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要跳級
“燕裘,你跟蘇教授是怎麼了?吳水牛好像很擔心你。”
剛才穿過馬路就被好友的詢問,燕裘側眸望去,把肖緹擔憂的神色看進眼裡,他淡笑:“我是在忙跳級的事,倒是你跟吳水牛好像關係不錯?”
“嗯。”肖緹輕點頭,沒有注意到那隱在鏡片後的眼神一黯,徑自笑意洋溢地說:“吳水牛雖然很衝,但是人其實很不錯,早上我被人找麻煩,幸好有他路過幫上一把,他還主動提出要跟我一起上學,還真是熱心。”
燕裘自然沒有忽略同桌臉上的痕跡,瞭解到前因後果,他暗暗鬆了口氣:“嗯,真抱歉,是我撇下了你。”
“唉?”肖緹苦笑連連:“不,這不是你的錯,我以後會小心點。”
燕裘輕頷首,還未來得及接續話題,手機鈴聲響起,燕裘接了一通電話,就投給肖緹滿含歉意的苦笑:“明早我也沒空。”
肖緹微愕,輕輕點頭:“好吧。”
“嗯。”
二人一路無語,直至分手,肖緹倉皇跑回自家餐廳內,立即掏出手機撥通:“喂喂,水牛,燕裘又去蘇教授那了。”
夜幕降臨,納維拉法國餐廳屹立在霓虹彩光中,燭光透柃,衣香鬢影,紳士們舉杯邀飲,女士含笑應對。
蘇奕雷一身鐵灰色修身西裝,酒紅色絲質襯衫襟口微開,風流倜儻,他正神態輕鬆地與一位外國紳士交談,偶爾微笑舉杯,餘光睞向另一側的燕裘,少年人身著B高校服,裁剪合身用料名貴的校服配上從容神色,即使端坐於裝修豪華的餐廳裡也不顯突兀。
“怎麼,食物還行?”蘇奕雷輕聲問。
燕裘擱下刀釵,輕輕頷首,以英語回道:“很美味。”
這換得外國紳士讚許的一瞥,笑說:“雷,你的學生很聰明,嗯,口音很標準,難道在英國待過?”
“嗯?燕裘,你說呢?”
“不,先生,我只是經常練習。”
“嗯,勤奮,這是應該受到讚揚的美德,以你的水平,B大會歡迎你。”
“謝謝。”
“但程式還是不能省略的。”
“當然……”
蘇奕雷未介入二人,徑自抿一口紅酒,甘香酒液滑入喉內,他眯起眼睛細細觀察燕裘,心裡重複著一個詞——不像,不像不像不像,完全不像燕十六。眉毛不像,鼻子不像,嘴巴不像,臉形不像,就是眼睛,眼角微微的上翹,墨色瞳仁,記憶中就是擁有這樣眼睛的人將他從地獄邊沿拖回的。自信、魄力、銳利,隔著一層鏡片卻成功將犀利神髓掩埋,添上無害的偽裝。
要是拿掉眼鏡或許會更像燕十六。
燕裘與紳士交談甚歡,餘光注意到異物襲來,他敏捷地伸手格擋,發現這是蘇奕雷的手以後,不禁微訝:“教授?”
相對於他的驚訝,蘇奕雷亦然,他立即以微笑掩飾:“你的眼鏡戴歪了。”
“嗯?”燕裘不至於輕信這樣拙劣的藉口,只蘇奕雷不願意坦白,他自然不會尋釁滋事,於是伸手支了支眼鏡,順著臺階下:“我太專注聊天,也沒有注意到。”
外國紳士不是傻子,他選擇避開這尷尬的情況,轉移注意力,但是他的行動電話先一步響起,看一眼來電顯示,他只好抱歉地對二人笑笑,離開座位去接聽這通電話。
落下的二人相對無語,僅僅餘下蘇奕雷食指敲擊桌面的聲音給優美樂曲伴奏,這時蘇奕雷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抹陌生的、年輕的身影,脣角不禁微微挽起,他問:“那個吳水牛跟你是好朋友?”
“不是。”燕裘乾脆利落地回話,端起蒸餾水解渴。
指節支著額角,蘇奕雷凝視對面那年輕狡猾的小夥子,哼笑:“是嗎?你好像很排斥我接觸他,為什麼呢?”
端著玻璃杯的指節微微發白,燕裘臉上卻笑意盎然:“因為除了跳級的事,我不希望你深入干涉我的私生活。”
“嗯?”蘇奕雷挑眉,發出意味深長鼻音,興致更濃:“你別忘記我們是什麼關係,我有權關心你的生活。”
“關係?”指尖掂著金絲鏡框,燕裘語氣冷淡:“要我將合約條文重新念一遍?”
蘇奕雷眼睛微微眯起來,嚴厲目光凌遲著燕裘,終於臉上現出嘲弄笑紋:“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燕十六的兒子?如果身上真流著他的血,怎麼就不能更像他一點?”
聞言,燕裘淡笑,不冷不熱地回嘴:“那蘇教授是跟蘇伯父很像嗎?”
蘇家是B市上流社會巨頭,家族經營房地產開發,家底豐厚,族中成員眾多,各種新聞自然也不少,而社會各階層人士或許可以不瞭解豬肉時價,卻對蘇家男女老少那些荒唐至極的風流豔史耳熟能詳。蘇XX午夜酗酒飛車,蘇XX與某女星出入某酒店,蘇XX徹夜泡吧,蘇XX瘋狂性派對,蘇XX非法賽車,清純偶象疑似懷有蘇XX骨肉……一系列醜聞當中要數蘇家掌權人——蘇克己最張揚,蘇老爺子如今也有六十了,兒孫滿堂,卻改不了風流本性,依舊處處留情,憑著豐厚資本泡妞無數,落下情債也不少,十二個兒女就來自八個不同的媽,蘇奕雷在當中排第五,也是蘇爺當年播下的孽種。
如果問蘇奕雷這輩子最憎恨誰,那麼他可以直接指向蘇克己,那個製造他的人。
那麼,燕裘這名話無疑是一矢中的,重傷蘇奕雷,同時也成功挑起他的怒火。
哐的一聲,高腳杯被掀翻,薄薄玻璃破碎,紅色酒液在白色桌布上暈開,血染似的觸目驚心。毫不理會眾人的側目,蘇奕雷目光陰鷙,低沉聲音從齒縫間擠出:“燕裘,不要挑戰我的底線,不然我就將你扔回燕家去。”
燕裘抿緊脣,餘光掃過破碎的杯子,兩相權衡取其輕,他故意乖順地回話:“我明白了。”
蘇奕雷修的是心理學,自然沒有放過這些細微的動作,他知道燕裘只是權宜忍讓,底子裡還是不馴,不過這股犟勁倒跟燕十六很像,也因此他漸漸平靜,再次恢復從容。
“知錯就好。”
燕裘不回話,狀似乖巧溫順,其實是不想與蘇奕雷交談,就乾脆沉默。
然而蘇奕雷卻不準備讓他逃避,心思一轉,又將事情重提:“你還沒有解釋那個吳水牛跟你是怎麼回事。”
“就是同學。”燕裘淡漠地回話。
“更詳細?”
“他是肖緹的好友。”
“你牽了他的手。”
“因為肖緹是我的好友。”
蘇奕雷旁敲側擊,燕裘就模稜兩可,二人你來我往,直至外國紳士的歸來打斷對話,原本還挺含蓄的紳士如今笑容燦爛。
“真抱歉,有一位友人要參加我們的聚餐,你們介意嗎?”
蘇奕雷挑眉:“誰?”
燕裘微笑:“不介意。”
“是我的老朋友,沛。”外國紳士心情大好,雖然對摔破的紅酒杯有些好奇,最後仍是抵不過與好友相聚的快樂心情,也就不計較,直接讓服務員整理桌面,等待友人。
蘇奕雷算是跟這人有些交情,看見這樣積極的表現,自然好奇:“老朋友?”
“對,年輕時候幫助過我不少,之前發生了一些不幸的事情,有一段時間沒有跟他一起喝酒,難得他主動邀約。”
“布魯,你這是準備將我當做配菜嗎?”
來不及深入話題,二人映入眼簾,紳士笑容大幅提亮,燕裘愣怔,蘇奕雷眯起眼睛。
“沛,老朋友,你還好?”布魯熱情地擁抱友人。
阮元沛朗笑:“我還在用兩條腿直立行走。”
“哈哈,好,待會兒我們找個地方好好喝一杯。”
“再說。”阮元沛拉過臉色不愉的小子,介紹:“這是我的養子,吳水牛。”
說著,阮元沛的大掌往小子頭頂上擱去,立即又輕嘆,動作自然地給這小子捏掉髮絲上的一片樹葉,笑容無奈。
“養子?”布魯挑眉,明顯沒有聽說過好友有養育小鬼的傾向,再看一眼這少年人,也是B高的校服,卻穿出與燕裘不同的感覺。如果說燕裘是一座冰山,這小子就是一座活火山,野生動物似的感覺。他認識的阮元沛連貓狗都懶得料理,又怎麼願意挑這樣一個看似不容易侍候的野小子呢?於是金棕色眉毛挑得更高,碧眼中盡是狐疑,布魯發出興味的低哼聲。
燕十六睞一眼洋人,撇撇脣,掙了一下,鉗制他手臂的五指掐得死緊,他只能悻悻然對洋人Say hello,然後目光狠狠地剮向蘇奕雷,那眼神好像要將人生吞活剝,猙獰得讓人無法忽視。
蘇奕雷又是挑眉,而後眯起眼睛毫不客氣地打量山民小子,食指輕輕敲擊桌面,他難以抑止地生起興趣,彷彿這個吳水牛比燕裘更有價值。
“你們認識?”布魯探問。
“我跟燕裘是同班同學。”燕十六以英語回話,雖然有些生硬,但不影響溝通,而且他也不在意這些細節,只知道死死瞪著蘇奕雷,恨不得撲過去滅了這混賬,要不是阮元沛事先警告過他,他現在肯定要用獅吼功來一通國罵,叫這蘇卷卷震聾耳朵。
“嗯?”布魯也感興趣了,投給好友詢問的一瞥。
阮元沛笑著聳聳肩,老朋友自然明白這事現在不宜說,布魯自然不會追問,話題再次轉移。
“你帶兒子來見我,是有什麼事?”
阮元沛輕嘆,他哪是有什麼事,不過就是有人在外頭氣得要砸場子,他拗不過就把人帶進來罷了,他還沒有把握控制住一頭狂怒的瘋牛呢。
然而燕十六聽了,卻正好,他雙手攥拳一揮,表情期盼地要求:“我也要跳級。”
“……”
四人有志一同瞪向這小子,阮元沛脣角抽搐,蘇卷卷揚眉,燕裘瞪眼,布魯滿腦袋問號。
燕十六就怕他們聽不清楚,抽一口氣,咆哮:“我也要跳級,燕裘要跳哪裡,我就跳哪裡。”
“……”
阮元沛扶額:“你先冷靜。”
蘇奕雷噗嗤地笑了,彎著腰半天沒能直起來。
燕裘一額黑線:“以你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別鬧了。”
布魯揉了揉耳朵:“同學,或許你可以試試向男高音方向發展。”
十六撇嘴皺眉,立體五官都攥在一起了,重重一拍桌子,吼道:“我決定了。”
這音量強得吊燈水晶墜子叮噹互擊,連前來調解的經理都只顧著捂耳朵,有人已經準備結賬離開。
阮元沛及時將燕十六按在椅子內,訓話:“冷靜點,別自亂陣腳。”
聞言,十六稍稍冷靜,他決定不在這裡吼了,三兩步走過去一把拽住燕裘的手:“走,陪我上廁所。”
“……”
幾個大男人瞠大眼睛,幾隻烏鴉從頭頂飛過。
燕裘瞠目結舌,不敢相信還有人能找這樣傻的理由。
然而燕十六可不管,他拽住燕裘豪邁地大步走,很快就消失在眾人視界裡,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作者有話要說:我飄。。。。老朋友放假歸來,某霧捨命陪女子的結果是得夜裡趕稿……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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