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的大殿之中,此時皇帝正在肅然的看著那張被投入熊熊燃燒的香爐中的紙箋。上面,寫有後宮所有嬪妃和公主的姓氏以及生辰八字。
而紫砂真人則一直站在旁邊,不停的默唸著經文,待到那紙張即將燃燒殆盡的時候,忽然,一道金光自香爐中的灰燼裡升騰出來,那金光先是滿堂溢彩,然後是慢慢聚結,最後,則是閃現出一行行的字跡。
皇帝看的是瞠目結舌,將那字跡誦讀出來之後,嘖嘖稱奇道:“若說上天選定太后作為主祭司也就罷了,為何這預示中還帶上了九公主這丫頭?朕可記得,這丫頭並不怎麼出眾……”。
紫砂真人十分嚴肅的打斷了皇帝的話,道:“皇上,既然是上天欽定的人選,自然都是福澤深厚之人。而且九公主也是皇上您的親骨肉,這也說明皇上您得天眷寵。只是天地萬物陰陽相生相剋,而今是求雨,皇上龍陽之氣太重,所以才需要陰柔貴女作為主祭師罷了。”
皇帝一心想著要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當下便也從善如流,點頭道:“真人言之有理,的確,這九公主也是朕的親骨肉。看來,上天仍肯施恩於朕的。來人,即刻傳朕的旨意,命太后與九公主好生準備一下。卯時一到,朕便與太后和九公主一起前往祭壇。另外著禮部好生排查一下到場的人等,嚴令各人都需端正言行,此番若有失儀者,立斬不赦!”
“是!皇上!”
慕容寶兒很快就得到了訊息,她揉揉眼睛,讓胭脂等人給自己更衣梳妝。那頭,趙太后終究是不放心這些年輕的侍女,親自指派了自己身邊的陳掌儀過來,以防她出點什麼紕漏。
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慕容寶兒之前準備的禮服是穿不了了。但主祭事關重大,因此服飾與髮飾妝容等都絕對不能出錯。
趙太后倉促之間和內務府的人商議了一番之後,就借了上次慕容嫣祭天時穿過的那件禮服給慕容寶兒換上。
慕容寶兒聽說此事也微微吃了一驚,要知道自己這位大皇姐一向是眼高於頂的。她穿過的衣服,豈會輕易借出來便宜自己?
但因為時間緊迫,趙太后也再三讓人檢查過禮服的每一寸,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讓她換上了
。
等眾人七手八腳替她整理好妝容之後,離卯時便只差一炷香的時間了。慕容寶兒與眾人一起走出太廟,在趙太后的後面登上了另外一輛輦車,往祭壇而去。
一路上,晨風清揚,輦車四角上綴著的金鈴叮噹作響,聲音十分的悅耳動聽。
但,慕容寶兒卻只覺得心中一陣難熬的忐忑。她將事情的前因後果想了又想,又細細查看了一遍身上穿著的這件十分奢華精美的禮服,可是,翻來覆去之間,卻找不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方才,趙太后身邊的女官也是多方檢視過了。只因為沒有找到破綻,這才放心的讓她穿上這件禮服。
慕容寶兒此時卻寧願相信自己的直覺,她知道,慕容嫣此人最是心狠手辣。她一定不會這樣讓自己搶去再她看來原本屬於她的風頭!
那麼,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呢?有什麼地方,是被遺漏了的?
當她想起在太廟的時候,蕭皇后身上的那件禮服忽然在鳳眼中流出了可怕的血水時,有什麼東西快速的在她腦子裡一閃而過。
對了,燭火!當時太廟的大殿裡四處都是燭火,蕭皇后身上的裙子,一定是因為被火氣燻烤的溫度太高,所以才讓某種特殊的燃料有機可乘。
而一會在祭壇中央,自己也要和趙太后以及父皇一起,在那裡站足三四個時辰,待全部的祭文唸誦完畢,才可以離開。屆時,以及是正午時分,太陽最烈最炎熱的那會兒,倘若自己身上的禮服在那時候出現了意外,那麼,可以想象,自己要面對的懲罰,可就不是禁足太廟這麼簡單的小菜了。
寶兒想到這裡,已經明白了自己所處的困境。但,這些分析,她都不能如實告訴趙太后。因為,趙太后不會喜歡一個真正聰明的人在自己身邊做棋子,如此一來……她便要另闢蹊徑了。
雙手緊緊的握住裙裾的一角,將那裙邊繡著的華麗厚實的牡丹花兒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又嗅,最後終於在濃郁的香氣裡面找到了一種類似於磷粉的氣味。最後確認這十幾朵牡丹花當中有四五朵都是被人臨時動了手腳的。
那後面的金線細細一看,就比外面的要更新一些,說明是剛剛繡上去的
。而那用來做襯底的布也未免太過厚實了,但是需要掂在手裡反覆撫摸,才能比較得出來其中的些微差異。
剛才趙太后身邊的女官雖然也仔細檢查了,但也正因為人多手雜,所以,很難有人發覺這如此細微的差異。
寶兒最終抬起頭來,對胭脂說道:“去把我平時收集來的那一荷包花粉取來,系在我的裙裾上。”
胭脂愣了一下,旋即點頭去翻找。趁著這功夫,寶兒又想了一想,讓青黛悄悄的拿自己的一面玉佩,下車去找紫砂真人。
祭壇離太廟的距離並不遠,原來也就是為了方便來回,所以戶部才專門選的這個地址。但祭壇作為祭天專用的場合,所以特地修建了一處十幾丈的
的高臺,往下才是呈圓形的層層臺階,一層層往下,共有十九級。從下到上,通往祭壇的路途,只有一條以白玉築成的甬道。
在次第漸起的編鐘聲中,慕容寶兒便如同上次的慕容嫣一樣,落後趙太后幾步,緩緩的踏上了那條通往至高無上榮耀的道路。
她走的很慢,腳步也十分的沉穩,一臉平靜雍容,絲毫也看不出來這是一個曾經在冷宮呆過幾年,沒有受到正統的公主教育的樣子。
走到祭壇中央之後,便是一如之前的聆聽禮部祭祀官的求雨祭文。這中間,寶兒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神色莊重而不失虔誠,看的就連一向對她印象不佳的皇帝慕容馥都暗中點頭。
半個時辰之後,紫砂真人接替了禮部的那位祭祀官,因為今日是他自己主動攬下的重任,因此,接下來的祭壇便交到了他手裡,一應儀式,都由他主持。
寶兒站在高高的祭壇之上,眼角可以看見下面站著的諸多的王公貴族。而整個祭壇外面,也圍攏了心急如焚的民眾。他們的眼睛都看著那最高的地方,因為,對於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來說,這一場雨都顯得十分的迫切而又彌足珍貴!
但紫砂真人卻是按照道家的儀式來主持的,他先是讓人抬了兩缸清水上來,放在祭壇的旁邊,然後再請趙太后和寶兒都在蒲團上坐下。接著,才開始唸唸有詞的唸誦著誰也聽不懂的經文,不時的拂動著手裡的白色拂塵,雙目合十,一副老神在在神遊天外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