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發威
陳言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剛醒來的時候,腦子還混混沌沌的,他愣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是在宿舍裡。
旁邊沒有人,陳梓的**卻已經鋪上了一層床單,但是顯然沒有被人睡過的痕跡。
陳言慢悠悠地轉了個身,身子卻正好被一個硬的東西磕了一下,他頭一低卻看到是陳莫年從的鋼琴譜。
播放機已經被人關掉,陳言穿上拖鞋下了床。大概應為是週日的關係,透過窗戶還能看到操場上那些打著球的少年。
他正想動,床頭的電話忽然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聽到的卻是一個許久沒有聽到的聲音。
那個聲音對他說。
“下來。”
“……爸?”
“恩,我在你宿舍樓下。”
男人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陳言好容易才搞清楚陳莫年話裡意思。他推開窗戶向下面看過去,陳莫年正一個人站在他宿舍的門口,面色淡然沒有任何的表情。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他好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忽然抬起頭!
陳言的目光一縮,滿壓下心中想把頭縮回去的感覺。
陳莫年的眼睛,狹長上挑,閃著微微的光。
“下來。”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幾乎要帶出點笑意。
“看夠了的話,就下來。”
陳言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發燒,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情緒。他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隨便套了一件衣服就衝到了樓下去。
然後在樓梯轉角的地方忽然放慢了腳步,裝出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慢吞吞地走到了陳莫年的面前。
陳莫年這次好像真的是一個人出來,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帶,在這樣的夏日依舊是穿著絲綢長衫,被風吹動的時候那面上彷彿有波光在細細地流轉。
“爸,你怎麼來了……?”
陳莫年站著,忽然看著他翹起嘴角笑,他的目光裡面甚至帶上了點能稱為溫柔的東西。接著他慢慢開口。
“我?我來看你。”
“午飯吃了麼?”
陳言搖搖頭。
“那一起吧。”
陳莫年轉身,陽光在他的身上流瀉下來,漂亮得人晃花人的眼。
陳言聽聞,就跟著他向前走去,從他的角度能看到陳莫年的側臉,那嘴角微微勾起,帶著點醉人的笑意。
陳莫年和會和自己一起下館子這樣的事情,如果以前有人和陳言說,是打死陳言都不會信的。可是現在這種事情居然就真的發生了。
陳莫年坐在自己的對面,卻又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緣故,他就是坐在這樣的小餐館裡,渾身上下流露出來的卻是在宴會上觥籌交錯的上位者的味道。
這一點倒是和陳梓頗為相似。
陳言拿著菜譜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笑容愈發凝固。旁邊的服務生穿著到膝蓋以上的裙子,兩雙白花花的腿在人的面前胡亂晃悠。
“給我們……兩瓶水。”
陳言的聲音裡待著點窘迫,旁邊的服務員表情怪異,但是最後還是搖了一下頭走了。
在陳言沒注意的時候,陳莫年盯著女人的腿,然後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陳言聽到他說。
“你每天都到這種地方來吃東西?”
……眾所周知,大學校園的食堂無外乎是一個殺人於無形的地方。這個時候學校周圍的小餐館當然是來人不二的選擇。陳言點了點頭,一點都不意外地看到陳莫年的眸色深了下來。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是不高興了,但是他到底是因為哪裡,因為什麼不高興,陳言卻想不出來。
照例說,出來吃飯,地方是陳莫年選的,人也是他拉的,他到底是……
“你每天到這種地方,吃的下飯麼?”
服務員又晃悠了兩雙白腿到兩父子前,放下水杯的同時還朝著陳言拋了個媚眼。
陳莫年坐在位子上沒動,只是攥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
“這種地方……真的吃的下去飯麼?”
“……有什麼吃不下去的……”陳言低著頭輕輕地嘟囔了一句,陳莫年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然後他低低地說。
“爸,爸不會阻止你正常的社交,只是……這種地方……”陳莫年好像有什麼東西是難以啟齒的一樣,他看著陳言似乎是希望陳言能自動理會他的意思一般。
但是陳言卻絲毫沒有領會,他的腦子馬上轉到另外一個層面上去了,前幾天陳梓的話在自己的耳邊晃盪來晃盪去,幾乎快成了心病。
他挑著眉毛挑釁似地看著陳莫年,吐出的話語裡卻帶著點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那你呢,陳默的母親,那個酒吧的舞女……”
“你別提她。”
陳莫年的語氣果然沒有之前那麼咄咄逼人了,他的語氣帶著點躲閃:“這不是我們談話的重點。”
“是、的確不是。”陳言的頭慢悠悠地轉向窗戶外面,車水馬龍人間一景。
“陶真什麼時候過陳家的門?”
陳言漫不經心地說著,他會這麼說也不是沒有原因的——上輩子的時候,也大概是這個時間,陳莫年娶了陶真過門。
但是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似乎一點動靜都沒有,更加沒有什麼編外人員來攪混水。
正當陳言想的時候,陳莫年忽然說。
“不會有了。”
“——?”
“不會有了,陳家的太太,不會有了。”陳莫年忽然朝著陳言笑了一下。
他的眉眼溫柔到不可思議,光是這樣一個表情就能讓人深陷其中。
“小言,你怎麼會說起這個?”
陳言聽到這句話,忽然閉上了眼睛,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開口說:“那你能解釋一下,陳默媽媽的事麼。”
“為什麼默默的媽媽,和我那麼像。”
陳言的臉上帶著點侷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到底是好是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他只覺得這句話不吐不快,他只覺得……心裡有股氣難以嚥下去。
但是到底是為什麼,他也不知道。
他……
陳莫年,卻忽然笑了。
出乎陳言關於他所有接下來動作的設想,他居然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笑開了。
他的手上還拿著那個不甚雅觀的玻璃杯,裡面有乾淨的水在微微晃動。
他的臉上難得染上點人氣,讓人不敢直視。
“所以說,阿言,你這是在……吃醋麼?”
陳莫年看著他,黑色的頭髮閃著玉一般柔和漂亮的光。