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終
陳梓死死地拽住了陳言手，他表情猙獰恐怖。
“我絕對不會……死也不會，放開你——！”
“你這根本就不是愛我！”陳言手一邊慢慢地摸向枕頭，盡力地讓自己表情看上去正常點。在枕頭低下是一片摔碎瓷器，是前幾天他趁著陳梓不注意偷偷砸碎碗殘骸。其實即使今天方艾沒有來找自己，他也打算和陳梓最後挑明。
——哪怕是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
就在陳言手快要碰到那冰冷邊瞬間，陳梓忽然爆發出一陣尖利笑聲！他表情張狂帶著一種莫名讓人心驚暢快。
“他——他要死了。”
“陳莫年他終於要死了。”
陳言心臟在一瞬間似乎停止了跳動，然後卻又突然猛烈地震動起來。
五指冰冷。
他碰到了那瓷器，很是鋒利差點割破他手指。
“哥，你——”
“阿言啊……”陳梓看著陳言，“我知道你恨我，恨得想殺了我。可是過了今天以後陳莫年就會在這個世界上了，並且……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直到我們生命終止那一天。”
“總有一天，你會忘了陳莫年，忘了陳梓，除了我……”
陳言瞳孔緊縮！他已經想到了陳梓想法，按照他意思似乎是打算永遠都把他囚禁在這個地方！
真是——
瘋子！！！
他慢慢地抽出手，陳梓還沉浸在自己世界裡，似乎是完全都沒有注意到陳言動作。
然而就在陳梓開口說出下一句話同時，陳言喉結慢慢地滾動了一下。緊接著他咬了咬牙齒目光中傳出孤注一擲決心！
電光石火間，那冰冷瓷器已經抵在了他脖子上。陳梓像是萬分不能置信一般看著在他身下目光狠絕像一頭被踩到腳狼一般陳言。
“你——”陳梓低下頭，感覺到下巴上傳來一陣刺痛！
“你要殺我？”
陳言抿著嘴角，目光冷淡。
最後他開口說。
“放我出去。”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急速地行駛著，李哲通過後視鏡看到陳莫年靠著窗戶臉。他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
“你難道不怕麼，你應該很清楚我接下來會做什麼。”
陳莫年視線依舊遙望著遠方，然而他還是回了話。
“我不介意。”陳莫年一條腿疊在另外一條腿上，姿態優雅看不出任何瑕疵，這樣人就像是天生就處在高位，冷冷地漠視著身下庸庸碌碌人群。
然後連嗤笑都不屑於發出。
李哲看到他這副高高在上樣子就覺得不舒服，可是一想到馬上這個“上等人”就要陪著自己一起去死就感覺到無比暢快。
“您難道不想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嗎？”要是你知道還會露出這樣表情嗎？李哲此刻真很想扯著他衣領問。
他想到三個月前，自己被辭掉工作場景，現在想起來還牙齦發癢。
他那可憐孩子，因為醫藥費不夠而活活死在醫院門口——那場景幾乎讓他現在都忘不掉！從那以後他就開始發誓。
發誓總有一天，要讓陳莫年家破人亡。
可是沒像到機會居然來這麼快，他已經不想去管自己是不是陳梓報復工具。他只知道他要報仇。
報仇……
“……我知道，我無所謂。”陳莫年又換了一隻手，頂在下巴上，他目光柔和，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心事情一樣，“畢竟這些時光，已經都算是我偷來了，能得到這個結果，我已經……”
陳莫年有個祕密，卻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起來過。
記憶已經有些混亂了，有時候他幾乎不記得那些事真實發生過，那些又是屬於上輩子。
他只記得自己那一陣車子急速剎車聲音，渾身劇痛幾乎要將他掩埋，但是當他再一次睜開眼睛時候，卻看到了陳家老宅天花板。
彼時劉伯正好敲門進來，懷裡抱著一個半大嬰兒，脖子上掛著一把玲瓏剔透長生鎖。
他思考了半天，才想明白自己大概是回到之前日子了。
從此以後……
陳莫年嘴角不由地勾起輕淺笑意，他是沒有想到會有今天這樣場面。他本來打算和上輩子一樣默默地守護在陳言身邊，可是……
壓抑了一輩子情感就像是火山一樣爆發出來，結果——
他是沒有想到，最後最後，陳言居然會承認他感情。如果這樣話，就算是死也不是什麼接受不了事情了。
大概是因為上輩子死時候太不甘心，老天爺才給他這個倒帶重來機會吧。
陳莫年看很通透。
現在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就算老天爺再把他收回去那也是……心甘情願。
恩……陳莫年這麼想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陳梓下巴上鮮血，緩緩地滴落下來，一滴一滴暈開在稀薄空氣裡。
“阿言。”
“陳梓，如果你現在放了我，我不會到警察局去告你非法拘禁。”
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平平淡淡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陳梓仔細地看著他眼，似乎很想從他身上看出一點開玩笑痕跡來。
可是沒有。
陳言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雙彈鋼琴，漂亮手也因為瓷器邊緣而被割破，微微滲出血來。陳梓忽然覺得心口木了一下，什麼味道都感覺不到了。
“陳梓，別因為你自私佔有慾，毀了我，也毀了你自己。”
“就算你把我關在這裡，只要我還能動一天，我也……絕對會拼上性命逃出去。”
“如果今天陳莫年死了，我就……殺了你。”
下巴上疼痛忽然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陳梓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多年堅持一下子都沒有了必要起來。
從他有記憶那一刻起，他想就是怎麼樣地去報復陳莫年，怎麼樣讓他不痛快……還有怎麼樣，讓陳言痛快。
可是現下看來，一切都變得萬分滑稽可笑起來。
陳梓根本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意義到底還有什麼。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自己對陳言那種執著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深刻了。
畢竟陳莫年要死了。
或許陳言說對，他對陳言感覺，還比不上聽到陳莫年死訊時候暢快。
這樣堅持到底還有沒有意義？
陳梓目光帶著點疑惑，陳言手卻又深了一步。
最後，陳梓抬眼看了一下時鐘，然後微微勾起了嘴角。
時間已經到了，一切恩怨糾葛就從今天開始……結束了罷。
“我……放你走。”
陳莫年坐在車子上，車子已經發出了不正常震動，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搖晃……支離破碎。
周圍有車子來來往往，李哲彷彿在找尋一個最好目標。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尖銳剎車聲音響起！
一輛白色轎車忽然停在李哲面前，多年作為司機反應幾乎讓他是下意識地按下了剎車。
一個女人從車裡走出來，帶著一副巨大墨鏡。李哲認出這個人輪廓，於是也沒有繼續發動車子引擎。
女人走到車視窗，敲了敲，李哲拉下車窗看著面前方艾。
“發生什麼事了麼？”
“……恩、”方艾推了推墨鏡，語氣有點不自然，“是，陳梓叫我來實施這個計劃。”
李哲顯然沒有聽出方艾口中不自然，他只是疑惑地皺了皺眉頭。方艾做出一副很是生氣樣子：“怎麼，你不信我麼，到時候你要是破壞了陳梓計劃——”
“好了好了姑奶奶！”李哲臉上堆起了笑，“人給你還不成麼。”
“這還差不多。”方艾走到車後門，開啟，看著坐在陰影裡陳莫年，臉上流露出一副怨毒樣子，“跟我走。”
她說。
陳莫年有些疑惑，但是他沒有問出口。反正怎麼招都是一個死，他已經不介意到底是怎麼樣一種死法了。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開著車方艾卻忽然開了口。
她語氣淡淡還帶著點漫不經心。
“其實，我是很恨你。”
“陳莫年，你可能自己不覺得，你打碎了我關於婚姻愛情一切幻想。”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能原諒你，我甚至還能記起來當時新婚第一天你把我一個人丟在房間裡情況。”
“我恨你。”
陳莫年不開口，也不辯駁也不道歉。
“但是……我更愛陳梓。”
“我不忍心看他這樣下去，所以……”
“所以我打算……帶你去見陳言……先別急著感謝我。”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車子拐了一個彎，一個走在路邊少年聲影忽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陳莫年心裡終於出現了波動，他感覺到心臟快要跳出口腔。他想過無數中結尾方法卻沒有想到……居然是這種結果。
他最後還是說了一句。
“方艾，我對不起你。”
他對她只有歉意，沒有愧疚。她對他所做，和他對她所做，早就在漫漫時間長河中功過相抵，互不相欠了。
他走下車，陽光正好。
抬起頭，那個漂亮青年正站在他面前。
他指尖還淌著血，可是目光萬分柔和。
“爸。”
“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