灑下,明明熱水在不斷衝淋,眼圈卻澀澀的,心裡漫過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從浴室裡走出來,屋子裡飄著菸草的氣味。周嘉樹穿著寬大的T恤,叼著根菸看了他一眼:“錄音筆呢?”
羅睿忙不迭去翻找自己的包。包被雨水淋的透溼,錄音筆拿出來時還在滴水。周嘉樹不滿的睨了他一眼。
“對不起,我……”羅睿微窘的看著他。
“行了,你回去吧。”周嘉樹彈掉一點菸灰,拿出筆記本架在桌子上,開啟一個WORD文件。羅睿撿起自己的衣服慢慢的套在身上,周嘉樹一邊思考著一邊在鍵盤上按出細微的“嗒嗒”聲。
“我走了。”
“嗯。”周嘉樹頭也沒回。
走出周嘉樹住的那個小區,天已經黑了。羅睿揉了揉酸漲的腰,深深的嘆了口氣。大約只是因為一剎那的恍惚而產生精神錯覺,自己畢竟是個成年男子,有生理需求也是正常的。
心裡雖然是一再這麼說,但是心情始終無法釋然。
“我看過你們的那篇稿子了,真的很不錯。”羅睿在茶水間泡茶,正好看到坐在茶水間小憩的秦彥明。說到稿子,他微微的怔。秦彥明笑盈盈的說:“上午底稿已經送給遠發那邊讓他們林董過目了。沒有提出異議,敲定刊登在本週末的人物特刊上。”
羅睿端著茶杯,總算明白過來秦彥明說的那篇稿子應該就是前天採訪林嚮明的稿子。因為錄音筆的事,羅睿一直有些耿耿於怔,想不到周嘉樹仍舊按原計劃的進度把稿子寫出來了。
“你不會還沒看過樣稿吧。”秦彥明看他的愣愣的表情謔笑道。
“呃,是的。”羅睿撓了撓後腦勺。
“這個周嘉樹……”秦彥明喝了口茶:“我等會兒把稿子發到你郵箱。”
“謝謝秦總編。”
“好好幹,有前途。”秦彥明拍著羅睿的肩,手掌在他瘦削的肩上輕輕的捏了捏。
回到辦公位,Foxmail顯示有新郵件。點開看,正是秦彥明發過來的那篇稿子。羅睿開啟附件,赫然看到標題下的署名是:周嘉樹、羅睿。
他微怔了怔,看下面的正文。正如同他對周嘉樹的採訪佩服的五體投地那樣,這篇稿子同樣讓他五體投地。文采飛揚,不誇張,不做作,語句精準幹練。明明錄音筆被雨淋壞了,這裡頭寫出來的林嚮明的回答也沒有一絲錯漏。
周嘉樹果然是周嘉樹。羅睿撫著額頭,想起自己之前腦補的劇場,暗暗的笑自己淺薄無知。這個人完全就是一口深潭,你根本不知道水底到底有多深。才華也好,性情也好……
看完稿子,羅睿輕輕的吁了口氣,走到周嘉樹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
“進來。”
羅睿推開門,周嘉樹睨了他一眼繼續對著面前的電腦。
“那個……我看了……”羅睿咬著嘴脣想了半天措辭:“從頭到尾,我也只是陪你走了一趟,還把錄音筆搞壞了……,把我名字撤下來吧。”
周嘉樹聳著眉詫異的看著羅睿:“你有什麼好不滿的,正常人應該是來說聲謝謝的吧。”
“無功不受祿,這樣的稿子,我寫不出來。”
周嘉樹癟著嘴輕蔑的笑了笑:“應該排好版了,要撤不太可能。況且,我只是賣個人情給秦總編,你不必有任何的負擔。”
羅睿心裡兀得一涼,擰著眉:“秦總編跟你說過什麼,跟我無關。你要賣他人情沒有必要利用我。承蒙照顧,我拒絕領受。”
“那裡有很多人想讓我周嘉樹在後頭幫稱一把,我都不屑一顧。”周嘉樹抽了根菸出來,銜在嘴裡,眼睛瞟向外面的大辦公區。
“這種幫稱我也不屑一顧。”羅睿深吸了口氣:“謝謝。”
周嘉樹點菸的當兒,聽到辦公室的門輕輕的“砰”了一聲,關上。羅睿的腳步走遠。猜得不錯的話,他現在是要去找秦彥明瞭。周嘉樹輕輕的嗤笑著,吸了口煙。煙霧在肺裡迴圈了一趟出來,在眼前彌散開。
“我要求把我的名字撤下來。”羅睿走進秦彥明的辦公室開門見山。
秦彥明微微一怔。
“這篇稿子,沒有一個字是我寫的……”羅睿輕輕的咬著嘴脣:“把我的名字放在上面不合適。”
秦彥明“呵”一聲,輕輕的笑起來。
“周嘉樹說,他是要賣人情給你……,我希望有機會還是憑我自己的能力。”羅睿臉色微微漲紅,儘量委婉的措詞。其實這樣在秦彥明面前說話有多不自量力,他心裡明白的很。秦彥明只消質問一句“憑能力你能進得來這家報社嗎?”就可以把他頂得死死的。
“何必這麼較真?周嘉樹肯這樣帶你,對你來說是件好事。”秦彥明淡淡笑著:“有他這個後盾,你以後在報界站穩腳根會容易很多。”
“我,還是想自己試試。”羅睿撓了撓額頭:“秦大哥也不能一直這麼照顧我。”
秦彥明沉吟了片刻,點點頭:“好吧。不過放棄了這個機會再有下次可就難羅。”
“沒有關係。”
“真是個初出牛犢。”秦彥明爽朗的笑了笑:“晚上有事嗎?沒事就一起吃個飯。”
“呃……”
“這麼定了,下班我找你。”秦彥明說著,桌上的電話響了。他也由不得羅睿去想借口拒絕,提起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