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八月最熱的事情,高琪琪穿著她的連衣裙蹬著一雙涼皮鞋,一手拿著冰棒兒咬著,對鄭海洋他們道:“我下個月要開學了,我爸讓我過兩天去海南島玩,你們要去麼?”
林宴眼睛都沒抬一下,鄭海洋道:“你帶韓一過去,我就不去了,我九月也要開學了。”
韓一轉頭看看鄭海洋,立刻道:“哥哥不去我也不去。”
鄭海洋推推他:“去啊,幹嘛不去,去看看海玩玩沙子。”
韓一搖搖頭,道:“哥哥去我就去。”
林宴在邊上終於抬眼了,嘖了一聲,按住韓一的鬧到:“前面怎麼跟你說的?別學狗尾巴草,你哥不喜歡狗尾巴草。”
韓一就不吭聲了,低頭嘟嘴瞧著自己的腳尖,誰也不理。
等林宴走了琪琪去樓下跳皮筋了,他才偷偷纏住鄭海洋,可憐巴巴問道:“哥哥,你去我就去。”其實這段時間韓一都不怎麼纏著鄭海洋了,才三歲的孩子注意力不會特別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他就是依賴他的洋洋哥,只要每天跑回來還能看到哥哥,他就覺得安心。但是去海南島不一樣,如果哥哥不去,他一轉頭是不會瞧見鄭海洋的,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
鄭海洋哄他道:“海南有海,還有沙子玩兒,幹嘛不去?你和你琪琪姐一起去海南,回來給哥哥帶好吃的水果。”
韓一突然一抬眼,一雙大眼睛直直瞧著他,開口一點都不客氣道:“哥哥,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弄’走,好自己去做什麼事兒啊?”
鄭海洋:“………”詭計一下子就被戳穿了,鄭海洋淚流滿面。
還真被韓一說中了,鄭海洋這次慫恿著韓一去海南島,一是想讓孩子自己獨立獨立不要老粘著自己,二是因為,他打算藉著去廣州玩的幌子,和林宴一起去一趟深圳。
林宴幾天之前和他提過,說他聽他老子林鈞的祕書說深圳八月份可能會出新股的認購‘抽’籤表,他打算自己撈一票,問鄭海洋去不去。
鄭海洋重生三年如今也才六歲,雖然靠著連哄帶騙的方法自己也存了一萬塊如今也是個小小的萬元戶,但一直以來都沒有自己親手賺過錢,當下就有些心動。
他是知道林宴的能耐的,虎父無犬子,林鈞那樣的老子就一定會養出林宴這樣的小狼崽子,他心念一動,就問林鈞:“我們過去還能幹嘛?炒股麼?”上海的股市那一輪的熱‘浪’已經過去了,如今起起落落股市的行情並不怎麼樣。
林宴翻白眼兒道:“怎麼可能!你當你是你姑姑呢?扔個幾百萬進去就能撈一票?我們搞別的,現在你別問,等取了深圳見了我老子再說。”
鄭海洋這下心裡就癢癢了,重生的人都有這麼一個情結——就是重生之後想靠著自己的本事幹成一件大事。他這三年主要就是‘奶’孩子來了,什麼也沒幹成,如今有機會自己出去幹一票,渾身上下熱血沸騰。
要去深圳並不難,他們家深圳有三家炸‘雞’店,韓治軍和鄭平最近這段時間也在深圳,他說跟著林宴去深圳玩兒絕對沒人會攔他。唯一難的就是怎麼讓“韓一”這個小崽子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不跟著去。
林宴明確表示:“你弟在家就行了,跟著去還要分心照顧他。”
鄭海洋也想著剛好趁這段時間讓韓一能習慣自己不在身邊,畢竟一個月之後開學,他們也要分開的。剛剛好髙聽泉打電話過來讓琪琪去海南玩兒,鄭海洋便想著送韓一過去玩兒半個月。
只是誰能想,韓一這小子早慧到如此程度,竟然能識破他的詭計。韓一看鄭海洋愣了下,不吭聲,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麼,一跺腳,氣鼓鼓道:“不去海南不去海南就是不去海南!”說完轉頭跑了。
鄭海洋頓了頓,看小崽子跑開的身影,本來以為他要跑回房間哭,結果一瞧,這小崽子竟然朝著衛生間飛奔過去——林宴在裡面‘尿’‘尿’呢!!
家裡衛生間‘門’的‘門’栓最近壞了,不太好關‘門’,林宴‘尿’‘尿’的時候隨手就拉了一下,並沒有合攏,正對著茅坑岔‘腿’‘尿’著,‘尿’了一半,韓一把‘門’一推,一臉憤怒的小表情突然出現在在‘門’口,朝著撒‘尿’的林宴道:“你要帶我哥去哪兒?我也要去!!”
林宴:“…………”
鄭海洋從後面追上來,下意識目光朝林宴下面瞧了一眼——可憐的,估計嚇了一跳,‘尿’歪了,黑長‘褲’上一條長長的水跡。
他連忙去拎韓一,“你小林哥哥上廁所呢!讓他‘尿’完。”
韓一扭著肩膀胳膊脖子,只要是渾身上下能動的關節恨不得全部都扭動起來,一邊扭一邊近乎憤怒的掙扎嚷嚷:“肯定就是你,你要帶我哥哥去哪兒!?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鄭海洋把孩子拎出衛生間,還貼心(……)的幫關上了衛生間的大‘門’,留下依舊叉著兩‘腿’站在便池前的林宴。
胯/間有些溼熱,林宴低頭默默無語地看了一眼,接著抬起手又默默無語地甩了兩下,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幸而他和鄭海洋的個子差不了多少,能穿鄭海洋那幾條買大了的‘褲’子,當下洗洗屁股換了內‘褲’和外面的長‘褲’,只是鄭海洋瞧著林宴那臉‘色’,真是相當不妙。
林宴臉‘色’不大好,韓一的臉‘色’更加不好,這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就像見了仇人一樣,雖然沒有眼紅,但也差不多了。
林宴在鄭海洋房裡換完了‘褲’子,韓一就坐在‘床’邊,靠著他‘床’頭以前藏錢的小熊,嘟囔了一句:“我也要去。”
林宴唬著臉朝‘床’尾另外一頭一座,兩個人剛好坐了一條‘交’叉線,他側頭挑眉看孩子,又看了看鄭海洋。
鄭海洋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什麼也沒說,林宴道:“你去哪兒啊你要?”
韓一又道:“哥哥去哪兒我去哪兒。”
林宴顯然被鬧得有些不耐煩,也不可能像鄭海洋一樣縱容這個小崽子,他道:“狗尾巴草。”
鄭海洋聽不得別人這麼說韓一,當下也有些不太高興,正要開口卻聽到韓一抬了抬下巴,一臉挑釁的表情道:“是啊,我就是狗尾巴草,你咬我啊!”
鄭海洋:“…………”哪兒學的‘亂’七八糟的話?
林宴卻噗嗤一口笑了,他看了看鄭海洋,指著韓一道:“你弟弟還真聰明,竟然拐這彎罵我是狗。”
林宴一開始確實十分不想帶韓一過去,他在上海的大戶室見過鄭海洋帶韓一的模樣,那絕對是呵護在手心裡的無微不至,韓一也特別黏鄭海洋,就像一隻黏人的狗尾巴草。
可今天這小崽子竟然這麼無賴的回了一句“你咬我啊”,倒是叫林宴刮目相看了,林宴頓時覺得這小子三歲就能這麼和人說話,將來肯定也是個小無賴。而且這小子確實很聰明,鄭海洋明明沒說一句只是哄著他,他竟然也能憑著直覺猜到什麼,可見這孩子天生就不是普通人。
林宴最後答應了,道:“成,我和你洋洋哥就帶著你,不過你要是再像個狗尾巴草一樣黏人,我就把你送你爸的炸‘雞’店去,讓你天天和炸‘雞’在一起。”
那麼長的一段話韓一才沒有全聽進去,一句話他只聽到了最開始的一個字“成”,便開始滿‘床’打滾,一邊打滾一邊道:“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林宴最受不了韓一和鄭海洋那副黏糊糊的樣子,起身回酒店換‘褲’子去了。
鄭海洋去‘床’上撈孩子,問他道:“你怎麼知道你小林哥哥要和我一起出去的?”
韓一翻了個身,道:“我就是知道!我是你肚子裡的小蟲子!!”
鄭海洋‘揉’他:“你個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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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跟著他媽去海南了,三個孩子要去深圳玩兒,家裡的大人當然不會攔著,剛好鄭丘要去深圳的炸‘雞’店,就帶著三個孩子去了。
但那時候要進深圳特區出入都要有邊防證,而林鈞當時還在廣州,林宴就讓鄭丘先帶他們去廣州,到了廣州他們先去找他爸。
鄭丘把三個孩子送到廣州,林鈞的祕書就過來接孩子,祕書是個矮矮瘦瘦還有點黑的男人,中分頭,對林宴笑起來的時候特別諂媚,給人的感覺就像個特/務頭子。
鄭丘打量那男人,就有些不放心,問林宴認不認識他。
林宴老陳道:“認識,我爸的祕書,專‘門’來接我們的,你放心去深圳吧。”
那祕書姓米,一個不俗的姓氏取了個特別俗氣的名字,叫米大順,米大順從林宴手裡接過揹包又從鄭丘手裡拿過行李箱,對他笑道:“您是鄭老闆的弟弟吧,我們見過的,北京的‘一洋基’開張的時候我就跟在林老闆後面。”
鄭丘“哦”了一聲,總算想起來了,笑了笑,道:“那麻煩你了,我有點急事,得先去深圳。”又叮囑了鄭海洋好好帶著弟弟,因為還有事,就先走了。
米大順開的是林宴的車過來的,載著三個孩子回去,林宴坐在副駕駛座位上,韓一和鄭海洋坐在後面,林宴一上車整個人的氣壓都特別低,米大順一開始的時候還說笑兩句,甚至關心了下後面兩個孩子,結果林宴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低到開車的米大順都不敢吱聲了。
鄭海洋帶著韓一坐在後面,見米大順這麼個成年人都被林宴震攝得不敢吱聲,心下佩服得五體投地,他想這孩子不是吃大米長大的吧?怎麼就能這麼牛‘逼’哄哄橫著走呢?
韓一坐在鄭海洋‘腿’上,巴拉著車窗好奇地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前頭林宴突然冷冷開口了:“輸了多少?”
米大順頓了兩秒,才開口道:“小林少爺,這個我真不知道,老闆自己走賬,也不可能告訴我聽的。”
林宴突然就像吃了炸‘藥’包一樣炸開了,把汽車‘操’作臺中央放的一個一馬奔騰的金底座透明雕塑抓起來,朝著米大順身上砸過去,“你放屁!你這幾個月都跟著他你還能不知道??”
眯大順開著車都沒敢抬手擋一下,老老實實被砸了,接著態度特別誠懇的回道:“我真不知道,只稍微能猜道,大概輸了這麼多。”說的時候,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比了一個六。
這個比劃後面坐著的兩個孩子當然沒看到,只有副駕駛座上的林宴看到了,接著,一整個路途中,林宴都沒吭聲,沒在副駕駛座位上多說半個字。
林鈞在廣州市區有套二層小別墅,每次來廣州都住在這裡,米大順的車開進了小別墅的後院,三個孩子下車,林宴才對著鄭海洋漠然來了一句:“等會兒你們吃點東西,其他都別管,包裡再放點,等會兒路上吃。”
鄭海洋愣了愣,一下子就明白了,敢情他們下午就要去深圳?
林鈞的這套別墅夠氣派夠奢華夠‘騷’包,前後兩個大院子,後院子停了三輛轎車,前面院子有草坪還有秀氣的歐式小亭子,整個別墅都用了大白磚雕砌,他們從別墅後‘門’進去,一進屋子就能看到一樓大廳裡擺放的一套歐式傢俱和頭頂‘騷’包的水晶吊燈。
林宴進了‘門’熟‘門’熟路爬樓梯上二樓,家裡立刻迎出來一個保姆,米大順指了指兩個孩子,道:“給兩個孩子‘弄’點吃的,挑最好的,這兩個是鄭老闆和韓老闆家的公子。”
保姆顯然是知道鄭老闆和韓老闆是誰的,愣了愣,點點頭,轉頭立刻去了廚房。
鄭海洋帶著韓一坐到了那套氣派的沙發上,震驚了,不得不震驚,感覺就好像在電視劇電影裡一樣,豪氣的別墅、停在院子裡的豪車、奢華的傢俱還有一進屋子就能看到的保姆…………他知道林鈞有錢,尼瑪怎麼就能這麼有錢啊!!!!
韓一也顯然被這陌生的環境給小小的驚到了,但孩子更多的是好奇,他知道這是小林哥哥的家,但是小林哥哥的家和自己家完全不一樣,特別大特別漂亮,他壓低聲音對鄭海洋道:“哥哥,小林叔叔家是不是特別有錢啊?”
鄭海洋心裡寬麵條,“是啊,特別有錢,特別特別有錢。”
韓一滿眼放光,攥著小拳頭:“我也要特別特別有錢,長大了也和哥哥住這種大房子。”
保姆拿了很多吃的過來,什麼菜都有,還有小點心零食水果,甚至還有擺在水晶盤子裡的冷飲。
鄭海洋如今已經不用喂韓一了,因為韓一現在能自己拿勺子吃東西了,吃得特別歡,就是椅子太矮了夠不著,保姆從廚房拿了個小凳子墊在椅子上讓他坐著,韓一高高俯視餐桌,恨不得一張口把桌子都吞了。
米大順也上樓了,沒多久,鄭海洋聽到樓上林鈞和林宴在吵架。
林鈞對林宴道:“你暑假作業做完了?!把你書包拿過來!沒做完哪裡都別想去,老子‘花’錢送你去上學你作業都不做麼?”
林宴大喊:“不上了!!你早點輸光徹底破產變窮光蛋吧!!”
鄭海洋:“……”
林宴從樓上氣呼呼的下來,他老子林鈞追在後面,穿著一身睡袍,嘴裡還叼著根菸,邊下樓梯邊嚷嚷:“去哪兒?我告訴你你哪兒也別想去!”目光朝樓下餐桌邊一掃,看到了高高坐著的韓一,立刻換上笑容:“哎?小一一和洋洋也來了?”
林宴已經跑到了一樓,一轉頭朝著樓梯上大喊:“摔不死你!”
林鈞踩著拖鞋在光滑的地板上一腳踩空,屁股著地。
鄭海洋:“…………”
韓一手裡還拿著一塊排骨,轉頭看著樓下,小聲問鄭海洋:“小林叔叔屁股不疼麼?”
鄭海洋:“沒事,你小林叔叔他皮厚‘肉’結實。”
鄭海洋知道林鈞不是一般人,也知道林宴不是普通的孩子,這父子兩個的相處方式卻更叫他愕然,林宴一直冷冷坐在桌邊吃了點東西,林鈞似乎只有在兒子面前才會暴‘露’他暴躁的一面,人前完全就是另外一副樣子。
林宴吃完了東西,說是要去深圳,讓米大順拿著邊防證送他們去,林鈞剛剛在樓上吼他說哪裡都不許去,這會兒卻兩手‘插’在睡袍兜裡,想了想道:“我送你們過去,”頓了頓,又道:“不過,先說好,‘抽’籤表的主意你就別打了,內部都消化掉一大半了。”
這個‘抽’籤表鄭海洋還真知道是什麼東西,其實就和上海的認購證很像,不過深圳這邊是‘抽’籤表,發行幾百萬張,中籤率百分之十,每張‘抽’籤表可以認購一千股股票。
林宴抬眼皮子:“那你不能也去湊個內部麼?你不是自稱認識一堆大老闆內部人士麼?”
林鈞瞪他一眼,道:“這次不一樣!別瞎攙和!深圳和上海不一樣!”
林鈞去換了衣服,下來的時候人模狗樣,拿了邊防證親自開車送他們去火車站,又買了票,把三個孩子帶上去,米大順買的是站臺票。
鄭海洋和韓一坐在一起,林鈞林宴父子坐對面,韓一有點困靠著小板桌打瞌睡,鄭海洋就讓孩子靠著自己。對面倆父子朝他們看看,移開目光,顯然對這種相濡以沫的相處方式十分不適應。
米大順送他們上車就下去了,火車開了十分鐘,林鈞一手撐在小板桌上,手裡一包萬寶路顛著,“‘抽’籤表不能搞,你們去深圳能幹嘛?”
林宴後腦勺對著他,目光看著窗外,不吭聲。
鄭海洋剛剛已經琢摩過來了,林宴本來是想像他們那會兒在上海炒認購證那樣在深圳炒‘抽’籤表,來廣州找林鈞估計也是要他爸給他‘弄’關係搞點‘抽’籤表,但林鈞可能得到了什麼訊息,覺得這次‘抽’籤表不能‘弄’,所以才不答應。
至少在鄭海洋看來,林鈞這個一‘門’心思賺快錢的人都不做,想必是‘抽’籤表的水太深了,攙和進去不划算。
但如果林宴一開始就是想‘弄’‘抽’籤表,現在又不能這麼幹,那他們大老遠跑來深圳就是白跑一趟,也難怪林宴火氣會這麼大。
不過鄭海洋之前在林鈞的別墅裡就想到另外一個賺錢的辦法,肯定沒有炒認購證炒‘抽’籤表賺錢,但也不失為一個賺錢的好辦法。
就像剛剛林鈞說的,深圳和上海不一樣,深圳是特區。特區有一個什麼特別的?就是出入要有邊防證!去上海坐汽車坐火坐哪怕走小路坐‘毛’驢車都能去,可是深圳不一樣,這個特區必須要有邊防證,深圳周邊一路還特地圍上了鐵絲網。
上輩子鄭海洋上大學的時候認識一個朋友,那人就是深圳周邊的,他說他小時候去深圳玩兒沒有邊防證就鑽鐵絲網,鑽十次能成功八次。鄭海洋之前就忍不住想,‘抽’籤表的訊息一傳出來肯定一堆人朝深圳湧過去,到時候沒邊防證進不來,他們不如做個帶人鑽鐵絲網的生意,一個人五十塊錢,炒股的那些人肯定都出得起這個錢。
鄭海洋當時這麼想的時候還覺得自己特別*絲,如今看炒‘抽’籤表炒不起來,便琢摩著這條路其實也行得通。
他把韓一朝自己懷裡帶了帶,靠在小板桌上,把自己的想法輕聲和對面的林鈞和林宴說了,一說完,這父子兩個同時瞪眼看著他,一臉詫異的表情。
林鈞道:“這是你自己想的?”
鄭海洋理所當然道:“當然了!”
林鈞扯嘴笑了笑,欣慰點點頭道:“你小子倒是真聰明,這也能被你想出來。”
林宴抬手打了兩個響指,“就這麼辦!”
鄭海洋眨眨眼,低聲問道:“我只是這麼一說,真能這麼幹?鐵絲網沒拉電?沒邊防的警/察看著?”
林鈞氣派坐著,手裡的萬寶路指了指周圍一圈:“你以為去深圳人人都有邊防證?”
鄭海洋他們來深圳的這天是五號,林鈞的內部訊息是最早七號會發關於‘抽’籤表的通告,於是到了深圳,林鈞就送三個孩子去酒店,自己跑出去去看“鐵絲網”了。
鄭海洋覺得特別新奇,他想林鈞一個手裡捏著千萬的小老闆,竟然也瞧得起這麼五十塊一百塊的賺這種小錢,他問林宴為什麼,林宴回道:“因為他當年就是在深圳靠給人拉鐵絲網,帶路過邊防賺的第一桶金。他自豪著呢,這事他在我耳邊說了起碼三四百回了,之前火車上聽你這麼說的時候,我看他眼睛都發光。”
鄭海洋:“…………”原來如此,敢情這還是林鈞的老本行。
林鈞幹回老本行當然是熟‘門’熟路,出去一天就搞定了,第二天帶著三個孩子去了邊防那裡。
鐵絲網高高的矗立著,周圍是一片荒蕪地,雜草叢生什麼都沒有,隔著鐵絲網遠遠望過去,也是什麼都沒有,再遠處能看到一些矮樓。
鐵絲網這頭有幾間小木屋子,看上去像是剛搭造的,旁邊還有個小水塘,鐵絲網上有個拉開的小‘門’,可以供一人弓著身走過。
鄭海洋看到這裡兩眼發光,問林鈞道:“你怎麼做到的?沒有邊防的人來查麼?”
林鈞雲淡風輕道:“都搞定了。”
附近有個小村子,人口不多,就幾十戶,林鈞‘花’錢從那裡請了當地的村民,親自帶他們走邊防,告訴他們要怎麼帶人;林宴似乎很不習慣深圳的水土,來了之後有些拉肚子,人也有些虛脫,一直躺在‘床’上休息。
鄭海洋帶著韓一倒是幹勁十足,林鈞‘花’錢請了小村子的人來走邊防帶路,其中大多是二十多三十歲身體健壯的大男人,鄭海洋瞧著那小‘門’旁邊空空的什麼都沒人,就叫人拿竹竿子搭了個涼棚,還去村裡請木匠做了四個躺椅。
八月是最熱的時候,鄭海洋頂個草帽指揮者人搭棚子,韓一也戴個草帽學著他哥的神態。
中午下午的時候村子裡的人會送午飯和水果過來,韓一手裡拿著根狗尾巴草,抬抬下巴,指指屋簷下面一個放了冰的木桶,道:“放那裡,西瓜不要切,現在不切。”
韓一:“阿姨晚上做個絲瓜湯吧,我哥想吃絲瓜。”
韓一:“你的魚竿不能放那裡,小林叔叔要回來了。”
韓一:“幫我搬個椅子。”
韓一:“叔叔沒有冰了。”
到了七號那天,果然如林鈞所說,深‘交’所釋出了公告,宣佈對外發行五百萬份‘抽’籤表,同時發行公眾股五億股,一下子深圳就爆開了鍋,無數人湧向深圳,帶著能借到的身份證奔向股市。
如今深圳股市和之前的滬市是不是一樣大盤飆升鄭海洋他們也不知道,因為離得太遠了,當然,那時候的他們也沒人關心深圳股市是個什麼情況,只關心有多少沒有邊防證的人要來深圳炒股。
七號那天,林鈞脫下了襯衫西‘褲’皮鞋,換上了一身農民裝,大坎肩黑‘褲’子腳下一雙布鞋,開始帶著人去火車站汽車站撈人。林宴拉了兩天,吃了‘藥’好一些了,但被深圳的熱天氣烘得渾身沒勁,躺在鄭海洋讓人搭的涼棚下的躺椅上,吹著電風扇,身上還蓋著條薄薄的毯子。
鄭海洋和韓一坐在椅子上,旁邊桌子上兩個裝著白開水的大口杯,腰上是鄭海洋從省城帶過來的他的小挎包,老氣沉沉一坐,等著收錢。
進來一個人或者一撥人,鄭海洋就一邊扇著扇子一邊嚷嚷:“一百塊一個人,一百塊一個人,小孩兒五十!這邊結賬!”
鑽鐵絲網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基本都是來炒股的,還有人專‘門’帶了家裡人過來排隊買‘抽’籤表。
有人看鄭海洋一個孩子在‘門’口的涼棚下面收錢覺得特寫新鮮,一邊掏錢一邊開玩笑道:“小孩兒,你認識錢麼?算得過來麼?”
鄭海洋老氣橫秋從他手裡抓過錢,把錢塞進包裡,眉頭一揚道:“別站‘門’口擋著,你後面還有人呢!”
“嘿,這小子!”
來的人五‘花’八‘門’,什麼樣的都有,鄭海洋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接觸這麼多形形‘色’‘色’的人,‘操’/著各地的普通話口音,面帶各種神‘色’,面對他們這三個涼棚下的孩子也會各種態度。
辦事兒急的人基本給了錢就走了,話也不會多說半句,但大部分人見他們是孩子,都會逗一逗甚至起戲‘弄’的心思。
有人會給假錢,遞給鄭海洋,鄭海洋拿過來看一眼,扔回去:“別糊‘弄’我,假錢!”
那人瞪眼:“你這個小孩兒,怎麼‘亂’說話,真錢怎麼會是假錢。”
天熱,鄭海洋口乾舌燥,捧著大口杯喝一碗水,眉頭都是皺著的。
韓一會趁著這時候開口,學他哥學林宴那種老成的口氣,道:“就是假錢!換真的,要不然就鑽回去。”
那人把錢展開,遞到孩子面前,給韓一看:“小孩兒認不認識錢,就是真的。”說完把錢隨意一丟,轉頭就要走。
一開始遇到這種人鄭海洋就覺得特別討嫌,願意‘花’一百偷偷鑽鐵絲網過來的都不是窮人,而且價格都是一開始談好的,況且拿價錢騙孩子算什麼本事?
鄭海洋從一開始就很討厭有這種小心思的人,從來不客氣,不給真錢就直接鑽回去自己搞邊防證去,韓一在旁邊學的有模有樣,這次男的又賴,眼看著就要走,韓一扯嗓子朝後面喊:“大胖二胖叔叔,有人給假錢!!”
“誰啊?”兩個壯漢一前一後從屋子裡走出來,眉頭一挑,撈袖子,“哪個作死的又給假錢?”
那男人看了,頓了頓,低頭自顧嘀咕了一下,掏了真錢。
林宴如今蔫得跟一朵嬌弱的‘花’一樣,時時躺著,一般不開口,這地兒就是鄭海洋壓場子,天天懷裡揣個包收錢,嗓‘門’也大。六歲不過才一米二的個子,別人遠遠一看就是個小孩子,走進了一瞧還真是個孩子,但一開口說話,那一口老氣橫秋的樣子還真不能小瞧。
鄭海洋如今在這點兒收起錢鎮起場子來到真是如魚得水,眼睛比誰都尖,誰給了錢誰沒給,誰少給了誰給了假票子想‘蒙’‘混’過關他都知道。
腳朝凳子上一翹,進一個人點一個人結一個人的帳,一點都不馬虎,收錢點錢的手也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孩子。
有時候也會遇到人賴賬,尤其是一些‘女’人大媽,估計是菜市場討價還價習慣了,到了這次也要還價:“八十吧,乖仔,八十吧。”
鄭海洋眼睛都不眨:“一百,你要嫌貴,一開始就別跟過來,八十你就請好轉頭鑽回去,自己去搞邊防證。”
甚至有人耍賴:“憑什麼要給錢?!這土地你家的?鐵絲網你拉的?”
一般遇到這種人,鄭海洋都懶得廢話,轉身看一眼韓一,小一一立刻扯嗓子喊:“大胖二胖叔叔,有人砸場子!!”
甚至有一次遇到一群人過邊防,那一群人都是相互認識的親戚朋友,被幾個炒股的人一起來了過來,人多,看鐵絲網‘門’口三個孩子,大人也沒幾個,就不肯給錢,想硬闖。
韓一趁著一堆人吵吵嚷嚷,立刻鑽空子跑去了村子裡叫人,叫上一堆青年壯漢,手裡都拎著幹活兒的傢伙,人一來,那撥人屁都不敢放一個,老老實實‘交’錢走了。
林鈞自己帶人走了兩天邊防,走熟悉了自己就休息下來了,晒黑了一大圈,重新穿上襯衫西‘褲’往涼棚下一躺,吃吃西瓜喝喝涼茶順便和兒子鬥鬥嘴,時不時還指導一下在前方衝鋒陷陣收錢的鄭海洋和韓一。
林鈞道:“收錢的時候千萬別客氣,別覺得一百塊一個人是宰了他們。價格都是之前談好的,嫌貴可以不來,嫌貴來了又想討價還價就讓他滾。現在來深圳的都是有錢想來炒股的,他說沒錢別相信,你心軟你就賺不到錢。”
鄭海洋骨子裡就是個成年人,做起事來當然沒什麼障礙,韓一就像個點點大的小刺蝟,張開渾身的小刺,跟著鄭海洋後面和大人周旋,遇到要逗‘弄’他的人就用身上的刺戳回去,一戳一個準。
林宴和林鈞躺在椅子上,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收錢,特別有意思,尤其是韓一,似乎總是努力要跟上鄭海洋的腳步,學得有木有樣,提起賺錢的時候又堅定又興奮,捏著小拳頭信誓旦旦:“以後也要和哥哥住小林叔叔那麼大的房子!!不能被人看不起。”
來深圳的人越來越多,那兩天也是最熱的時候,鄭海洋的嗓子已經啞了,天天泡著胖大海潤嗓子,韓一從一隻白嫩嫩的粉糰子晒成了烏溜溜的黑糰子,又活潑又張揚,林鈞給他一個小包,他也跨在腰間收錢,一點都不怕生。
林鈞躺著嘖嘖感慨:“這小孩兒要是都像韓一這樣,那不還都得完蛋了。”
林宴道:“家長都是靠不住的,尤其是會賭博還老輸錢的家長。”
林鈞:“哎……我兒子要是能有人洋洋一半聰明聽話就好咯。”
林宴:“呵呵,逢賭必輸的人生不出兒子。”
他們那段時間就住在鐵絲網那裡的小房子,天氣熱也不可能有空調,就吹著電風扇,林宴總是躺著躺出了一後背的痱子,鄭海洋怕韓一又生痱子,便天天給他洗兩次澡擦痱子粉,喝冬瓜湯吃西瓜解暑。
韓一‘腿’上晒黑了,邊防這邊蚊子多又被咬了很多疙瘩,一抓抓破皮又留下一塊黑黑紅紅的印子,一雙‘腿’真是慘不忍睹。鄭海洋心疼懷裡,給孩子擦‘花’‘露’水,問他:“要不要去市裡去炸‘雞’店?”
韓一靠著鄭海洋,一天下來很困,打個哈欠軟軟的縮著,搖搖頭,道:“不要,要和哥哥在一起。”
鄭海洋最近賺夠了錢,一人一百十個人就有一千了!他道:“哥哥也回去。”
韓一還是搖頭,眼睛已經眯了起來:“要賺錢,要住大房子……”嗯,他要賺錢,賺很多很多錢,以後和哥哥一起住大房子。
邊防這邊林鈞打通了關係,上面不會有人找他們麻煩,到了八月中旬,錢也賺得差不多了,林宴打算帶著三個孩子回去了。
和村裡人結賬那天,林宴讓人把鐵絲網拿鐵絲重新絞好了,大胖二胖兄弟兩個來結賬,林宴給了他們一疊票子,嘴裡叼著煙,拍拍他們的肩膀:“邊防早晚會撤掉,這種辦法賺錢不長久,你們村裡沒多少人,以後可以一起出去,去北京上海,現在有很多賺錢的機會。要賺錢,就要出去。”
林鈞把兩個小崽子送回了韓治軍那裡,韓治軍大驚,他一直以為兩個孩子跟著林宴在廣州玩兒,怎麼會在深圳?!而且這兩小崽子怎麼晒黑成這樣?
林鈞笑呵呵道:“沒什麼,兩小子有前途有本事,賺錢去了。”
韓治軍納悶:“賺什麼錢?在哪兒賺錢?”
韓一在他老子懷裡道:“鑽鐵絲網,一個人一百塊,我和哥哥收錢,賺了好多錢。”
韓治軍反應了一下,頓時哭笑不得,再看兩個孩子一臉黑炭笑起來‘露’一排大白牙,簡直又氣又想笑,拍了兩個崽子的屁股,道:“兩個小財‘迷’!!”
林宴這次一分錢沒賺到,來了一趟深圳水土不服不舒服了好長時間,心裡簡直哭瞎了,決定以後再也不來深圳了;林鈞把賺的錢都給了兩個孩子,他一個千萬富翁,根本不在乎那點錢,這次來深圳一趟,就好像是有錢人來憶苦思甜來了,重拾他窮困潦倒時期為了賺錢奮鬥的美好回憶來了。
林宴跟著林鈞回廣州,韓治軍帶兩個孩子回省城,回去的路上,韓治軍看到對面車座上韓一晃著‘腿’,對鄭海洋道:“哥哥,我以後賺錢給你買大房子。”
鄭海洋笑:“不是賺錢娶媳‘婦’的麼?”
韓一特別認真地搖頭:“不要,賺錢給你買大房子,爸爸媽媽,姑姑,阿姨叔叔,還有我和哥哥,要住在一起。”
兔子能寫好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