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午,宮中本是一片寂靜。各宮的主子們在這個時候都已吃過午飯,有喜歡戀覺的,此時便已歇下。偌大的甬道上走過去,就沒見幾個宮室的門是開著的,便是有,那也是有人從裡頭出來,不一會,又關上了們板子,其餘的人皆如沒嘴葫蘆一般,不敢吵著主子們的午覺。
在後宮的西南面,清華宮中,也是一派寧靜端和之色的。宮人們都知道,清華宮住的是如今管著宮務的陳妃娘娘,這位娘娘素來都以簡樸示人,平時也很少見她吃穿用度上有奢華之舉,因此,如今便是管著六宮之事,可門前擺的這些花木,也是寥寥的幾盆,一應陳設,都嚴格按照宮規來置辦。
這時候,有人悄悄的從清華宮的側門閃身入內。穿過整潔的內院花園,一壁來到正殿的門前,待有人進去通傳了之後,裡頭才有聲音傳出去,只道:“進來說話。“
那人應了一下,便低頭垂手進去。直直跟著引路的侍女往前走,待跨了三個門檻之後,只見眼前有一方水晶簾子垂著,地上的地毯顏色豔麗,踩上去細軟無聲
。來人恭敬的跪下,磕頭之後,才聽見陳妃的聲音慵懶清冷的傳來:“說吧,那許浩淼可是被釣上了?“
來人便回道:“回娘娘的話,方才郭泰珉來說,許浩淼為了替昭妃去如意觀求那甘露,昨夜招待了他酒菜之後,還送了他一個美貌小廝。並且許諾,若能求來此物,將來必有重酬。看來,這許浩淼的確是年輕好勝,為了巴結昭妃和太后,已經落入咱們的算計當中了。“
陳妃聽了這話,卻是沉吟半響,也不說話,只是用手指叩擊著錚亮的花梨木桌面。半響,才道:“這原也在情理之中,本宮運籌了這麼久,京中貴人圈子裡早已把這甘露的作用傳的是神乎其神,她昭妃不就是急著巴結太后給自己撐腰嗎?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捨得割下二兩肉來,對侄兒,肯定是發了嚴令,這才讓許浩淼來不及思考其中的玄妙的。“
來人便道:“娘娘英明!一切盡在娘娘掌控之中,相信不久,昭妃就會因此事獲罪,到那時,便不再是打入冷宮這樣的下場了。”
陳妃冷笑一聲,哼道:“昭妃?本宮可從來沒有把她放在眼底,她想跟本宮做對手,只怕還不夠格!”
轉而又對著底下的人下令道:“本宮此次務必要求得一箭幾雕,不但昭妃要死,就連那躲到宮外的蕭氏,也要被株連九族!否則,難消本宮心頭之恨!爾等辦事,務必要謹慎小心,若萬一壞了本宮的大事,小心爾和爾等的家人性命!”
那人旋即驚懼的磕頭,應道:“奴婢不敢!請主子放心,奴婢一定謹慎小心,絕不會讓人發現絲毫蛛絲馬跡的。”
“哼!知道就好。行了,這些是本宮賞你的辛苦錢,拿著,退下吧!”
陳妃說完,便有身邊的人端出幾個金錠子來。那人一見,喜上面容,連連磕頭道謝之後,拿了金子揣入懷裡,這才千恩萬謝的走了。
待那人去的遠了,寢殿屏風後方傳來珠簾姍姍拂動的聲音,陳妃也不回頭,只道:“你才剛不是想睡一會嗎?怎麼,被吵醒了?”
慕容婧一身淺杏色宮裝,髮髻也歪在一邊,一臉抑鬱的往母親身邊一坐,回道:“睡不著,母妃,咱們難道要一直這般隱忍下去?看秋水宮那兩個賤人如今都得意到了天上去,女兒心裡真是想起就難受啊!”
陳妃笑笑,回頭拉住女兒纖細柔滑的手指,搖頭道:“婧兒,往了母妃往日怎麼跟你說的嗎?你的公主,是金枝玉葉,天生貴胄,高不可攀貴不可言
。你這樣的人,只要好好享受生活就行,這些煩心的事情,只要有母妃擔著,也就罷了。”
說完又道:“你今年都十三了,明年便要及笄,頂多明年中秋,婚事就要定下來。這兩年裡你只要不出什麼差錯,你父皇和母妃我便能替你定下一門好親事。你是公主,將來嫁過去之後夫家都要供著你。所以,我的乖女兒,你可不能像母妃這般命苦,為這些俗事生生把自己磨得不成了人樣。母妃只要你在人前保持端莊溫婉的樣子就行,別的事情,你真不用去操心,好不好?”
要說陳妃對自己這一兒一女,那的確是真正的一片慈母之心。也許是自己出身低微的緣故,她對女兒慕容婧的教導便是,做女人首先便是要愛護自己,對丈夫對夫家,只要有那麼一兩分的心思,也就夠了。當然表面功夫要做好,只不要操心俗事,萬事都有她處理。
是以慕容婧雖然慣會在人前人後各做一套,但心機和手段卻並不怎麼深沉,而這也正是陳妃所要的。
在她看來,自己的女兒,本來身份就夠高貴的了,憑著公主的名分,將來下嫁之後,只要不在禮儀上出什麼差錯,旁的什麼事情,誰能來說她的不是?
若是要像她自己這般,終日為爭寵奪愛,為一個男人弄得心力交瘁,那就真是太命苦了。若是那樣,她可萬萬不能忍受。
於是這就養成了慕容婧私底下十分自私霸道的個性,而在人前,又擺出一副謙和友愛的姿態,還真別說,陳妃也的確有幾分本事,把個女兒教的如此兩面難分,偏偏還能不被人輕易發現。
這時只見慕容婧又聽了母親一番老生常談之後,便嘆氣道:“又來!母妃,你終日說給我尋一門好親事,可這話都說了兩三年了,還沒個影子。”
說完,把身子往旁邊一側,又道:“再過兩個月便是中秋節,到那時,只怕父皇也會赦免皇后和大皇姐回宮參加宮宴的。母妃,我聽說大皇姐定的人家是定國公王氏的嫡長孫,兩家都已經交換了信物,只等中秋節過後父皇下旨賜婚了。唉!雖然有時候我很恨大皇姐的目中無人,可是,在這些時候,她嫡出公主的身份,就真的把我們這些庶出的都壓下去了。定國公嫡長孫啊!那樣的人家,那樣的子弟,只怕也只有大皇姐才能做得了這長孫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