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妃猛然聽見此話,整個人都驚呆了。她怔怔的看著皇帝,好一會才跪下,歡喜的泣道:“臣妾……。多謝皇上聖恩!”
寶兒也乖巧的跪下道:“父皇仁厚,寶兒和母妃,都將銘記您這份恩德。”六品御前侍衛,這樣的封賞,算是十分體面的了。因為許家不是官宦世家,所以無從祖蔭,若真要按照吏制來算,許浩淼可是連參選御前侍衛的資格都沒有的。
而六品御前的官銜,便是一般的貴族子弟,從入選到晉升,少說也要十年八載的時間。
所以,乍聽到皇帝這話,寶兒一開始都以為自己是幻聽了。想不到,自己這父皇也不是完全沒有軟肋的,最起碼,你若摸得準他的心思,那麼便也不難從他這裡得到自己想要的。
見昭妃和寶兒都是滿面驚喜,那種感恩戴德的樣子,令原本心裡還有些猶豫的皇帝一下子就十分受用。他呵呵笑著,將妻女扶起來,然後又轉頭,讓常喜把自己帶來的東西都獻上來。
皇帝這回也算是大手筆了,單是賞賜的珠寶首飾,就足足抬了兩箱子過來。當著眾人的面開啟一看,樣樣都是頂尖的好東西。內務府的內侍們一面拿著冊子在旁一一清點報數,一面便讓人流水似的將那一盒盒的寶石玉器首飾等,都拿到昭妃面前來,請昭妃過目。
昭妃久居冷宮,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架勢了?她又是歡喜又是迷茫,直到後來東西都送進庫房了,這才顧得上朝皇帝謝恩。
皇帝擺擺手,也不說話,又看了常喜一眼,常喜會意,這才又親自捧上來一個盒子,這回,卻是徑直送到寶兒面前,躬身笑道:“請淑仁公主開啟來看看,裡頭,都是陛下特地挑出來,賞給您的好東西。”
“給我的?父皇?”寶兒當然沒有想到,在諸多的驚喜之後,竟然還有這麼一出。她幾乎是顫抖著雙手接過盒子,然後,輕輕的扣動那小巧的黃銅雕花釦子,箜的一聲細響,接著,出現在她面前的,赫然便是一整套,光彩輝煌,幾乎照得人眼都睜不開的金剛石首飾!
“哇!父皇,這真的是給我的嗎?太美了,母妃,您看,這是父皇特地挑來給我的,好漂亮的寶石呢!”
寶兒歡笑著,將盒子捧到昭妃面前
。昭妃也是眉開眼笑,將那鑲嵌著十分耀眼的金剛石的項鍊從中拿起,點頭道:“你父皇可是用心了,這麼大的金剛石,便是你母妃我,也是第一次得見呢!”
寶兒有些不解的問道:“真的啊?母妃也沒見過?那這寶石很稀奇是嗎?”
昭妃看著皇帝笑了笑,又伸手撫摸了一下女兒的頭,娓娓解釋道:“寶兒,你有所不知,這樣的東西,普通的人家,便是再有錢再富貴,也不能藏私的。只有皇族,才有資格享有。所以,母妃我雖然出身富貴,可你外家許家一直以來都是商賈之家,這麼好的寶貝,不但你母妃我沒有見過,只怕就連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她們也是一輩子都沒見過的。”
“而你,身為你父皇的女兒,大昭的公主,你能擁有它,便是你父皇賜給你的福氣了。記住,要好好珍藏,知道嗎?”
昭妃的話,等於很委婉的向皇帝做了示弱之意。這令皇帝多少又有些意外了,要知道,以前的許昭儀,便是十分貌美多姿,但她身上的性子也是十分高傲的。雖然許家無人出仕朝廷,但她在後宮之中,卻一直是衣食起居樣樣奢華精緻著稱。
有時與皇帝起了些小爭執,她也很少主動請罪示弱的。甚至還會時不時的在皇帝以及眾妃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孃家的富貴景象,便是皇帝的賞賜再貴重,也不過博她一笑而已,哪裡會這般鄭重其事,懷著虔誠的感恩心態,來面對自己的夫主?
不過,要是從皇帝的臉色上來看,可以判斷出,皇帝對昭妃這樣的變化,還是十分滿意的。
至於寶兒故作不識金剛石,那就更好解釋了。她很小的時候就進了冷宮,在那裡頭自然沒見過什麼金剛石,出來之後,皇帝也沒有格外恩賞她什麼。而她現在得了封號,又聲名傳揚在宮中民間,對待皇帝的賞賜,也一如自己的母妃一樣,驚喜而又知道感恩。這下子,皇帝的心,就更加熨服了許多。
因為心情好的緣故,這天晚上,皇帝破例留在秋水宮用了晚飯。御膳房那邊的人最是懂得體貼聖意的,見這剛剛走出冷宮的昭妃娘娘如今母女兩都得了聖心,哪會不拿出看家的功夫,將這頓晚飯伺候好了?
於是這頓飯皇帝吃的也是十分的盡興,雖然晚飯過後還是回了含元殿處理政事,但臨走時也說了,晚些再過來秋水宮安歇,讓昭妃提前準備著。
寶兒含笑將父母送到殿門口,又目送母妃含羞帶笑的將父皇送上了御輦,這才轉身走了回來
。
殿中點著明晃晃的燈樹,但昭妃的臉色卻在進殿之後就陰沉了不少。寶兒看著母親,也不說話,只等她先開口。
她知道,自己母親的性子,原來可不是這樣的。今天這一天,幾乎她就是全在做戲。裝著謙遜溫良仁厚,小心謹慎的樣子,可是心裡呢?怕是早就憋屈死了吧?
寶兒理解母親此時的感受,因為,若換了她,此時若對著前世的凌墨盎,也只想一刀殺了他而後快,似這般屈意承歡,那真比凌遲還難受。
果然,母女兩僵持了好大一會,似是前思後想,昭妃這才重重的嘆了口氣,揮退身邊所有的人,只留著寶兒才道:“寶兒,在你心裡,是不是覺得母妃從前太沒用了些?”
寶兒搖搖頭,十分懇切的說道:“不,在寶兒心裡,母妃是最聰明最美麗的女子。寶兒也知道,您今日受委屈了。您心裡肯定有很多的怨恨和不滿,對父皇,對舅父,甚至是對哥哥,可是,您為了顧全大局,統統都忍了下來。母妃,您真是了不起。”
說到這裡,昭妃禁不住攏過女兒,將其抱在自己懷裡,過了一會,才幽幽說道:“聽寶兒這麼一說,母妃心裡可是好受了許多。其實,母妃知道,寶兒才是最委屈最辛苦的那一個。我的好女兒,見你都這麼懂事,母妃又有什麼委屈是忍受不了的呢?”
“母妃,您別難過,您看,咱們現在順著父皇的心意來,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最起碼,以後母妃就不用再被人議論是出身商賈之家,而且,大表哥也是您的親侄兒,您和故去的大舅母感情那麼好,如今大表哥有了出息,入朝做了六品侍衛,這樣的榮耀,便是大舅母泉下有知,也是要感謝您這個小姑的。”
聽寶兒提起自己逝去的嫂子,昭妃這才落下了兩滴淚。她心中感慨萬千,想當初,嫂子當家的時候,對在宮裡為妃的自己是何等關照啊?每次進宮來,那銀票就跟紙片似的,一摞摞的送到自己手裡。
那時候,家中的哥嫂對自己從未有過半點微詞,每每好不容易見了嫂子,卻總是關心自己在宮裡過的好不好?銀錢夠不夠使的?自己的煩心事從不來她跟前訴說,從不給自己找麻煩,更不會像如今的甑氏,還想著在背後陰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