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既然確信是皇后因為月信突然來臨而弄髒了禮服,那就不能按照不祥之兆的罪行來處理的。最起碼,這跟祖先預警皇后為禍國之人,就不能相提並論了。
再則皇后也是因為連日在太廟祈福才導致的這等症狀,所以,充其量,這也只能算是皇后失儀而已。
只是,在這樣終於的祭祀場合失儀,又讓皇帝顏面大失,成為眾人心中的一大笑柄,慕容馥還是不打算就這樣輕鬆的放過皇后。
“來人,皇后於太廟祭祀大典上失儀,有辱國體,著將鳳印收回,暫由太后保管。即日起,皇后便在東陵好生懺悔自己的過失,無詔不得隨意進出。”
這就是變相的軟禁皇后在皇陵了,而且還收回鳳印,剝奪了她作為皇后的大權-----此言一出,太子慕容祤自然是臉色一變,但皇帝不再讓他開口,便轉身道:“紫砂真人,剛才已經耽誤了些時辰,這祭祀禮便繼續進行吧!”
紫砂真人對著皇帝行了個禮,禮部的祭祀官也連忙高聲開始繼續唸誦祭文。慕容寶兒跪在下面看的真切,皇后被人拖走的時候,那裙襬上的血跡,可是已經從之前的一小點,變成了一大片……。
雖然不敢確定其中的緣由,但是,她可以確定的一點是,方才白嬤嬤服侍皇后喝下去的那杯茶水,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太廟的祭祀禮,一直進行到五更時分才結束。接下來,眾人便是稍事休息,等待時辰到了之後,再去祭天。
就在慕容寶兒扶著趙太后走進一間內室之後,趙太后說是想闔一會眼,慕容寶兒就識趣的退了出來,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倒頭呼呼大睡
。
她不是不知道趙太后此時把自己打發出來,肯定是有不方便的話要問要說。可是她太累了,大半夜的穿著一身重的要死的衣服在太廟裡挨半天的煙熏火燎,跪的膝蓋發麻不說,耳朵都快被那唸誦祭文的聲音弄出了耳鳴,初初走出來的時候,居然覺得聽什麼聲音都不太真切了。
就在她這邊心無雜念的抓緊時間與周公相會的時候,隔著兩間內室,趙太后正依靠在長塌上,鳳眸半睜辦闔的問道:“皇上可是聽信了紫砂真人的話,正在讓他擬選合適的祭天人選?”
張嬤嬤極為小心的低聲湊近道:“是,主子果然神機妙算。這紫砂真人不但談吐得怡,令到陛下深信不已,而且,此時還正在與他一起甄選名單。”
趙太后抿脣一笑,狹長的丹鳳眼內光彩閃爍。“這回咱們還真是得多謝楊貴妃派人下的這步棋,若不是她的人探知了蕭氏有可能已經懷孕只是自己不曾知曉,哀家可沒這麼快能做出這個應對之策。”
張嬤嬤想起之前在殿中時的情景,也是禁不住噗嗤一笑。“是啊,可憐這蕭皇后一世精明,這回卻是自己舉起手板來打自己的臉。方才,分明就是她吩咐的白嬤嬤去準備了墮胎的藥粉,摻在那茶水裡喝下去,這才有了所謂的月信忽至的說詞。嘖嘖,還真是可憐了那孩子,居然被自己的母親親手殺了。皇后現在肯定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過,現在再鬧也沒有絲毫作用了。若不是如此,只怕她的麻煩就更大了。先祖降罪不祥之人的話,那後果可不就是禁足太廟這麼簡單了。”
趙太后卻不其然的搖搖頭,道:“蕭皇后失去了這個孩子,以後又再也沒有了生育的機會,她這步棋算是徹底下廢了。再則她們母女頂著這樣不堪的名聲,以後皇帝一定會盡量遠著她們的。不但如此,就是蕭家其他的女兒想進宮,只怕皇帝也不會再相信什麼天賜明珠之類的說法了。而且,她這回是害人不成終害己。原本還想著找機會重新翻身,可如今卻是自己喝下了極為寒涼的墮胎藥,嘖嘖……這兩樣東西對女子的體質都有不可修復的傷害。蕭氏以後不說是子嗣無望,搞不好,半條命都要搭進去了。”
張嬤嬤十分清楚太后的心思,知道這蕭皇后才是她真正忌憚的對手,當下便喜滋滋的說道:“主子所言甚是,而今蕭皇后和大公主都必然不能參加祭天儀式,那麼剩下的這些嬪妃裡,單以名分而論,就都不能出現在那等場合。您剛才想必也看見了,楊貴妃在下面可是等的脖子都長了,最後聽見皇帝只是讓皇后禁足的時候,她差點沒氣暈過去呢!
只是,奴婢不明白,為何您還要那紫砂真人將九公主也列入名單之中?雖說這許昭儀是得想辦法撈出來,可這樣做,會不會也太抬舉了她們母女兩?畢竟,這若真像紫砂真人的師父所說,祭天之後不日便有大雨降臨,那這可是大大的功勳一件呢
!這九公主一個怯怯諾諾的女孩子,哪有資格跟主子您共享這樣大的榮耀?”
趙太后聽著這話雖然搖搖頭,但眼底卻是十分受用的。她殊不知,這才是自己身邊這位得臉的老嬤嬤一直以來都被自己視作心腹的最重要原因,事關張嬤嬤早已把趙太后的性子摸的一清二楚,不管什麼人什麼事,凡事她只要將趙太后擺的高高的,無人能及的那個位置,趙太后也就心裡舒坦了七八分。
再則,雖說大家都喜歡聰明的奴才,可這奴才要是比主子還聰明瞭,都能實打實的摸準主子的心意了,那這樣的奴才,有些主子也會心生忌憚的。
所以,適當的時候,在某些事情的看法上露一些蠢見,其實也是一種安全的聰明。
趙太后一面搖頭,一面道:“說實在的,哀家之前也沒有這個打算。不過後來去驪山的路上,這丫頭在危急的時候,先想到的是哀家而不是自己,當時就讓哀家有點莫名的感動了。從這一點上來說,寶兒這丫頭是很善良的孩子,這份善良,在這宮裡……只怕除了她再也沒有第二個有了。這樣善良的人,若是認準了一個人,那就很難變節。哀家既然想讓她成為趙家的媳婦,那這份忠誠就十分的必需而可貴。再則,哀家現在既然答應了跟許家合作,那也要適當的給他們一點甜頭吃吃。若寶兒真能從此扭轉皇帝對她的印象,說不定,許昭儀從冷宮出來,咱們就不必費事了。畢竟,哀家而今只想好好的匡扶趙家重振家業,至於楊貴妃那些妒婦的暗招,哀家可沒那個精力陪她們一日日的耗著。”
簡單的說,這就是拉個人來做人肉靶子,而且,還讓這人肉靶子捱了暗箭之後還不忘對自己感恩戴德,以後還會死心塌地的給自己擋各種冷箭-----張嬤嬤哪裡會看不明白這本質?
不過她舌頭一打轉,又送了個高帽子給趙太后戴上:“這可真是九公主的福氣,得主子您看重,這可不是她九世修來的嘛!”
趙太后得意的一笑,終於闔上雙眸,道:“哀家累了,你且下去也休息一會吧!等會時辰到了,再讓人來服侍哀家起身。”
張嬤嬤點頭應下,推開門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