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分別叫紫雲和紫英,都是慈寧宮**出來的一等宮女,且都擅長梳妝這邊的手藝。
卻說昭妃洗臉之後,紫雲就早把胭脂水粉挨次開啟,先用木樨花水給她輕柔的敷面,待溼潤適度才開始上妝。先抹一層極淺極淡的胭脂,再用細白珠粉輕輕罩之,一點點暈散開,遠遠看去,看上去好似天空中的一抹煙霞。
“還是紫雲手巧,這西施飛霞妝畫得真好。”得了昭妃的讚賞,紫雲也不敢喜形於色,只是恭敬的回道:“那是娘娘生的絕色,奴婢這才有了這等福氣。”
而後,便見福緣姑姑親自捧著冊封禮鸞袍過來,抖開之後,再三檢查一番,確定禮服沒有問題之後,又喚來兩個小宮女幫忙,三人分執領口和袖口一端,將其緩緩展開。
“啊呀!娘娘這鸞袍可真好看。”一名年輕的小宮女,到底忍不住,不顧禮儀的失聲輕呼起來。
福緣姑姑輕輕的瞟了一眼那小宮女,對方就立即跪下,不敢再做聲。
昭妃從落地銅鏡裡見了,笑道:“罷了姑姑,今日難得是本宮的大好日子,也就不必為難她了,叫起來吧!以後就在外頭伺候得了。”
福緣姑姑道了一聲是,那小宮女才連謝恩退下
。
隨後,那鸞袍被小心的展開來,殿內宮人見了那等光彩耀目,都禁不住圍攏過來,原來是一件硃色蹙金雙層廣綾長尾鸞袍,彷彿是一整塊布料縫製而成,幾乎連個線頭都沒有。
上頭的鸞鳳極為華麗,一身羽毛皆為五彩真絲織成,燦若雲霞、靈動無比,已有幾分破雲而出之姿。
福緣服侍著昭妃穿上,又在外面罩上一層真紅紗衫,越發朦朧迷離,那六尾鸞鳳好似要活過來一般。
紫英又捧來首飾盤子,紫雲跟她一起,從裡頭拾起一支九轉連珠赤金雙鸞步搖,其尾墜有三縷細長的瓔珞圓珠,插在雲鬢間搖曳生輝。
福緣姑姑久在後宮之中,見慣了諸多大場面,此時也不禁感慨道:“還是娘娘好福氣啊!要說這平常冊妃之禮,雖然也是繁絮奢華,卻比不上您這次的一半隆重。您看,這單是一條雙疊珠絡縫金束腰,就是近百名繡娘連夜趕工出來的,甚至連您這高底軟鞋都用玉珠綴邊,行走在毯子上,那是何等的風華萬千?”
昭妃聽了這話,只笑而不語,心裡其實又何嘗不是思緒萬千呢?待一會畫好了妝容,她扭頭對著鏡子裡看去,鏡中人光華璀璨、寶光流轉,簡直就是神仙妃子一樣的光彩奪目。想了想,便抬手理了理雲鬢,又將耳間的七蓮子玲瓏耳墜擺正,轉身吩咐道:“都好了,咱們這就走罷。對了,公主呢?怎不見她出來?”
福緣姑姑這才滿臉端著笑的回道:“公主今日起的早,如今早在外頭候著娘娘了。她說這冊封典禮上,一定要陪著娘娘一道走過去,才是女兒的孝道呢!”
昭妃聽了這話,心裡自然禁不住的一陣寬慰。她知道,自己雖沒有生個好兒子,卻有一個好女兒。罷了,便是為著女兒的將來,自己也得好好的活著,不是麼?
此時天色已大亮,昭妃便搭著福緣姑姑的手出去。到了正殿一看,寶兒果然已經妝扮整齊了,此時正在站著等她。
而今日寶兒穿著一襲蜜合色馥彩流雲紋輕紗宮裝,下著煙霞色菱花綃紗裙,頭挽繁複重疊的桃心樂遊髻。因吉日需盛裝,又特插了一支赤金嵌三寶步搖,上頭分嵌薔薇石、榴蓮石、芙蓉石,末尾垂有一溜紅瑪瑙米珠串,整個人看上去如同已經及笄的少女一般,明眸皓齒,搖曳生輝
。
這母女兩都是沒見過對方如此盛裝的樣子,當下便互相愣了一下。昭妃不無歡喜的打量著寶兒,說道:“母妃這才發現,原來寶兒已經長大了。”
寶兒便調皮的回道:“可是母妃還很年輕呢,便是走出去,人家興許也會以為我們是姐妹呢!”
昭妃聽這話便撐不住笑了,而其餘的人,自然也是爭先符合著。待說笑了片刻,福緣姑姑才道:“吉時快到了,咱們還是先去太廟吧!”
而後,昭妃便跟寶兒一起走了出去。出了正殿的大門一看,臺階下站列著兩排喜慶的儀仗隊伍,正中停著輛百鳥錦繡金塔雲蓋車,這樣的輦車,也只有是冊封禮上才可用的。
母女兩便在眾人的矚目中,緩緩榻上了這輦車。一路上,因華蓋四角墜有鏤空存珠金球,有風過時,一陣“鈴鈴”作響,清脆悅耳之聲不絕於耳,沿路一直灑向太廟當中。
近些時日,太后因為養病而懶怠動彈,不過主持這樣的冊封禮,皇后不在,便是她的職責了。這日,盛太后早早起身,此時早已一身盛裝華服端坐皇帝側旁。
寬闊良深的大殿中央,帝與太后並肩而坐,國師紫砂身穿十分隆重的金線道袍,也站在下面候著。只從寶兒和昭妃的角度看過去,皇帝與太后兩人看起來並不是母子,而是夫妻一般的,面上皆是微笑,眼神裡帶著掩不住的榮光,似乎正在接受著天下子民的敬仰一般。
不知為何,見到這樣的太后與父皇,寶兒的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快速的劃過她的腦海,卻只留下一片漣漪,而看不清去向。
不容她多想,很快,便有執禮女官上前來,道:“請公主與娘娘按禮,參拜諸位先神祖宗。”
紫砂似乎也察覺到了寶兒的失神,他向其幾不可見的投來了關懷的目光。
寶兒很快就回過神來,她點點頭,從女官手裡接過那形狀如如意一般的玉碟,將其拿在手中。
禮儀太監宣佈吉時到,昭妃與她便先行俯身叩拜帝后行大禮,宗正寺長官宣讀完六頁金冊賜文,交付妃子專用玉印,底下眾人齊聲高呼:“恭賀昭妃娘娘金喜,福澤綿長!恭賀淑仁公主新喜,如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