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父子之間就要爆發一場口舌之戰,慕容寶兒連忙瞅準時機,拉住舅父的袖子,可憐巴巴的說道:“舅父不要生氣,外面的人還看著咱們呢!再說了大表哥也是孝母心切,舅母去世沒兩年,繼母又進門,他既已成年,便不好總去後院行走,這不也是免得被人說閒話嗎?您再看看,我哥哥還不是幾年沒來過冷宮一次,可母妃說了,母子就是母子,這份血緣親情是斬不斷的。難道您也覺得,哥哥他心裡已經沒有我們這些親人了嗎?自然不是的。”
許景逸聽她這麼一說,臉上的怒色才稍稍收斂住。他自是清楚自己兒子的那個犟脾氣,每次一說到此事,兒子就幾乎從來不給自己什麼好臉色。好在眼前的外甥女雖然看著有些傻,但說起話來條理倒是清晰,這一番話既是給了自己臺階下,也是把事情就此說開的意思,因此,當下便轉過頭,不再看兒子,只對慕容寶兒說道:“寶兒,你如今倒越來越懂事了。唉,回去之後讓你母妃放心,這裡人多嘴雜,的確不便詳談。等事情成了之後,咱們有的是機會見面的。”
慕容寶兒點點頭,十分乖巧的說道:“舅父說的是,這件事情,還請舅父多多費心了。”
許景逸從袖子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塞到她手裡,道:“自家人,你說這種話就是見外了。這些銀票你先拿著,不夠的話隨時叫人傳信出來。”
說罷,又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那些傷痕,嘆息道:“自己多保重,再忍耐一下,舅父相信,你母妃的謀劃一定不會有錯的。”
慕容寶兒應了一聲是,見許家父子都起身要走的樣子,便起身去送。許景逸走在前面,許浩淼落後幾步,慕容寶兒腿腳不便,只能送到門口,正駐足觀望間,忽然見大表哥許浩淼轉過身來,對她說道:“表妹,多保重了。”
這大概是前世今世以來,許浩淼對她說過的最具有表兄妹溫情的一句話了。而且,看得出來,他說這句話時的態度是很認真的,眼底流露出來的感情,也是真摯的。
慕容寶兒在心底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方才的努力算是成功了。她的態度扭轉了許浩淼對自己姨母隱隱的那種敵意,那麼現在,就該是給他那位繼母來埋點火藥的時候了。
慕容寶兒自是不會親自開口,她只對著許浩淼微微一笑,道:“多謝表哥關心,胭脂,你替我送一下舅父與表哥
。”
胭脂會意,便跟在許浩淼的身後走出門去。慕容寶兒目送他們的身影走遠,從自己所住的禪房到前院,然後再到影梅庵的門口,她知道,胭脂必然是能找到合適的機會,讓那番話以十分隱晦的方式告知許浩淼。
以前世的記憶,她可記得,這位姓陸的新舅母,這一胎並沒有保住。不但沒有保住,而且還將這個胎兒的流產歸咎到了許浩淼的身上。
為了這件事,舅父把大表哥打發去了常州打理生意,也就直接導致了後來甑氏掌握了許家的經濟大權。這些事情,雖然後來她聽說的不是很詳細,但是,記憶卻是不會出錯的。
這一次,她一定要從這裡揭穿甑氏的陰謀。懷孕?哼哼,誰知道她是真懷孕還是假懷孕?便是真的,這孩子也肯定不是舅父的種。要知道,舅父自和原配生下兩子三女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孩子的出世。
算起來,這中間都已經隔了七八年的時間。為什麼其他姨娘都沒有懷孕,獨獨這甑氏就懷上了?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這許府有這麼多的姨娘小妾,她們心裡想必對這甑氏也是恨毒了在心裡。
這樣的時候,就不興哪個人暗地裡動手,把她肚子裡的孽種給打了下來?反正只要不是許浩淼動的手,舅父就不能把兒子怎麼樣。
當然,若是能診斷出甑氏假孕,或者其他不貞的證據,那就更好了。
而以許浩淼的性子,他既對這位繼母心生不滿,又怎麼會放過這樣大好的機會,一挫對方的囂張氣焰?
在禪房裡靜靜的等了約莫有半盞茶的功夫,慕容寶兒正摸著手裡的這一疊銀票發呆呢,猛一聽見推門聲,才見到胭脂總算是去而復返了。
看她的樣子,就知道是任務順利完成。慕容寶兒也不含糊,就手抽出幾張銀票,往她手裡一塞,道:“看你這得意的小模樣,就知道事情肯定是成了。來,這是本公主給你的賞錢,愛喝酒打牌的,隨便管夠!”
胭脂哭笑不得的把銀票推過來,道:“公主,你就會拿奴婢打趣!奴婢要這麼多的銀子來幹什麼?奴婢倒想找地方喝酒打牌去,可能去哪花呢?奴婢可不願跟那些小太監們一起,聽他們那鵝公嗓一叫啊,奴婢就渾身發毛
!”
慕容寶兒噗嗤一笑,一想倒也是,便將手裡的銀票都遞到她手裡,道:“那你收著吧,以後總有用得著的地方。對了,大表哥有什麼反應?他信不信咱們的話?”
胭脂從小在許府長大,對這位大少爺也不陌生,當下便道:“大少爺當時雖然嘴裡沒說什麼,不過聽奴婢轉達說娘娘請他將原來給夫人看病的林大夫請回來,順便也給這位新夫人看看胎像的時候,奴婢看得出來,大少爺心裡還是活動了一下的。只可惜當時奴婢也不能多說甚麼,便送了大少爺出去。這一出門呢,就見老爺皺著眉頭沉著一張臉等在那裡,奴婢嚇的差點在門檻上絆了一跤呢!”
慕容寶兒哈哈一笑,剛好青黛也推門進來了,見兩人都是滿面喜色,青黛便道:“公主,什麼事情這麼高興呢?”
慕容寶兒指著胭脂,笑道:“你問她去!小妮子,竟然當面扯謊,你呀,心裡分明就是心儀大表哥,卻說是看見舅父心裡發慌。哼,你要是再不老實,當心下回見了表哥,我就告訴他你這點小心思!讓他把你要了去做個姨娘!”
胭脂早羞紅了一張臉,跺腳道:“公主,你這是在說什麼呀?奴婢沒有想著大少爺……。”。
只是,她越說臉越紅,看的就連青黛都瞪大了眼睛。而後,趁著兩人笑成一團的時候,胭脂一轉身扭頭就推門走了出去。
慕容寶兒和青黛笑罷了,這才聽見青黛道:“公主,先前主持師父叫奴婢過去,說庵裡只有素菜素湯,怕公主您吃不習慣。還有,這一下子突然來了這麼多人,也怕人多手雜,所以公主這日常的飲食湯藥……。”。
慕容寶兒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沉吟了一會,道:“你且跟她說,出宮在外,一切從簡即可。佛門清淨之地,自然只能吃素茹齋,否則,就是對佛祖的大不敬。至於我的飲食湯藥,自然只能由你和青黛來親自熬製,這主持這麼說不是為了擠兌我們,她只是不想擔責任,更何況有些責任她本也擔不起。”
“你一會再跑一趟,把這個賞她,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說罷,她從袖中摸出一塊蓮花形的玉佩。那玉佩一看就知道玉質青翠,蓮花又甚是高潔之物,送給這主持,算是十分心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