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資格
“怎麼,不願意穿嗎?”陳梓的脣邊勾起一抹略冷的笑意,“覺得我的東西髒麼?”
因為之前陳言的西裝外套被完全打溼的緣故,陳梓脫了自己的外套遞到陳言面前。那衣服上混雜著一股莫名的薄荷味道,清清淡淡。
陳言捏了捏拳。
“你就是鐵了心要跟我了斷是吧。”陳梓的眼中透出狠厲,他的手指捏的那西服扭曲。
“哥……”陳言忽然覺得累了,他黧黑的睫毛微微一顫,然後開口道,“你就……放過我吧。”
“陳言。”
“你就放過我吧。”陳言抬起頭直視著陳梓,語氣堅定,“我不是你和陳莫年作對的工具,你就放過我吧……”
“——!”陳梓的眼中飛快地劃過一抹不可置信的顏色,話說出口的時候連音調都微微變了:“你一直覺得,我在利用你?”
“哥……”
陳言看著陳梓,男人臉上明顯的錯愕讓他心頭一顫。
陳言忽然在原地大笑起來!他看著陳言彷彿是在看一個研究了十幾年的笑話。
“我本來以為你只是偏向陳莫年罷了,沒想到你居然從頭到尾就沒信過我。”
陳言低著頭不說話。
“那好!我走——!”陳梓走到陳言面前,忽然甩下了他手上的西裝!他的臉上微微露出點嘲諷的樣子,看得人心裡發冷,“你不要後悔。”
巨大的摔門聲從身後響起,也就是在那以後陳言忽然覺得那股子冷氣又從腳底泛了上來,抬起頭看到鏡子裡,那裡面的人連他自己都不認識,那樣的臉色,似乎還帶著絲絲自己從來都沒有意識到的堅持。
其實他對陳梓的態度,本該是沒有那麼差的,但是陳梓之前和將來所做的那些事,就像一個個巨大的疙瘩盤亙在自己的心裡。
之前那些對陳梓的憧憬還有仰慕,是被陳梓親手給打擊了個乾乾淨淨的。他在陳梓的眼睛裡能看出**,陰狠還有不折手段,就是從來沒有看見過愛。
無論這種愛,對於他而言,是親情的還是……
陳言一怔,然後又苦笑了一下。
他撿起了地上那件被主人肆意丟棄的做工良好的西服,微微拉了拉然後放到了桌子前。
他最後正視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狼狽非常。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的臉色看上去紅潤一點,地上那一圈一圈的水漬漫散開,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陳言在後臺又等了十多分鐘,決賽的第一場在他的印象中應該就是彈奏夏千秋的那首《奧斯特蘭》,陳言甚至還記得在第一個人彈出這首據說已經失傳了很久的曲子的時候,那種全場譁然的場面。
但是陳言並不能確定,這一次的曲子依舊是會是《奧斯特蘭》,因為他曾經在夏千秋的面前表演過這首曲子,而他又不知道夏千秋是否會因為避嫌而換一首曲子。
比賽開始了。陳言抽到的號碼牌比較靠後,他坐在後臺的休息室裡透過電視觀察著場上的動靜。
而在第一個選手還沒有開始彈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這次的曲目……絕對是《奧斯特蘭》!
那個選手臉上赤/裸裸的驚駭是絕對騙不了人的,出了《奧斯特蘭》陳言幾乎想不到第二首能讓人如此吃驚的曲譜了。
果真——
當那熟悉的音樂透過電視傳過來的時候,當旁邊的人都發出了淡淡的驚駭聲的時候。陳言也就不再像上輩子那麼激動了。
窗外還在下雨,敲擊在窗沿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陳言閉了閉眼睛然後揉了一下眉心。
第一個選手的表演,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太過吃驚,連連錯了好幾個鍵。
而等到陳言的時候,比賽已經進行了大半,人們對於那首神祕曲子的感慨也稍稍平息了下來。
陳言走上臺,鞠躬。大概是因為沒有穿西裝的緣故,下面隱隱傳來了一陣陣議論的聲音。
陳言下意識地抬頭去找夏千秋,卻意外地發現男人並沒有在看他,而是轉過頭在和旁邊的一個不認識的人聊天。
陳言的心裡微微一凝,然後轉過頭坐到了鋼琴的面前。
其實在他的心裡,那曲子已經爛熟了。他幾乎是絲毫沒有障礙地按下了第一個鍵,再然後那音樂就如流水一般從他的指尖傾斜了下來,洋洋灑灑。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定的時候,陳言還有一瞬間的恍然。他聽著下面在寂靜三秒以後雷動的掌聲,覺得很不真切。
然後他低下頭,看到坐在下面的夏千秋,在這個時候正好抬起頭對他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
陳言再次走到舞臺的中央,然後鞠了一個躬。
而就在他轉身走下舞臺的瞬間,下一個上臺的選手忽然提前走了出來,然後絲毫不客氣地撞了陳言一下。
陳言晃了一下倒是沒有很丟臉地摔倒,他看著面前那個眉目裡都寫著憎惡的人皺起了眉頭。
“下賤!”那人忽然在他的耳邊開口,“你以為你要了夏千秋做老師,然後作弊會這個曲子。緊接著今天就能拿第一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早就足夠四周的人都聽到。陳言抿著脣角看他,忽然有些認出了面前這個人。
這個人就是上輩子的時候,那個真正奪得冠軍的人。
在這次比賽以後,這個人又連續發出了好幾張碟,在那個陽春白雪被人幾乎遺忘的時候又以一種高調的勢頭走了出來,幾乎成了業內的神話。
只是平心而論,陳言並不喜歡他的音樂。
這個人的音樂熟練是熟練,每一分每一秒的拿捏也都很到位。只是他的音樂給人的感覺,總像是缺少了什麼東西。
用夏千秋的話說就是,沒有投入過自己感情的創作,都是垃圾。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會不會是第一!”
然後他仰著頭走上去了,黑色的西服剪裁完美,看上去就像童話裡完美的貴公子。
陳言的目光一暗,旁邊人看他的表情帶著點幸災樂禍,陳言一概無視了過去只是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在心裡慢慢擴散然後浸蔓到四肢百骸。
比賽很快就結束了,但是成績卻遲遲沒有出來。正在眾人焦躁起來的時候一個人忽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陳言一眼就認出他就是剛剛那個和夏千秋講話的男人。是剛剛和夏千秋講話的男人。
“有事麼?”陳言看著他,屋子外面的雨聲好像更大了些。
“沒什麼大事。”男人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只是想請你來評判席一趟。”
“……”陳言的目光一怔,然後從原地站了起來。
他想現在這樣事情大抵是和夏千秋脫不開關係的,但是自己會這首曲子的事情卻也是隻有夏千秋一個人知道,但是夏千秋……夏千秋。
既然猜不到,他就索性不往下想了。跟在那個男人後面走到了評判席。
剛到了那,陳言就**地察覺到那種不自然的氣氛。
然後他聽到夏千秋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炸開!
“我承認在他在比賽之前是會彈這首曲子,但是我從來沒有教過他!難道就因為這樣你們就要取消他比賽資格?!”
陳言第一次見夏千秋這麼失態。
他轉過頭看到評判席上的人,那威嚴又莊重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慢慢悠悠地判了他的死刑。
“夏教授,我想你應該明白,這樣的行為叫做——作弊。”
“我想沒有人會相信,在沒有你的示意下,一個簡簡單單的大學生是能有緣看到這個曲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