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甑氏,昭妃的心就更加煎熬了起來。她又不是傻子,哪裡會不明白,自己之所以在冷宮裡呆了這麼久,哥哥也不曾用心拿錢進來活動過,這件事,多半便是與甑氏有關了。
可再一想想,自己從前又做了些什麼樣的蠢事呢?仗著和哥哥的骨肉情分,不肯蓄意用心親近哥哥,便是書信來往,也是草草幾句話,敷衍了事。若不是這樣,哪裡就能讓那甑氏如此便宜就稱了心?
而今更有了玉簪和玉梳這件窩心的事情,自己遭了人暗算,偏偏還不能聲張,不敢宣揚,只得在窩裡捂著,生怕人知道了要笑話。這樣的日子,便是做了皇妃又如何?若不能揚眉吐氣,便只能低聲下氣,若不能得意人前,便要失意一生--對,寶兒說的對,為今之計,除了順著皇帝的心意,哄著他,端著他,非這樣不可,否則,自己便永遠沒有真正揚眉吐氣的那一天!
想到這一節,昭妃便猶如恍然大悟一般清醒過來。她一把握住寶兒的手,不無激動的說道:“好孩子,母妃想明白了,你說的對,從前怎樣,都過去了
。從今往後,咱們娘兩隻能靠自己在這宮裡活下去。你大舅母是個好嫂子,她只留下你大表哥和你兩個表姐這三個孩子,如今你大表哥有了出息,母妃怎能不想方設法替他鋪路看著方向?若不是如此,母妃我又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大舅母?寶兒你放心,以後凡事母妃都會三思而後行,再不會那般莽撞行事了!”
寶兒見母妃終於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也明白了自己當前的處境,心裡的感觸,就更加複雜了。但她沒有再說什麼,因為,隔著紗帳的垂花門處,很快就有宮人上前道:“福緣姑姑說有話要回娘娘,不知道娘娘現在是否召見?”
昭妃擦拭了一下眼角,知道這是福緣將玉簪的事情已經問清楚了,便點頭道:“請她進來說話。”
福緣進來之後朝昭妃和寶兒行了個禮,而後便肅然道:“啟稟昭妃娘娘,淑仁公主,奴婢已經將事情查問清楚了,這便上來複命。”
昭妃點點頭,指著旁邊的小腳凳道:“坐下說話吧!”
“謝娘娘恩典。”福緣十分恭敬的行了禮,落座之後,便將自己審問玉簪的前因後果一概說了一番。昭妃聽的連連點頭,當聽到原是甑氏拿住了正在三小姐院子裡的玉簪的弟弟這件事來要挾她的時候,禁不住怒從心起,一掌拍在桌几上,咬牙道:“好你個甑氏!我便是再如何落魄,始終也叫你一聲嫂子,沒想到,你竟然能在背後這般陰我!拿著我的侍女來行你這骯髒齷齪的主意,你可真是-”。
昭妃說道這裡,早已氣的說不出話來。寶兒連忙端了手邊的茶盞,遞到母妃手中,昭妃喝了半口茶,勉強順了順氣,可端著茶盞的手仍在打著顫。看得出來,她是真的被氣壞了。
許是因為寶兒在旁邊聽著的緣故,福緣竭力將那件事情說的輕描淡寫,可寶兒畢竟還是聽見了。她皺了皺眉頭,也知道甑氏握住了這樣的把柄,那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按照本朝的律法,那是良賤不能通婚,否則就要受杖責之刑,兩人皆罰沒入賤籍。以後所生的孩子,也是世代賤民,只得為奴為婢,連經商這樣的行當都不能從事。
若是女子出身良民或是貴族,卻不小心沾染上了賤民男子,這樣的情況下,對女子就更加不利。就算最後沒有通婚,但以後的婚配也是無望的了。
只能低嫁找個男子隨便打發了事,至於門當戶對,那是想也不用想的事情
。更甚者,也有那規矩森嚴大家世族,一旦傳出這樣的風聲,就會將這女子送到庵子裡,以休養身體為名,其實,也就是給庵子裡一筆錢,然後就此把人打發在那裡,從此以後生死不問了。
寶兒不知道,玉簪的弟弟,作為一個下人,怎麼會跟身為小姐的三表姐扯上了關係的?許家雖說不是什麼官宦門第,可府裡的規矩也是好的,容不得人亂來。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甑氏的詭計?她設下這樣的陷阱,一來可以就此掌控住原配所生的三個孩子,讓這三個孩子不得不聽從自己的。二來,還能就此控制住宮裡小姑子身邊的心腹侍女,以此來換取自己想要的一些東西。
想了想,寶兒大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嗯,應該是這樣的,總之,如今的當務之急,是要先解決了甑氏這個大麻煩,平內患再去解外憂,這樣才能扭轉局勢,步步為營。
顯然,寶兒心裡想的,昭妃這個母親也想到了。只不過,她想的層面多少跟女兒有些細微的不同罷了。但母女都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就是,先剷除甑氏,再來收拾其他的亂攤子!
昭妃定了定心神,沉思了一會,才問向福緣道:“如今玉簪和玉梳兩個人呢?你可對她們用刑了?”
福緣連忙起身,回道:“沒有主子的吩咐,奴婢哪裡敢對兩位姑娘用刑?如今都好好的呢,只是沒有吃飯也沒有喝水,都這會子了,想來也是餓了……。”。
福緣姑姑也是很聰明的人,她一聽昭妃這口氣,就知道,這兩個侍女必然會得到饒恕。所以,她很是為自己之前的懷柔政策舒了口氣。
當然,能在慈寧宮裡做個一等宮女,還能得到趙太后的信任,這樣的人,又哪裡會有蠢的?
昭妃聽福緣這麼一說,心裡頓時對這姑姑就有了幾分好感,她讚許的點頭,說道:“姑姑行事果然穩妥,不瞞你說,你既是母后身邊信任的人,也就不是外人。這件事雖然是後宅**,可若處理不好,對本宮也是個隱患。事情牽涉到本宮的孃家,那三小姐也是本宮的親外甥女,本宮是斷然不能讓這樣的事情走漏出去的。而今玉簪和玉梳兩個既然開了口,那便還是不要再繼續審問了。這樣,一會姑姑還是讓人給她們送些吃了進去,待到晚上天黑之後,再悄悄的把人領到後院裡,派人看著也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