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兒的事情她也稍稍釋懷了,畢竟,大戶人家裡頭,這種三妻四妾的事情,哪家也少不了。她出身名門,也知道身為主母一定要有這樣的氣量。可沒想到,丈夫擅自給墜兒抬了姨娘之後,這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了,卻是連跟自己說句軟話的功夫都不捨得。
眼見著許浩淼只在自己屋裡站了一會,說了幾句話之後就走了,秦婉兒心裡如何能不氣?她這一口氣堵上來,又是掉了一陣子的眼淚。正沒處說呢,那邊的周婆子又來添堵,道:“我的好小姐,您還有功夫哭呢!墜兒那丫頭如今都攏著爺的心了,連爺的外書房她也是想去就去。她一個姨娘,沒事總往書房跑,這可是逾制啊!您這時候,就該拿出正房奶奶的氣派來,把他叫過來,狠狠的訓斥一頓,再罰她跪兩天祠堂的。不這樣,以後這府裡的大小狐狸精都是要出來作亂了。”
秦婉兒聽了這話,更覺挖心一般的疼痛。她還沒說話呢,司琴先打抱不平的回了周婆子道:“周媽媽沒見小姐這才剛起來麼?又是在病中,這一天都還沒吃下一點東西呢!媽媽總拿這樣的話來刺著小姐的心,您這會子叫小姐把那墜兒叫過來,卻是要跟她說什麼好?便是訓斥,總也要等到小姐身體好起來再說吧!再則,說破天也就是一個姨娘,到底還是個奴婢呢!小姐既是許府明媒正娶的奶奶,有誰能越過她去?”
“就是,媽媽,您這話就是我們聽聽也就算了。要教外人聽了去,只怕是要以為您這是有意挑唆咱們小姐跟姑爺鬧不和呢
!”
這司琴的話剛剛落音,那邊,司棋也上趕著來幫腔。周婆子這才知道,原來這兩丫鬟都是秦婉兒身邊忠心不二的婢女,這主僕三人一條心,自己竟然說不過去了。
於是便忍了氣,含著幾分譏誚的說道:“天地良心,我這可是一心為了小姐好。若不是老夫人發話,我又怎麼會臨時留在了這許府裡,畢竟名不正言不順的,便是當著個管事的頭銜,又有誰真正把我老婆子看在眼底?左右都是為主子操心,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我回頭就跟老夫人回話,說這差事我當不得,還是請她令派高明吧!”
第九十九章:打發婆子,秦婉兒終迴轉了神
周婆子這麼一說,秦婉兒自然不能再裝作聽不見。她心裡十分清楚,自己這庶女的身份,若想在夫家過的好,還是少不得要依靠孃家的勢力的。而老夫人身為父親的原配發妻,在府裡有著舉足輕重的位置。她一句話,便能左右自己日後在孃家的一切,於是她便撐起身子,朝司琴和司棋看了一眼,道:“媽媽自是好意,我又豈能不領情?母親的一番心意,我可是感激還來不及呢,哪有這會子就讓媽媽回去覆命的道理?媽媽也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我素來敬重母親身邊的人,對您更是十分欽佩。()您這主意原是極好的,只是眼下我也沒精力見那墜兒,還是等過兩日,爺沐休之後再說吧!對了,藥呢?可煎好了?拿來我吃。”
司琴和司棋連忙答應一聲,就去將小丫鬟手裡的藥湯接了過來。兩人一個端著藥,一個拿著銀勺,十分小心殷勤的伺候了秦婉兒把藥給喝下去。那邊,周嬤嬤見自己果然拿住了秦婉兒,心裡不免有些得意,便道:“既是小姐這麼說,那老奴就再在這裡盤恆些日子。不過小姐,您可真要小心些姑爺身邊的這些小狐狸精們。老夫人說了,您如今可還沒有生下嫡子,若要教別人搶了先,那就是一輩子都不能釋懷的大事。依老奴看吶,明兒一早,您還是著人在府門口等著少爺,俗話說見面三分情呢!少爺總不來您房裡,這夫妻情分便會自然的淡下去……。“。
周婆子還在那裡絮絮叨叨的說著,這邊,秦婉兒卻是將才剛吃下去的湯藥都盡數吐了出來。嚇的司琴和司棋兩個連忙一個扶住她,一個給她拍著後背,問道:“小姐,您見怎麼樣?可是十分的難受嗎?“
秦婉兒勉力撐著,只搖搖頭,一張臉慘白的幾近沒有幾分血色。她啜了半天的氣,才終於見到胸口起伏的平緩了些,這才道:“沒事,我就是突然間犯頭暈。對了,周媽媽,從前在府裡的時候,您可是很會替母親煎那味頭暈的姜棗茶
。母親也一再誇您,說那姜花紅棗茶有藥到病除的效果。能不能煩勞您……”。
秦婉兒說著,便往一旁的司棋這邊使了個眼色,司棋會意,便走過來,在周婆子面前福了個禮,只擦拭著眼角,悽苦的說道:“媽媽,才剛都是我們一時嘴快,您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跟我們一般見識。您是夫人身邊的得力心腹,又是看著小姐長大的,想來也只是心疼小姐不好過罷了。小姐如今這模樣,便是湯藥也喝不進去,您看這……。”。
周婆子見她如是說了,秦婉兒也是眼含巴巴的看著自己,便得意的扭了扭自己肥碩的腰肢,仰著脖子道:“行了行了,我老婆子也不是那等小肚雞腸的人。既然小姐都開口了,那我老婆子自然是要盡心盡力替夫人辦好這趟差事的。去外頭給我喚一個使喚的小丫頭來,我這就去小廚房裡替小姐煎那姜棗湯去。”
秦婉兒見這周婆子終於鬆了口,這才連連點頭,又道說辛苦媽媽了,一面趕著叫司棋去給她找人做幫手。
待周婆子走了之後,司琴才不無憤憤然的對秦婉兒說道:“小姐,這周媽媽分明就是拿雞毛當令箭!她這般挑唆小姐您,還不讓您在病中好好休息,這哪裡是為您好?分明就是逼著您去跟姑爺鬧翻臉嘛!”
秦婉兒就著司琴的手緩緩躺下,她休息了一會,才睜開眼睛,低聲道:“司琴,你和司棋兩個是從小跟著我一塊長大的,我如今也只信任你們兩個了。聽我說一句,從今往後,不管旁人對你們說什麼,你們都只管聽著。沒有我的吩咐,你們決不可擅自說什麼,做什麼。就是姑爺新納的那個姨娘墜兒,你們見著了也要客客氣氣的,決不可叫人抓住咱們麗香院的把柄,知道了嗎?”
“小姐,您這是為何?那墜兒……。”。
秦婉兒搖著手,打斷司琴的話,胸口卻再度起伏劇烈了一些。嚇的司琴連忙沒口子的說道:“是是是!小姐您吩咐什麼,奴婢們照做就是。您千萬別生氣,千萬別傷神……。”。
秦婉兒聽了這話,心裡到底還是寬慰了不少。她勉強擠出一些笑容來,說道:“等以後你們就明白了,這大宅院裡的婦人,爭的可不是一時的榮光,而是一世的安穩。不過是個姨娘罷了,若我連這點子心胸都沒有,那傳出去,豈不是要令我們秦家門楣蒙羞?論身份,我是官家小姐,又是許府的正房奶奶,她墜兒就是再得寵,只要生不出孩子,難道還怕她翻了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